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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秦将卫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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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下去,截断了原本头发长度的三分之一。
凌乱碎发不着痕迹的掉落在地,而余下的那一束,却宛如黑夜里重生的诡异奇珍,深沉而内敛的聚拢在一起,被赵胜一把捏在手中,久久不肯放开。
幸得白同天生神清骨秀、器宇轩昂,即使落魄如今,头也抬得比天还高。
赵胜打从心底欣赏他的倔强,眼神里渐渐荡漾起一波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愫。
白起瞬间心急了,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将白同揽回自己身边。
“这下好了,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能走了吗?”
赵胜回过神来,盯着白起放在白同肩上的手臂,隐忍着脾气说:“可以,当然。”
白起便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出屋子,白同悬着的那颗心却变了卦。
“我,我想跟他回去见见军师。”
白起心下一惊,忙问“为什么?”
白同说:“这个军师有问题。”
“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管,不准留!”
“可……”
“没有可是!”
“但……”
“废话什么!你想留想走,现在也由不得你来决定!当心将军打断你的狗腿!”
白同怒了,撩起一脚再踹白起,骂曰:“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我是为秦国着想,假若赵国也有一个神机妙算、知晓过去未来的人呢?”
白起刚想发火,听闻这句,愣了愣,问道:“也?”
白同瞄了其他人一眼,心想要穿帮,这可不行,便话锋一转,眼里放出光来道:“不过打个比喻,你勿要较真,我只问你,耽误军机之罪可重?”
“重。”
“如此这般,何以不信任我?”
白起憋气道:“信你信你,除却把你带在身边,我还能去哪里找你?”
白同脸色暗了暗,心底就不那么痛快了。
白起再道:“离回咸阳之日只剩三天不到,你是要将军食言而肥么?”
白同忙摆手说:“不会!你带着李斯先走不行吗?”
白起横眼竖眉的瞪向李斯,吓得对方果断一脸受惊模样,害怕的缩着脑袋,十分胆怯。
“别胡闹了,你若是不走,我也不会走。”
妈的,你不走我不走,大家都不走等着去死吗?!
白同心中呻吟着,将视线落在李斯身上。
无论怎样都得保住一个,他们之中李斯才是未来秦国的希望……那就让领导先走!
白同对赵胜说:“你能放他走不?”
赵胜同意得很。
“我能放你们三个都走,为何不一起呢?”
白同说:“这就和在餐桌上吃饭是一个道理,三个和尚没水喝,两个和尚将就着还能自食其力呢,您所言极是,可未免多虑。”
“哦?那是什么道理?我从未听说。”
哈哈,你这颗脑袋长得估计还不如秦王,我要是跟你说一千零一夜,你还不把我当成神咧。
白同当着众人的面儿,捏着李斯挣扎不停的胳膊,把人带出了屋子。
李斯端正的脸庞皱的跟个癞皮狗似的,此时都要哭了。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啦?我没钱没势,走半路又被抢劫怎么办,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白同你别扔下我成不?”
白同摇摇头,对着李斯给了他一个忠告:“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杀吧!”
李斯:“……”
于是三人终将分道扬镳,李斯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白同和他挥挥手,李斯鼻涕眼泪齐流,模样好不凄惨。
白同和白起便留在了当地,同赵胜一起回府,去见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军师。
李斯走到官道上,人来人往不知该往哪路去,可他明白不走就死咯,故只得克服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硬着头皮混入人群中,做那刀上鱼俎。
白同和白起不过片刻就被塞进了马车,马车一路西行,街上热闹的好像刚揭开锅的热汤,沸沸扬扬,始终找不到个准头。
赵胜坐在白同对面,嘘寒问暖的胡乱扯了几把。
白起脸色不善,看的白同要把心掏出来给他擦擦才好。
白同无奈,忍耐那本不存在于世间的,空空如也的恨意,让白起去死吧。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削我的头发,汉人削发为入胡,赵王胡服骑射改革也已多年,你是想让我装胡人吗?”
白同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窗外景色。
赵胜便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怪不得军师说你聪明,原来是真的。”
又是军师。
“单穹单穹,形单影只,以天为穹,其必定是个人物。”
白同默默自语。
赵胜也没回答什么,反而命人送来两三盒小点心,一一打开递给白同。
“军师说你会爱吃的。”
盒子打开,白同的眼睛瞬间直了。
竟然是不该出现于这个时代的烧卖?!
这也太可怖了,这个军师绝对有问题,搞不好还是同他一样,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
不对,按照天时地利人和,他来之前,耳边明明有听见隆隆战鼓声响,如果这是一个先决条件,那对方……
或者也有可能是要达成穿越的条件不同,比如他触发的任务是集齐一套书的事件,而自己则是被人家杀掉后恶意抛尸?
……谁知道呢!
草,看着盒子里的食物,白同一点食欲也没有。
白起把手一挡,说不能吃。
白同点点头,将盒子推还给赵胜,郁闷道:“军师有心了。”
于是车轴同轨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慢前行,便再也无人说话。
李斯身揣几锭银子,从大陆走上小路,最后跑进个破庙里安营扎寨去了。
草堆里扔满了残垣破败的砖块瓦砾,像小山一样叠起来,边上还放着不知是被虫蚁还是野狼野狗咬断的木材,在夕阳的金黄色光芒下透着隐隐的凄凉。
原本空空如也的肚子,此时免不了更加饥饿,如果面前有一壶酒一盆菜就够了……啊,什么吃的都好。
李斯在心中低低呻吟着,将视线落在破庙深处。
两三个人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走近一瞧,别有洞天。
里面没有乞丐,除却几个同他一样的过路人或是流浪者,就只剩鼠蚁相伴。
一气质儒雅,身穿米色长衫,头顶戴冠的中年男子见李斯忐忑的模样,友好的拨开些杂草,让他可以过来坐。
李斯谢过之后,也不客气的挨了过去。
身前一堆柴火噼里啪啦的直响,男人有心的做了一个支架,上面还搭着一只看上去十分肥沃的鸡。
李斯忍不住口水就掉了下来。
男人面带微笑,吩咐身边仆从掰下一只鸡腿,递给李斯。
“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先吃吧。”
随便拿人家的食物,绝对不是好行为。
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李斯感动不已,只得用高兴地在颤抖的声音道了声谢。
男人见李斯吃的毫不顾形象,有趣的插嘴问道:“公子是有多久没吃饭了呢?”
李斯不好意思的停下手中干活,抹了抹嘴,回道:“没有多久,一日尔尔。”
说完把手上的鸡骨头扔在角落,双眼又直愣愣的看向鸡胸。
男人这次没有顺他意,反而吊着他胃口说:“公子打哪来?是要往何处去?”
李斯无心回道:“出秦纷争之地,暂无可归。”
“看公子如此打扮,是个读书人否?”
李斯不掩饰的说:“嗯。”
对方带着赞许的目光,长吁短叹起来:
“我也想做读书人,哪知一步走错从了商,士农工商,商为底层最下者,不堪入目!”
李斯的目光总算被拉了回来,惊叹的看了一眼对方,又瞥眼瞧见身边小仆正在待命,于是艳羡道:“怎么会不堪入目,我瞧您的穿着打扮,也是非富即贵吧?”
“那些都是虚的,商人没有政治地位,甚至被剥夺了政治地位,连考取功名利禄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赚钱多啊,李斯瘪瘪嘴,完全不赞成他的说法。
不给买官但是可以收买人心,世间能有什么钱买不到的东西吗?权,名,利,世家大族本就能荫三世,寒门庶族若在没有一些底气,靠什么发家致富!还真以为读死书有用?
别开玩笑了。
“现在是这样,但将来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有钱总比没钱好,赵国能挺多久还是未知数,强秦断了韩、魏后路,迟早会把赵国吃了!”
李斯以流畅的动作站起身来,向男人说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吕氏,名不韦。”
李斯把头垂了下去,用余光瞄了一眼鸡胸脯,啧啧不停。
“兄台接下去打算前往何处?”
吕不韦摸着手臂想了想,又看向身旁小仆,示意他再去撕点鸡肉下来给李斯吃,接着回道:“不瞒贤弟,在下出生于卫国,而后战乱时期逃亡秦国从事祖业,因邻人所托,不得已前来赵国探亲,希望能将人给带回去,免受异地相思之苦。”
吕不韦又指着身边的大包裹叹了口气,板着脸说:“谁料此地生意如此难做,半天卖不掉一批货,哎,不知贤弟是否有心同我一路相伴,好有个照应。”
李斯简直要双眼放光,大大的说了一句:“善”。
“如此,这般……在下愿跟随兄台……”
肚子不饿了,连日奔波的疲劳也恢复的差不多,吕不韦的邀请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他身边的小仆虽然始终仇视着自己,但无所谓……吃饱肚子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标。
“那就与你坦诚来说,我是做桑麻布匹生意,每年苛捐杂税必不会少,故只有流窜才能逃避,但总不是长久之计,你若跟着我,得习惯这些才好。”
“没问题……”
“我不会介意你读书人的身份,甚至会为你出资开设学堂……唯一的条件就是,你绝不能出卖我。”
李斯脸上堆着笑容,心道这又是什么说法,商人原来是怕出卖这一套的,他明白了。
“桑麻布匹,每年定量交的税……兄台都是……”
吕不韦傲然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李斯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再问下去可能会被厌烦,无奈分享不到秘密,只得悻悻然接受,便加入了他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