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别抑郁》河上华卿

4、黑暗潜行 是那种毫无

　　是那种毫无声息的蠕动，慢慢地靠近目标，张开嘴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吞下。
　　距离天桥怪物事件已过去两天。无论是在电视上还是网络上，我都没有看到有关怪物的报道。好似世界什么都没改变，一切和平。去医生那时他告诉我，似乎是政府的人压住了消息，为的是不让人心恐慌。但是在互联网的时代，流言是止不住的，即使警察黑了所有目击者的手机和照相机。
　　对于未知的，还拥有强大力量的，从来是人类最惧怕的。
　　在弹开因为灯光聚到书页上的小虫时我想，对于那些轻易就能抹灭的生命，人是不会对它在意的，对于人来说那不是罪恶。只有强者的理所当然。但是要他们想象自己就是那小虫子之时，就会直摇头连假设都不愿意假设了。
　　可悲的人类呵。
　　傍晚时分，我叼着根摩尔倚在河岸的护栏上，从这里可以看见正在修复的天桥，以及在脚下静静流淌的碧洝河水。新闻里怎么说来着？因为桥基破损导致的坍塌。哈，鬼都笑了。
　　懒得去想怪物尸体的去向，总是拖进实验室开膛破肚。啊，倒是忘了，它早就被我烧的面目全非了。不知道那些个科学家还能提取出多少有用的DNA？
　　“呵，原来你在这里啊。”猛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悠闲的语调中带着点得意。
　　“唐老板？”我吐出一口烟，抿唇一笑。
　　“医生说，你住在这一带。所以想来转转，看能不能碰上你。我的运气不错哦。”他学我靠在护栏上，看了会河水后无趣地丢起石子。
　　医生？世界真是小。又或是，人心真是有趣。我忍不住笑，这世上，也只有那人心让我觉得有趣，即使恶贯满盈却可以笑的自欺欺人的人心。
　　“医生没告诉你吗？我讨厌和人说话。我可是有病哦。”
　　唐安似笑非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行色匆匆的人群：“什么才是正常，甘于命运吗？甘于，人类这个身份吗？”
　　我有些意外，直到香烟屁股的小火花烫到了嘴才回过了神。笑不可支：“说什么外星话？唐老板怎么比我还不现实？不甘人类这个身份？难道要变异去当怪物吗？！”
　　“什么是现实？它是无底洞，永远不似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它当然不简单。”我忽止笑，冷眼一撇，“唐老板能把安静还给我吗？你很啰嗦。”
　　“不啰嗦些怎么和你搭上话呢？愤世嫉俗的大小姐。”他没给我还嘴的机会，又说道，“前天我去远郊，意外发现了一处奇特的壁画。看到那壁画我一下子想到了你。怎么样，有兴趣吗？”
　　“该我问你吧，为何对那些画这么感兴趣？”不想再去看他那张脸，虽然赏心悦目但是骨子里的傲慢感无时不在。
　　这下轮到他眼笑眉飞了，他凑过来，亲密地在我耳边低语：“因为它呀，或许牵扯到一个大秘密。一个是人都想知道的大秘密。”
　　“好奇心害死猫。”我哆哆嗦嗦点上烟。最爱秘密了。
　　“一个双赢的交易。协助我调查，我给你想要的生活。”唐安近在咫尺的双眼迷离，闪烁着不可知的光芒，“我的大小姐。”
　　“带路吧。”我挥挥袖远离他，慵懒地伸腰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唐安载着我来到了他所说的远郊。去的路上天已昏黄，我趴在车后窗看，光明在一点点褪去。再转头看前头，好像我们在追着光明前进似的。但其实，是正好相反吧。
　　唐安向我简述了他得到蓝皮书的经过。说是爱好旅游的他在西藏的一处无人沙漠意外捡到了它，当时在它身边的还有一大块画满壁画的石头，只可惜太大不能搬回来，只是简略地临摹了下来。内容也与书中差不多，就不累述了。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图案，从没见过的画技。后来我翻阅了世界古代史，没发现类似的壁画和痕迹。它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哪个方面。”
　　“无论哪个方面？”
　　“我想蓝皮书也是偶然发现遗迹的人临摹下来的，只是零零散散猜不出它的真面目。但是我们现在要去看的，是一副较完整的画作。那肯定是个神奇的种族。”他说这话时极其兴奋，又因为教养的关系将它掩饰，便将那眉眼染上邪恶。
　　我打了冷颤，又忍不住想靠近。
　　“你只有亲眼看见才会有所感觉。青魇，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他转过脸来看我，一眨眼便恢复成文雅的绅士。
　　我定定看他几秒，而后合上双眼假寐。我自然会理解他，我从来最了解他人。
　　“另外忘了说。那次旅行还有个人和我同行。是个广告设计师。”
　　我眼睫轻颤，在摇篮似的车上昏昏欲睡。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还做着乱七八糟地白日梦。梦见我渐渐坏死，从我腐烂的尸体中长出怪物的样子，喘息着摆脱初生粘液，张着不合比例的大嘴撕扯第一份食物。那是谁？黑色的碎发，闪着反光的眼睛片。叶沲，被我亲切称为小黑的男人。
　　“呜哇！”惊醒。
　　“华姐？终于醒了啊。”语气里的小无奈就像多年前一样。
　　我愣愣看着面前的叶沲，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黑？上课了？”
　　叶沲似乎更惊讶，沉默了好久才开口：“睡迷糊了啊，我们在郊外。”
　　我慢慢坐起，看见正屏息凝神蹲在另一边的唐安。眨眨眼，看清眼前昏黄天空下阴森森的稀疏草木。
　　“怎么说，你怎么在这？”我重新看向一身运动装的叶沲。
　　他有一瞬间的尴尬，背过身不看我：“我和唐安是朋友。所以…..”
　　真是，我一开始就不该问的。能问出什么呢，好听的谎话还是恶心的真话？我舒展了筋骨，跳下越野车往唐安那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了那艳丽的图案。纯色，纯色，没有一点掩饰的内心。
　　它就像磁石吸引着我，要我去感触它的脉搏。那是岩石冰冷的质感，还有千年颜料的芬香。那画上的就是我所见到的怪物，只是不尽相同。有些长了羊角，有些长了牛蹄，但是都强壮无比，非人类所能比拟。至于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这些怪物捕食的便是弱小的人类。
　　我又想起了刚才不祥的梦境。总觉得，那是谁在企图告诉人类，别以为你才是食物链的顶端。小心背后看着你的黑暗。
　　叶沲也是见过那怪物的，所以看见壁画也是惊叹连连，蹲在地上和唐安讨论它的可能性。
　　“我觉得，这是人类的最终形态。”叶沲喃喃。
　　“它们吃的可是人类。”唐安提醒。
　　叶沲便没再说话，但是看他的神态，似乎还是坚持自己所想。
　　“如果这些怪物出现在现代，不——它已经出现了。你们觉得人类的命运会如何？”我饶有兴趣地问。
　　“这…..会是末日吗？”说出末日这个词，叶沲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唐安却嬉皮笑脸，摸着下巴说：“通常新东西会以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命名，它是不是要叫唐华叶？还是安静青魇的树叶？”
　　“这东西还是不要面世的好。”叶沲干笑。
　　“雪藏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被发现了，没个名字多可怜呀。何况，总要为我们的秘密取个代号什么的吧。”唐安好像对于取名一事兴致高昂。
　　“怪物好像已经不是秘密了吧。”对与“怪物”我有预感最后所有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所以我失去了待在这里的耐心，只想快点回家钻被窝。
　　“秘密是这个。”唐安的一句话却又将我的心神拉回壁画身上。我朝他指的地方看去，视线随着他的手指在画上弯弯曲曲转了一圈。我猛然明白。
　　原来怪物真不是什么秘密了，画下这壁画的人早发现了它们的习性，并将它们记在岩石上，警告世人。
　　“它们在黑暗中潜行，无声无息，喜食人类内脏。”我顿了顿，又继续说，“藏于人心，现于人欲。”
　　叶沲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人类的最终形态，反而是人性的本原吗？”
　　“是的。”我和唐安异口同声，发出一声嗤笑。
　　“就叫它‘黑魔’可好？”我看着画上怪物红的发黑的眼睛，偷偷摸上了自己的右眼。一偏头，却撞上唐安的视线。我瞪他一眼，掩饰地顺顺刘海。懒得掩盖右眼的印记我只是放下长长的刘海遮挡。你坦坦荡荡，别人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当然除那些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