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l恋盆草Chablis

11、艾朵和幸福的距离

　　这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女人，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艾朵，你爸爸快不行了，想看看你！”
　　所有的痛，在那一刻泛滥，我记得自己没有爸爸快7年了，怎么又出现了呢？小时候同学们都知道我有个有钱的爸爸，可以给我买很多很多他们都想要却买不起的好东西，可是他们却不羡慕我，还总是在背后窃窃私语。
　　我问妈妈是怎么回事，妈妈说别听那些闲人瞎说，你爸爸很爱你！
　　我也相信爸爸很爱我，直到我领取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才知道原来父母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是因为那个女人！
　　我才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傻：爸爸都不在家住，虽然妈妈解释说是爸爸工作不得已；我衣食无忧，妈妈却每天要天没亮就起床去批发市场上菜再去早市卖菜，早饭前回家，照顾我起床，看着我去学校，然后自己再去上班！
　　爸爸办了个没有我参加的隆重的学子宴，我跟妈妈站在马路的另一边看着那对道貌岸然的男女迎来送往。我说：“妈妈，以后我都不要爸爸的东西了，咱俩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妈妈握着我的手，表情淡然，微笑地瞅着我，说：“妈妈相信你！”
　　我们从此再也没有与爸爸联系过，妈妈告诉我要好好读书，说她已有不少积蓄了，等着我念好书找个好工作来养她！
　　我努力着，等我把攒了半年的薪水交到妈妈手上时，却得知她得了癌症并且已到晚期。不想回忆那段往事。
　　我拿了病历通过同事找到上海著名的肿瘤科教授，他似好心的告诉我，没有治疗的价值啦！并且说，发展到这个程度至少五年了!
　　我没有把这话告诉妈妈，也没有问妈妈什么，只是告诉她现在医学很发达，总有办法的，让她一定等，哪怕很痛苦！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私，但我却在上海一边工作想赚更多的钱，一边寻找各方医生，留妈妈一个人在寒冷的北方坚持治疗。
　　妈妈没有等我，她给我留下了一笔存款跟我们的那个小家。妈妈说：“其实爸爸很爱艾朵。”
　　我走进病房，尽管这是家条件非常好的医院，比妈妈住的好很多，一路走来，我仍觉肮脏恶心。
　　爸爸看到我很高兴，精神比我想象中的好。那个女人在一旁哀怨的说：“自从你妈走了以后，子亲就总觉得身体不舒服，也没在意，不想是个大病！”
　　一旁站着的年轻男人说：“不过艾小姐放心，公司给董事长请了中国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医生说病情稳定，很乐观！”
　　没有寒暄，我淡淡的问：“什么病？”
　　男人抬腕看了眼手表说：“快到查房时间了，您可以亲自问问医生。”
　　门开了，一拥而入一队身穿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是戎森。
　　我冷眼旁观病人和家属都上前笑吟吟地和医生打招呼说病情的热闹场面，空隙间戎森转身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问：“我爸爸咋了？”
　　戎森略作思考，说：“你一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吧。”
　　我在病房里跟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小时后离开，寻找戎森的办公室。
　　戎森办公室的门脸很阔气，相当于一位厅级干部的档次了。我敲了门，听见他说请进，随即打开门，见里面有一位中年男子站在离门不远处，手里夹着包，气势汹汹！
　　戎森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一边不紧不慢地拍着他身边的位置招呼我过去坐下，一边对那男人说：“吴哥，我也很抱歉，好在这次停的药只是起到营养辅助作用，对吴老的治疗影响不大，实际上临床中很多病人为了节省费用都会主动要求不用这药，不过我还是会等住院医师对吴老进行初步检查后认真研究他的各项检查结果，希望您能放心。”
　　我在研究应该坐在哪里：两条长沙发和两个小沙发分别相对而立，戎森恰恰坐在小沙发上，那小沙发虽然能够容下我俩而且还算宽裕，不过毕竟那么多位置都空着，为什么我要坐在戎森的旁边呢？
　　我很能体谅中年男人的愤怒，他说：“我们账上的钱不够了，你们医院是不是得告诉我们一声啊？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就把药给停了呢？我去配液中心问说没人负责，去财务室问说没人负责，去药局问说没人负责，那我得找你们院长反映反映这情况。戎森，这次就算是影响不大，那如果……”
　　“是的，我也没有考虑过这点，这是我们工作的疏漏，我得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戎森打断他的话，不卑不亢的说。
　　我看到茶几上长沙发一侧有一杯水，那肯定不是为我准备的，在这样的氛围下，本来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疲惫，结果坐在了戎森的旁边。
　　戎森认真地说：“我会把这件事写成一个报告，交给院领导看，希望他们能够重视此事。”
　　那男人始终没有看我，他走近些，将拿着包的手搭在我们对面小沙发的靠椅上，说：“我问清楚停药的原因后马上又交了钱，可还是耽误了一天的治疗，如果在市医院，我爸能享受离休干部的……”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戎森冲那人点点头，说：“吴哥，我会找机会去看吴老，您先忙您的吧？”然后起身去接电话，那人意犹未尽的出了门。
　　刚刚的医患纠纷让我在沙发上发起呆来，忘了为什么来这。
　　戎森叮叮当当的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材料，又像是在找什么，“我得去医大给师兄代个课，你看中午咱俩再聊行不行？”他急匆匆的问。
　　我一听就火了，大声说：“你逗我玩呢？让我等一个小时……”忽然觉得不应该冲他发火，何况他是爸爸的医生，便讪讪地说：“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我在准备GRE考试……”
　　戎森笑了，说：“你要出国啊？那还不求求我？”他比划了一圈身后的书架，说：“这里有很多免费的GRE考试材料，市场上买都买不到！还可以为你介绍各所学校实情。”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挠了挠脑袋，眨了眨眼：“有时间我再来取。”
　　“干嘛那么费事啊？”他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摞材料，说：“咱们一起走，顺便送你回家。”
　　我坐上戎森的车，说：“谢谢。”
　　戎森看着前方，笑了笑：“你这谢谢为的是多少件事啊？”
　　我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把脸转向车窗外。
　　戎森慢慢地说：“你父亲的事别太担心。有我呢！你怕啥？”
　　我立即转头看着戎森，想确定他的话是否认真。
　　戎森认真地开着车，我一直盯着他，他转头认真地看着我：“不过，患者的心情好坏也决定着这病的发展速度。”
　　我顿觉像是偷了东西被发现的孩子，低头抚着他给我的书书本本。不一会儿，自作聪明地说：“什么器械啊，药啊，不管多贵，你只管用，他有的是钱！”
　　戎森立即严肃的说：“我只凭医术赚钱！”
　　我只好干笑几声，抬头看见已经到了医大，急忙说：“你到了就别送我了。”
　　戎森说：“没事，只是多拐几个弯而已。”
　　我临时起了兴致，说：“不如我跟你去上课吧？反正我得等你下课再见你。”
　　戎森笑着说：“院长的课可不允许蹭！”
　　我满不在乎：“有你呢！我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