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云裳》千年了了

5、美人不好惹

　　第二天起床后，云裳一面在镜子里看仕画给自己梳头，一面思考水梦瑶的事。如何才能找到她呢？百里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总不能整天在街上闲逛等运气吧。

　　仕画的手很巧，不多时一个漂亮的随云髻就梳好了。云裳随手指了一枚点翠白玉簪，仕画小心地拿起把它插入发髻。

　　扶画在一旁笑着说：“这簪子正好配前几天新做的那套莲青色软烟罗裙，等一下我去把裙子找出来。”

　　云裳梳妆完毕，穿好新裙，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只见裙摆似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更闪烁着点点金光，煞是好看。

　　看着裙摆上精致的刺绣，云裳突然有了主意，心想：从哥哥手里的那个锦帕可见水姑娘的绣功不错，而她明显又不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多半会去绣坊卖手艺，不如就从绣坊查起吧。

　　云裳转过身和扶画说: “你让前面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要去如意绣坊转转。”

　　扶画领命出去了，仕画略带惊讶地问云裳：“小姐想要什么竟然要亲自去？”

　　“我只是想出去转转、散散心，免得在山庄里闲得发霉了。”云裳笑着回道。

　　一乘红顶小轿在如意绣坊的门前停下。仕画挑起轿帘，扶着百里云裳走出来。云裳抬头望了望，如意绣坊的金字招牌在盛夏的阳光下甚是耀眼，匾额的右下角也有一片不显眼的云状图腾。绣坊一个小厮正要出门，见了云裳，忙不迭地鞠躬施礼，又挑了绣坊门口的纱帘，对里面喊了声：“小姐来了。”

　　绣坊的老板娘听了快步迎出门，笑容满面，嘴上说着：“哎呦，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需要什么，打发下人来吱一声，我们送上门去也就是了，怎得大热的天儿还劳您大驾来此？”

　　仕画在旁边一挑眉道：“怎么？小姐不能来吗？”

　　那老板娘闻言马上作势轻扇了自己两下嘴巴，连连告罪：“岂敢岂敢，小姐来此是我们绣坊的荣耀啊，这里上上下下都能跟着沾点儿贵气了。”说完，连忙示意小厮高挑门帘。

　　入了绣坊内室，老板娘忙招呼着丫头给上了茶水，束手立在一旁伺候着。云裳坐下，也不去碰那茶碗，只左右看看，问道：“最近可有什么手艺好的绣娘？”

　　“又新增了几个年轻的绣娘，但要说手艺真正出类拔萃的还是要属那个水姑娘… …”老板娘还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云裳打断：“水姑娘？可是水梦瑶？”

　　“正是。怎么小姐认识水姑娘？”老板娘惊奇地问。

　　“嗯，听人提起过她。”云裳装作无意地说，“可知道她的什么情况吗？”

　　老板娘叹惜一声才说道：“要说这个水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父亲早亡，娘亲瘫痪又眼盲，家里所有事都要靠她一个人张罗，所以能做绣活的时间有限。她接手的活比其他人的要多等些时日，而且要的价钱也高。”说道这里老板娘突然停了停，复问道：“怎么，小姐近来可有什么想要做的绣活？”

　　云裳抿着嘴一笑说道：“活我没有，但是我正想着找个绣娘指点一下我的绣功，免得爹爹整天说我游手好闲。”

　　“喔，这样啊。如果小姐能看上水姑娘的手艺那可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呢，也正好解决了她家里现在的窘困。”老板娘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瞧了瞧云裳的脸色，只见云裳脸上一片平和，也不知她意下如何。想了想，她对一旁的丫头说道：“去，拿几样水姑娘近来做的活过来给小姐瞧瞧。”

　　谁知云裳那里却是一摆手，道：“罢了，敏娘推荐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就去寻了水姑娘，问问她的意愿吧。不知水姑娘家住何处？”

　　那敏娘听了开心地说：“哪里用得着小姐亲自去，我这就去派人唤了她来也就是了。”说完就要招呼小厮。

　　却听得云裳开口道：“不用了。既然是要拜师，总得有个拜师的样子，要不然将来怕水姑娘怪罪，不肯尽心教我这个顽劣的徒弟呢。敏娘且告诉我地方，我去寻她就是。”

　　云裳既然开了口，敏娘不敢再说什么，忙把住处详细告之。云裳出了如意绣坊，上了轿子，直奔水梦瑶的家而去。坐在轿子里，云裳难掩傲色，心想，自己真是聪明，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住处。水梦瑶，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待得云裳再次从轿子里出来，眼前一座农家小院，木板钉成的院门早被岁月剥落得一身斑驳，里面几间低矮破落的草房被院子里的几棵大榆树覆盖着难见天日。云裳心里不禁一怔，想不到百里镇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一旁的仕画上前去叩门，问道：“请问水姑娘在家吗？”未曾听见回话，院门却吱呀一声应手而开。仕画扒着大门口又高声地朝里面喊了一句：“水姑娘在家吗？”

　　才听得里面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幽幽地答道：“是来找梦瑶的吗？老身身子不便，不能迎接，你们尽管进来坐吧。梦瑶打柴去了，不多时应该也就回来了。”

　　仕画回转过身，来到云裳身旁，等着示下。云裳一挥手让轿夫在门外等候，自己随着仕画慢步进了院子。只见院子虽然破落，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草垛规整地码在一角，一只公鸡领着几只母鸡悠闲地在院子里散着步。

　　进了屋内，窗下的炕上正坐着个瞎眼的老妇，在如此闷热的天气里，腿上竟然还盖着一床旧被子。

　　仕画忙上前告罪了一句：“夫人打扰了。我家小姐听闻水姑娘绣功了得，特意前来拜访。”

　　那老妇闻声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厚，却溢满了慈祥。只听她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明知道老妇人看不见，云裳还是笑着回答：“我叫百里云裳，夫人就叫我云裳好了。”

　　“百里？”老妇人低声嘀咕了一下，突然一惊，问道：“可是百里山庄家的小姐？”

　　仕画在一旁答道：“正是。”

　　老妇人脸上立刻显现了局促的表情，直搓着手说：“哎呀，原来竟然是百里小姐大驾光临。只是我们这穷苦人家竟是连点儿茶叶沫子都拿不出来招待贵客。”

　　云裳见了忙说道：“夫人不用客气，叫我云裳就好了。我来这里也不是讨茶喝的，只是想和水姐姐说几句话。”

　　老妇人点点头说：“那你稍等等，梦瑶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正说着，突然门外有人问了声：“不知何人来访？”话音未落，就见水梦瑶一边用胳膊拭去额头的汗水，一边走了进来。

　　见了云裳，水梦瑶一愣，开口道：“这位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还没等云裳开口，就听得一旁的老妇人说：“梦瑶，这是百里山庄的云裳小姐，还不赶快见礼！”

　　“百里山庄？你是百里公子的妹妹？”水梦瑶闻言脸色却是一暗，厉声问道：“那天就是你骗我去望江楼找百里公子的？”

　　百里云裳心想，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成全你吗，怎么这般语气和我说话？面上却是微微一笑：“那日和水姐姐相遇实属意外。我原本也没有想骗姐姐的意思，不过是误会一场。我见姐姐急着找我哥哥，故而告之他的行踪，绝没有恶意，姐姐不用多心。”

　　水梦瑶闻言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只冷冰冰地问道：“那你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我想求一名刺绣的师傅，听如意绣坊的敏娘说，姐姐的绣功是镇上最佳的，特来此拜师。不知水姐姐肯不肯屈尊收我这个徒弟？”云裳恭敬地回答。

　　“哼！”水梦瑶柳眉倒立，怒喝一声，说：“那日百里公子可是叫我以后离你们百里山庄的人远点儿，怎么你倒是跑到我家里来了？莫提收你为徒，就是今日和你说上这么几句话，恐怕不多时百里公子就要派人上门前来问罪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敢指点百里山庄的大小姐。”

　　见水梦瑶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仕画在一旁看不下去，开口道：“水姑娘怎么这般不识好歹。我家小姐不惜屈尊亲自来此拜师，足见诚意。收不收徒，自是水姑娘做主，却怎的用这般语气和我家小姐说话？”还要再说，被云裳喝了一声“仕画！”，这才不服气地闭上了嘴，脸扭向一旁。

　　水梦瑶嗤笑了一下，说：“你没听见吗？是你家少庄主吩咐我不要接近你们百里山庄的人。象我们这等落魄人家自是不配与你家小姐这般神仙人物来往，莫要污了你家小姐的眼，请你们出门好走，不送！”说完，径自背转过身去，打理屋里的物件，看也不看云裳和仕画一眼。一旁的老妇人脸上满是尴尬，开合了几下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云裳见状，对着水梦瑶和老妇人轻俯了一下头，温和地说：“即是水姐姐不欢迎我来，那我这厢只好先告辞了。只希望若日后这误会解除了，水姐姐能重新考虑一下收我为徒的事。”说完带着仕画等众人离开。

　　老妇人见云裳走后，水梦瑶一直沉默，犹豫了半晌，还是讪讪地开口道：“怎的，你今天脾气这般大？这下得罪了百里山庄的人，恐怕今后… …”

　　“娘，你不要管了。”水梦瑶打断老妇人的话，愤恨地说“你当她们今天来真是拜师的吗？不过是来瞧我的笑话罢了。梁子早就结下了，就是我今天忍下了这口气，百里山庄的人也不会善待我们的。”

　　“我看那云裳小姐倒是… …”老妇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却突然顿住，叹了口气，道，“难为你这个孩子了。家里家外地忙，必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和我说。是爹和娘拖累了你。”说完竟哽咽起来。

　　水梦瑶见状忙过去俯身将老妇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娘，你说什么呢？当初若不是你和爹在乱草丛里捡了我，现在又怎么会有我水梦瑶这个人。你们虽然不是我亲生爹娘，可是比起那遗弃我的爹娘，你们才是我敬重的人。是梦瑶没有本事，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说到动情处，眼泪也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云裳闷闷不乐地出了门起轿回家，自然是不知道，自己今天这趟贸然的拜访惹得这对孤苦伶仃的母女俩抱头痛哭了许久。她从水家出来，心里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水梦瑶会是这种态度？难道昨天哥哥真的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如果是真的，那又是为什么呢？若是说哥哥嫌弃水家的落魄，她绝不相信！

　　一定有什么原因，云裳对自己说。

　　正想着，突然轿子一晃停了下来。听得仕画在外面喊了一句：“什么人胆敢拦百里山庄的轿子？没长眼睛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拦的就是百里山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