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似水流年》月下泠

2、第二章

　　就这星星烛火，吕院士看的喜极而泣，他研究晋禹这段历史已有多年，可奈何史料除了几本官方记载的刻板史料之外，野史竟没几本。不像汉唐盛世般史料璀璨。这点也一直是史学界的迷，所以吕院士多年来一直无所进展，甚为荒凉无奈，竟不知冥冥中自有天助，锦州岷县竟发现这千年前的古拓本，也不知古人用什么保存的，如今这书除却颜色稍微发黄外，竟也完好无缺。纵然此书乃为苏空这一举世皆知之大文豪所作，但为谨慎起见，吕院士也不敢稍有懈怠，力求此书中所写皆有根有据，所以看到此种种跟前所查相符之处，吕院士不能自已欢喜不已，经过不眠不休这几日，一篇完整的被吕院士重新整理过的晋禹史终于清清楚楚波澜壮阔的惊现世人眼前，只是此间所载种种让人禁不住扼腕，叹息，过后又不觉怅然，怅然而释然。
　　悄然翻过这书页，时间静静回溯至后周乾帝二十三年。王室势微，天下早已分崩离析，周王室名存实亡，诸侯国中以北晋军事实力最强，西齐最富，南平最弱，为夺天下，诸侯之间战乱不休，外又有契丹虎视眈眈，结束这纷繁乱世成了这乱世中每一个霸主内心最深切的宏愿。
　　公元前二三一年，北晋与楚国联姻，晋楚结盟。同年，西齐以武力吞并吴越，江南一带进归西齐所有，而北晋依靠与邻国楚国的结盟，巩固了其在西南的绝对权威。尤此拉开了，北晋与西齐统一天下的序幕。
　　公元前二三零年冬，北晋与西齐结盟发动了对南汉的战争，在广氓大败汉军，南汉灭。至此长江以南地区尽归北晋与西齐，开始了表面风平浪静，背后刀光剑影的清宇时期（北晋与西齐结盟后的一段时期），长江以南也迎来了百年来难得的平静，不管朝堂如何汹涌，百姓的日子比之从前只好不坏。
　　次年，齐王公治宇迎娶乾帝之女，上阳公主，姬夭华，曾有周人为其作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以形容其貌冠绝天下，各诸侯来贺，独缺晋王宗政清，世人倒也不觉奇怪，西齐与北晋虽表面和睦，但一山不容二虎，江山不伺二主，这个理大伙都是心知肚明的。迟早终有一战，这是晋王与齐王的宿命。
　　公治宇，当他收到宗政清的来信时，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淡若微云，清如夏竹，如很多次那般迷惑了世人也包括他自己。晋王不来的理由很充分很敷衍也很欠勉，身体抱恙。不久，潜伏在契丹的手下送来密信，结果不出所料。公治宇早知道他不会甘于寂寞，找上契丹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在他决定娶姬夭华时，就注定了这暂时的平衡将会被彻底的打破，他们都要这江山，他既选了后周，则他必选契丹，对于他们，这从来不是个二选一的难题，而只是个一选一的决绝。

　　公元前二二八年，乾帝薨，雍帝登基，因其年幼，公治宇以驸马之名暂代朝政，他非常清楚，虽然他有其名，但无实权，后周的实际权力基本都在当时那些士族大家手里，尤其是以秦，李，王，徐为首的四大家族。要想实际控制后周，这四大家族是不得不除的后患。前有宋祖杯酒释兵权，后有项刘鸿门宴。不管哪种手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兵不血刃。公治宇不想见血，他是以仁义感召天下的齐王，就算他想不仁，他也得想法让别人先不义，这不义不管他是被动亦或是自己主动，只要能达到愤起而击之的效果，他都非常乐意使用。
　　雍帝二年秋，四大士族内乱，秦以李，王，徐秘密造反告帝，帝怒，下诏齐王平乱，三家族尽灭，雍帝三年，雍帝以为不贤，下诏天下让位于齐王公治宇，四月，齐王登基，改国号齐，建都开封，号“西帝”。同年，晋王宗政清在契丹王拓跋弘的配合下，攻占后周以西大片国土，吞并楚国，以闵江为界，登基称帝，改国号“晋”，建都江陵，号“北帝”。于此同时，契丹王拓跋弘在关外登基为帝，改国号“辽”，建都不丹，号“辽太祖”
　　天下至此，除却以北汉为齐与辽的缓冲地带，南平为齐与晋的缓冲地带，其他诸侯国皆被齐晋所灭。天下三分之势已成，齐占中央之势，又有江南富庶之地，实力最强，晋以其常胜军实力居次，契丹民风彪悍，善骑射，对中原一直虎视眈眈，但因其久居关外，综合实力居三者末。
　　齐，晋，辽，三国相互制约，皆不敢轻举妄动，三国边境虽时有摩擦，但总归是些小打小闹，这平衡暂时却都无法打破，五年的光阴在这看似风光霁月实则暗潮汹涌的岁月中悄然流逝。
　　公元前二二一年春，不期然发生的一件大事，打破了这本已羸弱不堪的平静。
　　辽太祖拓跋弘被刺杀于齐云州境内，辽举国愤怒，大有举兵与齐军决一死战之意。一时间天下风声鹤唳，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阵惆怅。
　　此时的齐国，清扬殿，公治宇正端坐上方，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充分的发扬了他一贯温文儒雅，不动声色的绝佳作风。
　　“陛下，此次辽军来势汹汹，已兵临我幽州城下，请陛下以我齐国万千百姓为念，处死秦侯，给辽一个交代，平息此次干戈”，说着，丞相李贤朝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其他大臣也跟着一块齐喊，“请陛下以百姓为念，处死秦侯”。
　　公治宇没有说话，殿里唯一能听得见的就是噔噔作响的磕头声，李丞相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英雄气概，在皇帝陛下没有发话前，他决定与地板死磕到底。
　　“李相再这么磕下去，你让孤如何开口说话呢”，公治宇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仁君模样，望着李贤开口道。
　　李丞相一听皇帝陛下有话要说了，那赶紧的就停了，看他那把年纪，额头还生生磕出了血，多让旁观者于心不忍，当然旁观者不包括咋仁君皇帝陛下，因为他只是依然那么淡淡微笑的望着他。
　　“这件事丞相说的，孤也考虑过，但秦侯战功赫赫，为我齐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就凭辽那不知真假的证据就要孤处死齐国的一等功臣，你让齐国的臣民如何看孤，你让天下的百姓又如何看孤”，公治宇说的不急不缓，语气却充斥着点点无奈和沉痛。
　　李贤听了刚站起来的脚又赶紧跪下了道，“臣等不敢，但陛下，不能因为秦侯曾立下大功，就因为他一人所犯之错，而置整个齐国于不顾，为了他与辽国开战，于国于民都无丝毫益处”，说道这，李贤抬起头，直视公治宇的眼睛，坚定而又无畏的道，“况且陛下应该比臣更明白，不管辽给的证据是真是假，他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一个继承者可以顺利登上皇位的台阶，辽不想真与我国开战，牺牲一个秦飞，换得我齐国的安宁，陛下别忘了还有晋国在北方虎视眈眈，望陛下三思啊”。说着他又重重的往地上磕去。
　　公治宇的眼光第一次这么深沉而又执着的望着跪在下面的李贤，“李相啊，你知道秦侯曾救过孤的性命，你这是在叫孤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啊。”
　　李贤没有吭声，依然磕着头，只是这次声音变得更大声了，但他的态度也很坚决明确，陛下你就从了我吧。
　　公治宇看不到他的妥协，明显他也不打算妥协，僵持总不是办法，看着丞相那么卖力的干着，旁边的六部尚书也不好意思闲着，也跟着磕，一时殿内洗地声，声声震耳。
　　皇帝陛下也不含糊，对着这些冥顽不灵的官员们，颇有点咬牙切齿的笑着轻松道，“既然爱卿们，这么喜欢磕头，就到外面去磕吧，来人啊，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然后跪到你们想清楚再走。”
　　说着一拥而上的皇卫军，把这些大臣连同丞相一块拖了下去，李丞相不愧是李丞相，这种时刻还不忘让皇帝陛下三思再三思。
　　大殿外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官员凭日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这几板子可要了他们半条命，打的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哇哇叫，倒是李丞相，别看他年纪也一大把了，硬是咬着牙哼都没哼一声。
　　谁也不知道公治宇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在皇卫军拉他们下去时，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角度，他眼中狡黠的目光一闪而逝。帝王心永远是那么的远又那么深，如雾中花，水中月让人捉摸不定，望不透，也想不通。
　　齐史记载，公元前221年，五月中旬，李贤等人因秦飞案触怒龙颜，被廷杖，后帝以其身体为由，令其告假在家休养，因为此事牵扯较多重臣，影响很大，史称“秦侯重案”。
　　但事情却并没有因为李贤的休养而结束，反而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反弹，每天上书让皇帝陛下以社稷为重处死秦侯的奏章如雪花般堆在了清扬殿的书桌上，以御史曾解为首的一群言官，大有不能把你骂死也要把你烦死的执着精神，抱着“一片冰心在玉壶”的伟大情操，跟皇帝耗上了，纵观各朝历史，言官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为什么，因为他们本质的存在就是为了骂皇帝，而且骂了还无罪，因为他们是御史，他们是言官，言官只要不是造反，他们几乎什么都敢说，说了你皇帝陛下还不能怎么样，杀言官有着亡国的征兆，这是很多帝王心照不宣的共识。
　　公治宇看了看眼前又刚到的一批奏章，毫无疑问又是曾解那伙人的，曾解这人可是朝廷出了名的一根筋，口才文采均为一流，官员私底下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宁愿得罪皇帝陛下也不要顶上曾大御史，否则吃不了兜着走那是逃不了的，不过不要误解，曾解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相反他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也正因为如此，公治宇有时候对上他也感到相当无力，凡是曾大人认定了的事那是八头牛都是拉不回的。而且他口才太好，你要想说服他，建议你还是回炉重造吧。
　　这次的“秦侯重案”，李贤挨打回家休养，大家都知道，曾解是李贤的门生，且十分尊重李贤，这次恩师无辜被陛下用如此手段对待，而且曾解认为他老师说的并无不对之处，完全都是为齐国的江山社稷着想，现在对辽开战，不说打不打得赢的问题，就算赢了。面对强势又在身旁的晋国，齐国该如何自处。所以说在曾解看来，陛下这次是做了件如此愚蠢的事情，他自然是拼死都要抗争的，照曾大人的性子，估计他也没时间想想，为什么大家都想的明白的利弊，身为明君的公治宇会不清楚。唉，只能说这就是战略家和战术家的差距，这实在也不能怪曾大御史。很多事情只能让时间来沧桑的叙述。
　　这场帝王与言官们的拉锯战，还没有个正式的结果。边关就传来了急报，十万辽兵已抵达幽州城下，誓有不报此仇不回头的凛然气势，而且听说辽军此次的统帅乃是辽兵第一大将韩思忠，说起韩思忠试问天下有几人不知，与其齐名者除齐国的赵诚，晋国的木子云外，找不出第三人。
　　所以可以想象，当听到韩思忠已率兵兵临城下，且大有不干一架誓不罢休的英雄气概时，齐国上下该有多么精彩，首先当然是朝堂上更为猛烈的施压皇帝，朝下更为积极的为秦飞同志收集各种违法犯罪的详细资料，皇帝不忍让他这么死，他们自然能找到其他方法让他死的更痛快。
　　很快，秦飞因徇私舞弊，结党营私，克扣军粮等等一系列罪名被刑部立案侦查，证据像雪花一样摆在了刑部尚书的面前，同时也放到了皇帝陛下的桌子上。当然皇帝陛下表示很愤慨，并且像无数位先皇曾做过的那样，以扔奏章的形式表达了内心深处的愤怒之情，然后让刑部好好查，务必要查的一丝不苟，一个不放。
　　案子很快开审了，为以示公平，刑部尚书还邀请了大理寺寺卿李达出席审判现场，最后在叠叠证据和个个血泪控诉人的双重攻击下，秦侯爷被公正的宣判为死刑，且马上执行。
　　于是在那么个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日子里，秦飞同志英勇被斩了，话说，秦侯爷也算一条好汉了，死的也算慷慨，不曾见哭天喊地，大喊比窦娥还冤，比比干更忠。
　　秦飞虽然死了，但事情还没有完，秦家在齐国是大家，根深叶茂，不连根拔起，这些一起上书的人绝不能好好安寝，不管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是让某些大臣可喜的，秦府抄家，男丁满十周岁以上者全部流放，女子满八岁者全部充入宫为婢，秦候那仅有的体弱多病的儿子还没等到流放就吐血身亡，起兵反抗的秦大女婿和秦二女婿满门抄斩。所以最后那偌大的秦家也算是彻底毁了，而且还毁的让大多数人心满意足，百姓也觉得他们死的理所应当，可以说言官们这一次赢得干净利索。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倒秦运动中，皇帝陛下保持了沉默，他就这么旁观着到了最后，妥妥的把置身事外做到了极致。秦飞死，至于后续与辽的谈判事宜也就让李贤全权操办了。反正最后皆大欢喜，辽方得了面子撤兵，而齐方继续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