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楼》北碗

8、尾声

　　在桃花寺我遇见我的生父。
　　我知道他已皈依佛门，法名空净。
　　他对我说，你要知道，公孙镜与如今的空净，真正是两个世界的人。
　　寺里的方丈送我出山门。
　　我一时没忍住而问出了口，“空净大师修为并不胜您，为何您的法号却叫做逐尘？”
　　方丈沉吟了一下，“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都各有定数，你随后自知。”
　　他说这话的样子，像极我某段模糊而遥远的记忆。
　　于是我又问，大师俗讳中可有个林字？
　　方丈答，我不姓林，只我少师弟姓林。
　　我再追问，方丈但笑不语。
　　我撑着我的小船，离开了桃花绚烂的寺庙，那一瞬间我如释重负。
　　太美的东西往往也给人太过深重的压迫感。
　　离开桃花寺，于我而言则无异于复归大化了。
　　枕着手臂躺在船头的我，也终于有了一些事情可以去想象。
　　我想象见到了牟云水要怎样劝他回来，告诉他有另一个人困守在青石板打造的镇子里等待他。
　　我想象梅雨，那个轻柔婉静的女子轻巧地一步跨上码头，跨进那座滞重而呆板的城池，去寻找她的男人，然后成为那家大宅里一只于笼中拼图的金丝雀。
　　我想象她坐在我的船头，侧身很认真地听我的问题，然后歪歪脑袋对我笑。
　　“嗯，然后就这样一直过一辈子啊。”她说。
　　我想象她说这话时的眼睛，笼着淡淡的歆羡和憧憬，像极了那个季节里连月不开的天空。
　　我想，梅雨之于我，也许就是风之于花朵露水之于风。以温和的姿态不期然地造访，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离去，成为我生命中一段隐忍不发的阙如。
　　我最后还是想到林牧之，他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如此笃定。
　　我向远方开始眺望，远方红织绿嵌，如有街市，繁华如天上人间。
　　我的目的地也终于是到了。
　　扬州，月满楼。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束了……我自己的一段苦旅，除此之外与任何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