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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缓缓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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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发,可缓缓归矣。
冰儿并未告诉漾哲回去的日子是哪一天,既然已经分手,又何必再联系来徒增伤痕。然而,漾哲又怎会不知道她回来的日子。
回国那天,冰儿有诸多不舍。在和克罗雅尔大师告别时,冰儿流着泪拥抱这个已经79岁、满头白发的比利时建筑大师。克罗雅尔自二十岁时移民西班牙,一直于巴塞罗那生活。知道冰儿也在西班牙生活过,对她感觉更亲切。短短五个月,两人已经是积累了浓浓的师生情谊,也成为了忘年交。
“我会等着,看你成为一流的建筑大师的。”克罗雅尔用西语说。
“谢谢。”冰儿泪奔。
“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会的。”
再一次踏入戴高乐机场,漾哲那天来接她的情景不自觉的就浮现在眼前。
他那样淡然的微笑着,伫立在人群中,穿着黑色的棉衣,却是耀眼的太阳。
再回去,却是分手了。却是陌生人了。
她从未想过他们会分手。
如果相信漾哲的话,他和那个女孩会解除婚约,那又如何?这般的地位身份差距,我们还不是一样走不到一起?!
夏冰然,你也是在借用分手来证明自己的清高吧。
你,是不够爱海文吗?
冰儿一遍一遍的拷问自己,直至心力交瘁。
在飞机上不知睡了多久,她醒过来时,窗外浅蓝色的天空和大朵的白云透出金色的霞光,让人顿时心情明媚了许多。
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拖着行李回宿舍,一个人到餐厅吃饭,我也一个人了,冰儿不禁苦笑。坐在大巴上,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思念逐渐蔓延上荒芜的心坡。
然而,从机场回学校的路上,漾哲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的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
休整了一天多,冰儿约琛哥出来吃饭。
安雨琛今年毕业了,没有读研究生,却偏偏不回上海工作,非要留在北京。家里人倒是随他去,可冰儿还是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北京哪里有上海好!何况家又在上海。”冰儿嗔怪。
“这里有让我舍不得的...”琛哥啜饮一口啤酒。
“人?难道是女朋友?”冰儿接话。
安雨琛并不知道他们分手,低垂下眉眼,黯然的应了一声“嗯。”
感觉琛哥不愿多说的样子,冰儿便不再往下问。只是说:“庆祝你毕业!”于是两人碰杯。
“依言左眼看不见了。”冰儿又悲伤的说,白天她去找依言才知道。
“我知道,上个月毕业前,辩论队为我们几个大四的举行告别派对,她没去,我去找她,才知道。”
“为什么我们都这么伤!”
冰儿一向不沾酒,不知怎么,今晚非要陪安雨琛喝一杯,他自然是劝了也不管用,只好由着她。
一顿饭下来,冰儿竟然两瓶啤酒进肚,人也迷迷糊糊。安雨琛扶着她回学校,冰儿醉了,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安雨琛从未觉得这样踏实和温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就安安心心的搂着她走路。
忽然间,他就想起七年前,在酒吧里遇见冰儿的时候。她才十三岁,一头倒在吧台上。路过的安雨琛不经意的向酒吧内瞥了一眼,就望见了灵动的她。这一眼,竟然牵扯了他七年。
从此,眼里走不进任何女生。
也是她,温暖了自己凄凉的人生。
他现在只希望路可以长一些,时光可以慢一些,他们可以这样亲密的缓缓归去,好像一对恋人。
在清华门前,他拿了冰儿的手机给林漾哲打电话,说他们在门口她醉了。
漾哲很快赶来,从他臂弯里接过她的身子,并多谢安雨琛。琛哥并不知道冰儿为何买醉,只当她心中不快,需要发泄,他从不多问,仅仅是落寞的转身离开。
漾哲扶着一半游走在梦里,一半徜徉在外星的冰儿,走到一处长椅边坐下来,让她靠着自己。尽管已经分手两个月余,但是那种伤痛依然存留于心中,漾哲自己痛,也知道冰儿喝高的原因。
他歪着头静静的端详着她。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于是漾哲低头,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
很久很久,冰儿清醒过来,看到自己靠着漾哲在睡,尴尬又伤感。那是自己思念了多久的眉眼?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他?
不受自己控制,冰儿抬起左手,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棱角分明面颊,喃喃自语:“瘦了。”
在漾哲迅疾的抬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之前,冰儿猛地醒悟,一下子起身闪到一边,僵硬的说:“嗯,嗯,谢谢你。”
“等等,我有话告诉你。”漾哲的手定在半空中。
冰儿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但是停下脚步。
“那天,我没有和安妮宣布婚约。”
“我手里Piodenfium K的股票,安妮,我给你吧。”漾哲在进入新闻发布会会场前停下。
“Tu parles,Heaven?(你说什么海文?)”安妮惊讶的回头看着他。
“Je suis désolé(对不起),我爱她。”漾哲说着,向冰儿跑走的方向望去。
沉默。
静的可怕。
安妮嘲笑了一下自己:“你早就不是那个和我在莱芒湖边打打闹闹的海文了。强迫总归是没有用。你从来没有用那样看着Lavender Sya 的眼神看过我。算了,算了也好。”
“Je vous remercie(谢谢你)。”
“我走了。再见。”冰儿静默了一下说。
漾哲没有拉住她,淡淡的说:“我等你回来。”
她一直没有回头,但却泪流满面。
我多想、多想,回去,缓缓而归,至你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