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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试易容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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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过了晌午日头越发的毒辣。整个百里山庄都静悄悄的,唯有知了在树上反复呼喊着一个单调的音节,不知疲倦,也没有一丝扰人午睡的羞愧。许是经久不见雨水的缘故,树叶都蔫蔫地打着卷,没精打采地挂在枝头,勉强支撑出几片难得的绿荫。
树荫下一个浑圆的身影坐在地上靠着树干,领口微敞,头歪在一边,脖子上的肥肉硬是挤出了几条诡异的纹路。嘴角微咧打着酣,却是睡得正香。突然一柄折扇横过来,向他的头顶敲去。眼见就要击中,谁知这胖子睡梦中却还保持着警觉,瞬间惊醒。
只见他左手一伸打偏了折扇,右手揉揉眼睛,臃肿的眼泡勉强眯开一条细缝看向持扇的不逊之客,嘴里骂骂咧咧地, “谁家的混小子敢扰你五爷好眠… …”
话音未落,猛然顿住,连眨了几下眼,接着突然瞪起,本来就小的黑眼球越发失落在大片的眼白里。末了,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伶俐地站起笑嘻嘻地讨好道,“少庄主,你不是出门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知道我出门了,就偷懒?”只见一位剑眉星目的锦衣青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一甩折扇慢慢扇了几下,一脸与年龄不相仿的肃沉,玩味地看着他,说道: “龙五,原来你这一身肥肉就是这么偷懒懒出来的。”
那胖子听了这话,忙低着头连连求饶,“少庄主,天儿太热了,我也不知怎的就睡着了。这是第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龙五这一回吧。”
这位少庄主看着胖子心惊胆战的样子,嘴角微翘,几乎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又突然发觉这样不大妥当,忙用扇子遮了遮下巴。咳嗽了一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一收扇子,背着手昂着头,说道,“连我回庄都没看见,你这个值班头领怎么当的?难怪下面人都愿意跟你的班,有个偷懒的头自然是好偷懒啊。龙五,你想拿山庄的安全开玩笑吗?”
胖子闻言心里叫苦,暗骂该死的兔崽子们怎么见少庄主回来也不通个信,这下被抓个正着,也不知要赏多少板子。想到这里却是暗暗庆幸自己生得胖,倒是比旁人更禁得住打。嘴里不敢辩解一句,只是求饶,天热加上心里着急,止不住的汗顺着头发丝流下来,滴在地上,背后的衣衫都已湿透,显出清晰的水印来。
许是见了胖子的可怜样,那少庄主突然缓了语气,说道:“行了,我今儿个没时间和你在这纠葛了。念你认错态度不错,一向表现也是不错,又是初犯,这次就先饶了你。记下你的板子。若是下次再被我抓到当值时打瞌睡,可就要加倍罚了。”言罢一甩锦袖转头离去。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龙五才敢抬头,前后左右瞄了几下,见少庄主的确离开了,暗道一声侥幸,这才抹了几把额头的汗,理了理衣袍,低声喝道,“兔崽子们,热闹看完了还不出来?”
不多时,就见几个暗卫低着头讪讪地走过来。碍着胖子的威慑力,远远地就立住,谁不肯再走近一步。四下里一番眼神交流,众人你拉我拽不多时推出一个倒霉的站了出来,那人无奈地开口,结结巴巴地说道,“五爷… 我们刚刚站的远…什么都没看到 … … 真的 … … 什么都没看到 … … ”
“少庄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胖子像没听见暗卫的话,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禀五爷,我们也没见到少庄主进庄,不知怎的,就出现在庄里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您。”对这个问题那个倒霉的小子回答得倒是快。
“你丫的,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当的暗卫?”胖子闻言怒火冲天。“ 想是我平下里对你们太和善了,一个个肉皮子都松了,可是需要让我帮你们紧紧?”
几个暗卫闻言齐刷刷地跪下,那个倒霉的打头说道,“五爷息怒。我们一直小心地守着,确实没见到少庄主入庄,不信五爷可叫守门的来问便知。”
胖子闻言愣了愣,问道,“果真如此?”众人忙齐齐地点头。
龙五突然心下一动,想了想,一挥手说道,“散了吧,站好自己的岗。要有谁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他。” 众人应下,转眼的功夫都消失不见了。
龙五转身走向山门,几个守门的侍卫,见了都忙行礼叫到“五爷”。
“见到少庄主了吗?”龙五问道。
“少庄主刚刚出去了”。守门的说道。
“一个人走的?” 龙五追问到。
“是啊。”守门的回道。
“不久前,可见到少庄主回来?”龙五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抓住。
这个问题却把众人难住,仔细想想,都发觉有点儿不对头。吃过午饭大家眼看着少庄主出的门,中间谁也没见到少庄主从外面回来,可刚刚他明明大摇大摆地又一次走了出去。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小声嘀咕,难道少庄主的武功已经练到可以隐身了不曾?
龙五转头吩咐了一下,“去,看看小姐忙不忙,就说我找了个好玩的东西,问她要不要看。”
一个侍卫飞奔而去,不一会回来禀报, “小姐跟前的仕画说小姐今天身子不舒服,不到前院玩了。”
龙五闻言却是轻出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一下头,说道,“没事了,你们好好干活吧。这件事谁也不要再提。”
不提胖子龙五忙着检查百里山庄的安全隐患,却说那位少庄主大摇大摆地出了山庄,径直往山脚下的小镇走去。一路上不时有过路的百里山庄的下人向他见礼,看起来他心情正好,竟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到了小镇,这位少庄主轻车熟路的转过几条街,来到最繁华的主街上,直接走到一家成人衣店。这衣店俨然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店面收拾得很是开阔华丽。进门处明晃晃地挂着一匾额,上书“罗衣敬人”,匾额右下角隐约可见一片云状图腾。门口的伙计看见来人,马上立正低头行礼,挑开门帘恭敬地送他入内。
因正是夏日最热的时辰,店里仅稀稀落落几个客人。掌柜的正在算账,见了来人后一惊,马上放下手里的账本,恭恭敬敬的过来见礼,低声说道:“少庄主来了。”说着引来人进了后房入座,又吩咐伙计上了茶水。
“东家可要看帐?这几天进了一批上好的绸缎,生意正经不错。”掌柜的低着头束着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喔?”那少庄主闻言一扬眉只虚应了一声,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见他将手中折扇放在桌上,右手拖起茶盏左手轻轻打开茶盖,吹了几下,小饮了一口。盖了茶盖又闭眼仔细品味了一下,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嗯,新鲜的雨前龙井,味道果然不错。”他微笑着说道,接着又饮了一口。
掌柜的听了少庄主的评价一时摸不着头脑,心下想,这主儿一向都很忙,很少来店里的,连查账都是自己交到山庄,怎么今天这么闲到这里品茶?再说这茶再好,还能好过山庄里的?不由得暗暗担心,这主儿今天不是来找茬的吧。连忙仔细回想近一段时间可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妥当。思来想去,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还真有那么一桩。原来手下一个伙计娶媳妇,要做新衣。因着那伙计在店里做了有几年的时间了,是个老人,又踏实肯干,掌柜的就做主给打了个八折。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掌柜应该有权利决定的,可是以前却没有这种先例,不知是不是惹恼了这位东家。想到这,掌柜的只觉得这屋里闷热得喘不过气来,当时汗就从两颊淌了下来。
再抬头只见那少庄主终于放下茶盏,拿起折扇,轻轻展开摇晃了几下,斯文优雅地开口道:“薛掌柜,帐先不忙着看。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要向我汇报?”
那薛掌柜闻言,当下腿一软几乎要跪下了。勉强挺着把给伙计打折做衣的事情说了。想着自己这次善做主张,不知要得到什么惩罚,低头等了半天,东家一言未发,心下更是惶恐,虽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少庄主拍了几下巴掌,大声赞了句“好”。薛掌柜脑子没转过弯来,木然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年轻公子,心下琢磨,这是反语吗?
却见那少庄主又开口说道:“你理个章程出来吧,就是关于伙计在店里干多久,什么样的事情能拿多少折扣,写好以后拿到山庄来给我瞧瞧。我觉得你的主意很好,以后不仅仅是衣店,所有百里家的产业都要按这个定例来执行,就当是伙计们的福利吧。”
薛掌柜听了瞬间眼角润湿,心中感叹自己能摊上这般大方的东家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连忙俯身给少庄主行了个大礼,满腹感激地说:“我替百里家所有的伙计谢谢东家,大家伙今后一定会更卖力气给东家做活。”
少庄主持扇微微一笑,受了这礼,对薛掌柜道:“你能想出这法子,自是对生意和伙计都很上心。公子我记下了,回头自然少不了你的嘉奖。”接着站起身来又道,“好了,该忙啥忙啥吧。我这就回去了。”言罢,也不待众人相送,只身离去。
出了“罗衣敬人”的店门,主街上一派忙碌景象。做糖人的小贩旁守了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吵吵嚷嚷地叫着龙啊凤的。卖菜的也忙着和买家你来我往地讲价钱。包子,糖炒栗子,烤红薯的香气不时地往人鼻孔里钻。这位少庄主小心地避开人群大步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走去。
这家酒楼可是相当的气派,拔地而立,明瓦映日,雕檐画栋,碧阑翠帘,金字招牌上赫然写着“望江楼”三个大字。话说百里山庄地处中部山区,虽有山泉却称不上江,望江两字却是喻意此楼高耸,登顶可目及千里之外的江河。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凡人的目力又哪里能及千里之外呢。
不多时那少庄主到了酒楼门口,门旁站着的店小二瞧见他猛然呆住,嘴巴开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一言。他见状朝着店小二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不想突然从门里闯出个人来,不提防间正正撞在了他的脸上,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暗叫一声晦气,他怒气冲冲地抬头看向这个愣头愣脑撞人的作俑者。只见来人一身白衣,飘逸潇洒,面似桃花,眉眼含笑,却是俊俏得让女人惭愧的小白脸一枚。
那少庄主见了此人,眼珠轻转,立时敛了怒气,双手向身后一背,开口说道,“似锦?怎么是你?这么急,要去哪里?”
“龙飞?”花似锦也认出了这位少庄主,满脸惊喜的模样,伸手搂过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太巧了,我正有要紧的事找你呢,快跟我来一趟。”
百里龙飞被花似锦搂着不得自由,只得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暗暗叫苦,嘴上不禁问道:“喂,这是要去哪里啊?”
“嘘,”花似锦做了个手势,轻声说,“别嚷,跟我来就是了。”
很快俩人离开了热闹的街道,左拐右转来到了一个偏僻所在。花似锦这才放了手,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龙飞。
百里龙飞揉了揉被捏痛的臂膀,一瞪眼说道:“把我弄到这里来有什么话,你倒是快说啊。”
花似锦挑了挑眉头,就在龙飞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只见花似锦右手如电,一掌砍向他的脖颈。百里龙飞大惊,左脚后撤一步,腰身向前一低,勉强躲开花似锦的偷袭。花似锦好整以暇地加了个旋腿,龙飞再来不及调整重心,一个狗啃屎的姿势狼狈趴在花似锦脚下。
百里龙飞心中大恼,可是还未及问罪,就听得花似锦得意洋洋地说道:“云裳,见表哥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啊。莫非你竟思念我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