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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如果说,每 ...

  •   如果说,每个人回溯自己一生,能够记忆起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自己生命這出戲的開幕,那麼,他这一生的首幕剧,老天这个导演,玩笑可是开大了!

      ※

      世间不外乎这么一个理,唱戏的角儿不够美艳绝伦,台下的观众自是寥寥。这么一说,他演的人生大戏,肯定是赔本赚不来吆喝。

      布吉祥,身为南方富绅布家三代单传男丁,样子嘛,还行,五官都按照它们该在的位置安在脸上;身材嘛,一般,高不及莽汉瘦不及风竹,天生病弱不离药罐,虽说一点风吹不倒,但风再大一点就难说了。最重要的是,二十七年来,未曾娶妻纳妾,用点风雅的调皮话形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在室男。

      按理说,富绅之家,别说娶个夫人生一堆娃,就算是纳妾,也实在是小事一桩,并非什么难过登天的门槛。可为什么布吉祥都快年近三十,方圆百里的正经人家,谁见到布家聘请的媒婆远远出现在街上的最末端,就慌忙贴上“东主有喜,外出见客”或是“东主缟素,不宜见客”红白事条,生怕媒婆看中自家女儿,要为布家说媒呢?

      原因无他,布家三代单传的那男丁啊,实在是长得一副今天不挂明天也得挂的薄命相。先不提他打娘胎里出来,经过一天一夜,被稳婆拍红了身子才不情不愿地如同小猫般嘤嘤哭了几声,就连名字,也有够带衰——布吉祥,不吉祥,谁愿意自己女儿嫁给一个不吉祥的短命夫婿,今日洞房盖红帕,明早奠堂戴白花?

      也不是没有想嫁入布家的女子,可多半是望门寡或是青楼莺,先不说布吉祥欢喜与否,布夫人和布老夫人可是一万个不欢喜。她们总念叨着我们布家三代单传,第四代嫡孙,可是要从清白姑娘肚子里出来的。这样的要求可是难倒了乡里乡外的媒婆们,布老爷年当益壮,侧室、小妾也有三两个,平日也爱闺房之乐,谁也不敢打包票,保不准哪一日,布吉祥就不是那单传的宝贵金孙,还会多一个弟弟出来,嫁入布家能不能膝下有所出先不论,假如到时布吉祥一个呜呼哀哉,这布家继承人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所以布吉祥的亲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如同大龄未嫁的闺女,尴尴尬尬地守着送不出去的ZHENJIE,一直都是整个乡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布吉祥27岁的深秋,话题忽然如风云变色般,不再围绕着他的婚事,而是成了,他的病。

      布吉祥终于病倒了,可以说是不负众望,圆了乡里乡亲的愿,不必再偶尔揣测,那个弱如扶柳的他,会什么时候病重。

      布吉祥是天生带病的秧子,大夫说是因为母亲在怀孕期间受了寒,又并非足月生产,才令到布吉祥身体缺乏强筋健骨,颇多病痛,需要常年用名贵药材伺候。城外寺庙的和尚,却说是布家多年经商,铜钱臭味太重,布吉祥六根清明,受不得这样的污浊,得结合天象、命卦改运,取一个如意吉祥的名字,才能确保福寿绵长。于是乎,帮他看病的大夫,从一介小小郎中,已经可以阔绰买下闹市的一座四方楼开药堂;帮他算命的和尚,庙里常年香火不断,穿的袈裟都是金丝织锦。

      可布吉祥还是这样,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病弱小鸡模样,不过,好歹还是活着的,只要活着,不管活成怎样,都是活生生的三代单传男丁。为此,布老夫人已经感激得每日求神拜佛,吃斋茹素,向祠堂里布老爷子的灵位再三谢恩:

      “吉祥能活到今天,都是老爷子的名字起得好哇。”

      幸好这话是在祠堂里说,没让时常卧床的布吉祥听见,不然,他铁定要再吐出一升老血。

      据说吉祥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听完大夫和和尚的话,全家齐聚一堂,为三代单传男丁广聚益思,布老爷子本就高龄,年轻时为了生下二代单传布老爷没多费精血。在听闻布吉祥生下来快一天了还没哭过一声,不由得大怒:

      “出生了快一天,这小子还没哭,只怕我们布家……”人到高龄,心血本就不畅,还要激动,自然血气攻心,一时顺不过。

      但周围众人以为布老爷子在此时停顿,不过是为了昭显他上代家主的威严,没人敢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你们在瞎忙活些什么,这娃天庭不满,还为他操心这么多作甚……取什么如意吉祥的名字,”得不到安抚的布老爷子见此,更为气结,以为全家上下有了孙子,就不要老爷子,不由得破口大骂,“我看,叫不吉祥才对!”

      话刚说完,老爷子觉得两眼发黑,嗵地一声,自梨花木太师椅上栽倒下地。

      布家老爷子,突然就在这一句话后,不甘咽气。

      众人当场被吓得脸色发青,一摸老爷子的鼻翼发觉没了气,又是喊大夫,又是呼天抢地的,待到不知发生何事的稳婆喜滋滋地抱着孩子进来,带至众人面前,狠狠捏孩子的背,展示她得来不易的“成果”,众人才回过神来,想起老爷子的临终遗言。

      “我看,叫不吉祥才对!”

      上任家主生平最后的一句话哪,试问有谁敢不从呢?

      于是,布家三代单传男丁的名字,就这么被毫无异议地决定下来。幸好老爷子魂归得早,不然得知众人对他的话产生了这样大的误解,恐怕会气得返生,又再晕死过去。

      万分欣喜解决了弱儿命名难题的众人,在当时也遗忘了最不应遗忘的一点。

      寻常人家,取名吉祥,自是希望儿子吉祥好运的。

      可这位吉祥,他却偏偏姓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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