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千秋》江户川贝尔

13、恭迎范大人

　　范睢骑大马而来，身边只跟了俩武人打扮的随从。
　　事情蹊跷，一个客卿身份的大臣，位同李斯、商鞅，还是秦昭王现任宠臣，怎么就低调如蝼蚁呢？！
　　说是暗访，白同可不赞成，暗地里就将其与臭显摆自己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实则满肚子花花肠子没有正义的死士人并排列举了。
　　可怜此时白大将军还被其外表的光鲜闷在鼓里，于是一得知此消息，便派浩浩荡荡派了几万大军前去迎接，颇有感恩戴德之风，阵仗拖的其人如万世师表、忠良贤达之类相差无几。
　　当然，乐善好施、爱凑热闹的王翦和白同也去了，两人默默无语躲在军队尾巴里，偷偷看着。
　　王翦那眼简直是要冒星星，崇拜到了一个极致，兴奋的说：“这人是个很厉害的角，打韩国，举荐白起将军，都是他的功劳。”
　　白同想他总有一日会物极必反必自毙的，啊哈啊哈的打着幌子，知道其中利害，就不道明范睢的羊皮衣了，做过路人看待。
　　王翦还在那捣鼓不停，说范睢长得和蔼，心思又细，还懂唯才是举，真是秦国之幸，百姓之福，接着还把魏王痛骂一顿，连带那个陷害他差点死于非命的须贾，也带着祖辈父辈骂个没完，这感觉不像是个秦国客卿，倒像是王翦他老子了。
　　“你就这么爱他么，何必呢，他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去爱将军吧，将军也是个人才。”白同打断他的夸张演讲，无情嘲讽道，后又哼哼几声，表示不屑。
　　妈的，还百姓之福，你百姓都姓福要么！
　　王翦可不明白这其中道理，说是你愚昧无知，你同他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不能相提并论，不能！
　　白同当即就“呸”了，说他在你心里就是无与伦比的好么？
　　王翦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说当然是！
　　白同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那你就不能设想比之更伟大的东西了？你个学武的竟然崇拜只会读书的呆子，不害臊吗？白起将军在你心里竟还比不过一个文人，我要去告诉他！你完了！完了！”
　　王翦憋得一脸尴尬，尽说他无耻，“我哪有说过将军不如他，你也说了一文一武，没可比性啊。”
　　白同摇了摇手指继续蔑视他，脚下亦踩着军步跟大部队前行不停，惹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观望，心想哪里来的野人，在军中喧哗，还要不要命，命呢！
　　“你摇什么手指，我知同你讲理错的永远是我，可你除了一张嘴厉害点，倒也不见在军法上有多大建树，范大人就是比你厉害，你哪点不服？”
　　王翦义愤填膺，争死了要叫白同低头认输。
　　白同鸟他才怪，心里说他是你“爸爸”你当然维护他，个傻比比的，吃里扒外的蠢货，等着死去吧！
　　碍于这话说出来太失面子，故心里骂骂，眼神略带谴责的瞥他一眼，也就罢了。
　　王翦嘴角轻抽，不清楚白同在暗爽何事，倒是吃了一嘴沙场上翻飞的尘土，默默而来，扬扬而去，着实潇洒，着实体贴，着实……着实空气污染严重。

　　白起把范大人扶下大马，行军礼道：“恭迎候驾多时！”
　　范大人长得没白同以前在书上看到那般老态龙钟，眼角鱼尾纹不多，眼睛挺大，只是鼻子他他平平不出挑，还长了一点细碎的小胡子，看起来就像古装电视剧里演的名门望族大老爷……至于年龄，目测与白起不相上下，可英俊程度就显得不可观了。
　　一定要做个比较的话，大概就像是三国演义中的法正？
　　好吧，恕他直言。
　　范大人抬抬眉毛，拍拍衣袖，十分礼貌的面带微笑，对白起的客气表示不敢当，然后道：“我只是听说您已拿下上党，前来代表秦王慰问一下。”
　　说道慰问，这又是一门学问了，人周亚夫军细柳的慰问就不是一个好例子，他范大人，竟不下骑入营，已然不得体，可白起貌似不在乎，还有种受宠若惊的痴呆样，急道：“多谢秦王关心，再给些日子，定将他长平也一举端。”
　　“将军的话自是硬道理，秦王不急，齐、楚分崩离析自顾不暇，保不得赵国，廉颇老矣，又能多活几岁？哈哈，将军耐得住寂寞便是好事，好事！”
　　“你家范大人都这般迷糊么？没瞧见白起脸色偏灰，都话不投机了，还凑上去作甚。”白同好笑，心道范大人话里有话，是说寂寞好，又说寂寞难耐，是个悖论！
　　王翦奇怪说：“我家将军的脸色一直这样，还有！不许你说范大人坏话！”
　　继而又遭到白同一顿白眼翻飞。
　　范大人继续说话，笑嘻嘻的，态度极好道：“白将军，听说你营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不是？不给我引荐一下吗？”
　　话毕，刚才周围那群眼神定烊烊的士兵，更是极尽夸张的回头张望白同了，一个个嘴里叽叽咕咕，繁杂的听不清具体。
　　白起被问的蓦然一怔，回应说：“陌生人，是从哪儿听说的，此处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白同对这回答表示唏嘘不已，白起是为保他哩，谎撒的又收民心又感动芸芸众生的，脑袋长得不错，里面东西更不错，见精识精！
　　只是没想到，这言论一说下去，底下顿时改散为整，士兵们纷纷热情四溢，情绪高昂的举兵器呼呼喝喝，那吼声一马平川、透破苍穹，形如无影孤弧划过大地尘埃，洋洋洒洒回荡在无边无际的荒漠，而后耳边又传来震耳欲聋，山河湖海聚集力量发出回应，一声，一声，一来，一回，看不见，摸不着，唯有撼动心灵最深处，引起的共鸣告诉你，这就是意志。

　　白同顿时脑袋一片空白，他前一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辈子也是第一次。
　　让人如此热血沸腾，肾上腺素急速上升的画面，他活了两辈子能见这一次，也值了。
　　范大人自是表情木讷，估计文人只管读书没接触过真正的军队，法家那套学的精益求精又如何，出门不会走路，下马要靠人搀扶，穿衣也要人服侍，手无寸铁不是照被人削如薄铝，皇宫里待久了，客卿做多了，就是这样的，管你几品官，朝廷里势力有多大，到了军营处，将军就是大王！
　　“范大人，您若不放心，可以下去亲自审察看看。”
　　白起欲擒故纵的提议道。
　　可怜范大人依旧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回魂来，只好先安排住处，被人抬进了离将军帐稍远的别处军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