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l恋盆草Chablis

3、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男人审视了我一会儿，说：“她在里面，我带您过去。”
　　翟女士笑盈盈的与我握手：“艾小姐，您比照片上可漂亮多呢！”
　　我一时有些害怕，显得拘谨，问：“您孩子，他现在……我能看看他吗？”我想，哪怕只让我看一眼，只一眼，我也就满足了。
　　翟女士望了一眼刚才那位男士，笑了起来：“他还在睡觉，我们不急着看他。您瞧，艾小姐，我们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把旧家具换了，打扫卫生的都很忙，王嫂现在去买菜了，她是我们家的老人了，回头让她带您到处走走，熟悉情况。”
　　我有些失落，勉强挤出个笑容。
　　“您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艾小姐，贵公司对职工的个人资料极为保密，我只知道您的工号是030201，是朋友告诉了我您的手机号，现在我只知道您姓艾，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们坐在一圈沙发上，翟姓女人的气场明显盖过了我。她泰然自若的面对我。
　　我觉得没有什么力气，几个月了，都把自己封闭起来，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更不要提以前做记者时的意气风发了，“我叫艾朵。”
　　这时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的女人进入我的视线，她问翟女士：“小静，我把菜买好了，中午做饭吗？”
　　“中午叫外卖就好啦，留着晚上做吧。”翟小静指了指我，又说：“王嫂，这是艾朵，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照顾木木的，你先带她四处转转，介绍介绍咱家情况。等木木醒了，她就可以开始工作了。”说完又笑着看向我。
　　我急忙站起身，说：“好的，那就麻烦王嫂了。”
　　我曾经感叹于，做女人的，怎可像妈妈那样絮叨？可遇到王嫂，却对自己的见识汗颜了，她比妈妈还能说！我无心听她念叨戎家的大小事，只想像着木木平时在这栋别墅里都会在哪个房间留下痕迹。
　　终于，王嫂指着一个双开门说：“这就是木木的房间。”
　　我顿感一阵心酸，手不由自主的去开门，可王嫂却拦住了我：“我刚看过了，他还在睡着呢，咱先别打扰他。”
　　我红了眼圈，把头侧向另一边，继续向前走。王嫂将头探进房间，又轻轻的合上门，在我后面感慨地说：“我随夫人来到戎家时，戎老爷正值而立之年，血气方刚。后来有了戎林戎森这对活祖宗，后来林林跟小静又有了木木，时间竟过得这样快，有时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你说怪不怪？”
　　我一时语塞，觉得王嫂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才叫怪，所以只是尴尬的笑笑，又觉得这么长时间应该配合说几句。“王嫂，戎老先生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真是福气！”
　　王嫂笑眯眯的点头，“是哦，是哦。夫人很争气，都说她身体欠佳，却一下生了俩好儿子，谁能比？”然后叹口气又说：“可惜啦，林林英年早逝，跟戎老爷一个病一年去的。夫人走得更早！”
　　我听了，心里掠过一丝伤感，更有些惊讶，想说些安慰的话。这时我们来到别墅后院，是个小花园，还可以看到一些蔬菜。没想到王嫂贴近我，又开始唠叨：“我看着三个孩子一起长大。林林不太爱说话，森森却很好动，谁都看得出来这俩孩子都喜欢小静。可后来森森偏要到国外读医科，小静有心脏病，她父母都反对她出国，最后林林和小静在国内读书，毕业后就结婚了。我还纳闷呢，以为小静喜欢的是森森。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他们在想啥！”
　　这是富人家的八卦，只有那些衣食无忧，无事可做的人才会凭空给自己添几分烦恼。我呢？本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通常会多问几句。不过，现在，我只平淡的说：“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们站在花园中央，可以享受来自绿树的清香，也可以看到这栋别墅所有主人卧室的窗子。我努力寻找木木的窗口，却看到了刚进门时遇到的男士，他似乎在摆满花坛的露台上站了有一会儿了。我冲他略略点头。他挥挥手，大声笑着说：“王嫂，您不饿啊？应该吃饭了！”
　　王嫂忙看表，“诶呦！都这时候了！瞧我，只顾跟你说话了。”又抬头问：“森森，木木醒了没？”
　　他笑答：“醒了，现在在客厅玩呢。”又对我笑了笑。
　　看见木木的时候，我的眼泪差点没出来。他在学步车里，在偌大的客厅里横冲直撞，到了哪，都要摸摸，他的妈妈在身边保护着他，当发现屋里多了个陌生人时，用一种既疑惑又害怕的眼神望着他的妈妈，得到微笑的回应后，就咧开小嘴，夺过妈妈手中的波浪鼓，转身要递给我。
　　看着他那笑得灿烂的小脸，我也开心起来，走至他的车前蹲下，说：“你就是木木啊？你好啊！我是艾朵。艾是方兴未艾的艾，朵是花朵的朵。”
　　他认真的听完后，用他那小手拉住我的手指，继续向前笨拙的移动。我多想抱一抱他，用我的脸安抚他的小脸，就像妈妈对我那样！木木时不时的冲着我开怀大笑，还示意让我领着他去某个角落再去某个角落。
　　“艾朵，去吃饭吧，我来照看木木。”戎森从餐厅走过来。
　　“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我应付道。
　　“不饿也要按时吃饭，我已经吃完了。”戎森的语气像个老学究，好像他的这句话只是个闸门，后面还有似滔滔洪流般的理论在等着呢！
　　我微笑地看着他，“那谢谢了。”然后就要赶去餐厅。
　　“谢啥！”戎森也没理我，径直去逗木木。
　　“被我们戎大医生教训了吧？”王嫂端着饭碗笑嘻嘻的问我。
　　我没有反应过来，不自觉的看向翟女士，她正在吃一小盘水果沙拉，“戎森是职业病，不用理睬他，习惯了就好啦。”
　　我忙说：“还好，还好，挺好的。”便继续扒饭。
　　就在此时，传来了木木的哭声，哭得很可怜，令人心碎。我还没吞下口中的饭，立即起身奔向客厅，翟静、王嫂紧随其后。
　　原来是木木把屎拉在了学步车里。戎森把他从学步车中拔了出来，两手小心翼翼的拖着木木的胳膊，不知如何是好，只眼睁睁的看着木木委屈的哭。我原以为木木是受到了什么伤害，见此情景长输一口气，跑上前，抱起木木，拉着他的学步车直奔盥洗室，边走边安慰木木：“木木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都会这样，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等长大了就好啦。”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胡乱的拿起卫生纸先进行简单的清理，然后果断的脱掉木木的裤子，试了下水温，就将木木放在洗手盆旁，用手沾了水为木木清洗，又怕洗不干净，就打了点香皂，最后，拿了条又厚又大的毛巾裹住了木木的双腿。我看大功告成，开心的对木木说：“木木，你现在变回了那个干净的、香香的木木啦！”木木也咧嘴大笑，脸上还挂着泪珠。
　　当我转身时，才发现，王嫂、翟静、戎森都在看着我们，便把木木交给王嫂，“给木木找条裤子吧。”王嫂直点头。又想起木木的学步车和他的裤子，就要动手清洗。翟静忙说：“艾朵，这些清洗的工作都由打扫卫生的做。”
　　我回头冲她微笑的说：“这些都是小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这都是木木的东西，是我份内之事。”妈妈住院时，我很少照顾她，多想有个乌鸦反哺的机会啊！
　　翟静说：“以前这种情况，都是把脏东西扔了。”
　　我悄悄吐了吐舌头，说：“没必要吧，穿洗过的衣服，对小孩子还是很好的，再说，学步车上面有毛毯没被弄脏可以继续用，这毯子就更好洗了。”我麻利的洗着。以前不要说这些脏东西，就是袜子啊、手帕啊，妈妈都会顺手帮我洗了。她总说起小时候我类似的糗事，让她挨了不少累。
　　“不愧是贵公司的王牌员工。艾朵，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育婴师！”戎森站在翟静背后。
　　我知道他的这句话多半没有诚意，但还是礼貌的对他说：“过奖了！”回头时，看到他双眸黑亮，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样子要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不过，不应该给木木用香皂，他的皮肤很娇嫩。”戎森满眼笑意的看着我。
　　我闷声答应了，心里很是郁闷！
　　木木玩了一下午，幸福得睡在他的大床上。雇主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嘱咐了我一堆事情，就叫我下班了。
　　我到公交车站等车，这个时间是晚高峰前期，可以顺利的乘车回家。一路上觉得多日镂空的心总算有养料可供修补了。我心满意足的登着一个个台阶，上至缓台时，看到一个人站在家门前，手里拎着一兜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