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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一章 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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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算着日子,那人也该回来了。于是一大清早梳洗完毕,换上一套白底云纹的新衣,挪步下楼,坐在大堂等着。不为别的,就为那人回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自己。
可是,从晨曦迷蒙,到红日当空;从黄昏夕照,到夜落星辰,除了店里来来往往,一批又一批的酒客,却始终不见那人的身影。
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玄霄这么想着,却掩饰不了内心的那丝失落。
上楼的步子有些轻得吓人,掌柜的仰头一看,惊讶地嚷道:“你不去见见云少侠吗?”
玄霄身子一僵,迈到一半的腿就那样停在半当中。眼中,自然写满了错愕。
“他,回来了?”
齐云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拿毛笔朝屋外指了指。
“中午我去酒坊的时候碰着他了,南师傅说他是一大早回来的。”
“一大早……”胸口闷闷的。既然一大早回来,为何不来打个招呼?难道,自己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吗?玄霄当下感到一盆冷水浇下来。
那人心里压根没有自己……
齐云飞看出玄霄的心思,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叹道:“真是枉费你白白坐等了一日。”
玄霄一言不发,朝酒坊方向望了一眼,便继续上楼去了。
回到屋内,玄霄草草脱去身上的新衣,随意地扔在地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底衣,迎风横坐在窗上。清冷的夜风并不能吹醒嗡嗡作响的脑袋,倒映在地上孤寂的黑影随着月光渐渐拉长,像一道狰狞的伤。
原来,心里一旦有了一个人,仅仅是这样的小事也能伤人。
风,吹散了衣领,露出白皙胜雪的肌肤。可越是白皙,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却越是显眼。若隐若现,张牙舞爪。
突兀地,敲门声毫无预示地响起。无非是寰或者代他传话的方子俊,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去理会。于是,只是坐着,没有应门。
敲门声停止了,接着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玄霄不胜其烦,扬手一挥,房门刷地被一阵劲风吹开。
“何人?”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份不耐。头丝毫没转,仍旧木然地望着夜空。
对方走进屋里,却见到这般模样的玄霄,不由地愣了愣,没再靠近。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这声音!
强自按捺着没有转过头,反而闭起双目,深深吐纳一番。明明心里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冲过去抱住对方,可语气却没办法收放自如,依旧冷冰冰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嘛……”天青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朝玄霄晃了晃,嘿嘿笑道:“找你喝酒。”
玄霄听言,不由精神一振。可该死的是那张冰山脸总让人觉得他在生气,特别是蹙眉的时候更是如此。云天青刚一凑近便以为对方极不情愿,当下向后一退,连声道:“你若不愿,便罢了。”
“不准走!”
一个眼神杀将过来,天青立马收回脚,笔挺挺地站在原地。说来也怪,他就是出于本能地无法拂逆这个人。
玄霄自知失言,微微侧过身子,尽量将语气放缓,轻声道:“我是说,当然好。”
“哈哈,爽快。”说着,天青迈着步子就往窗边走。见着窗框位置有余,也有样学样地与玄霄相对而坐。将酒葫芦递给对方,笑容盈盈道:“这酒虽不是我亲手所酿,却是我勾兑调味的。忙活了好半天,才有了些模样。第一个就想给你尝尝,嘿嘿,可别嫌弃。”说着,天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玄霄一听,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白伤的心,不由一阵脱力,紧绷的脸也缓下来不少。原来这人晾了自己一日,竟是为了这个。
“如此,便不客气了。”说着,仰头喝下一大口,后又抹了抹嘴角的残液,悦声道:“好酒。”
正面迎上对方那对明亮地如星钻一般的眸子,玄霄心神一晃,倒有些挪不开眼。
这许久未见后的第一眼,竟是如此摄人心魄。偏偏两人挨得极近,这种暧昧的距离令他瞬间有种两情相悦的错觉。仿佛前世他们就曾深深地相爱过,因而这段缘分即使到了今世仍旧纠葛不清。
那双唇,如果就这样吻住,是否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身上一凉,玄霄顿时回神,却见一只修长的手掌已经轻轻覆上了胸口。冰凉的触感令玄霄神经一绷,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这个伤……”
虽然这红色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云天青看得出,这个伤的严重程度几乎要人性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非要将人刺成这样?又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玄霄活了下来?
忽地,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红色,弥漫着血腥气,在一个冰洞里。无论怎么按住伤口,血液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好悲伤……好恐怖……
不要……不要!!
“不要看了!”玄霄一把拍开云天青的手,大声嚷道。
他自然不讨厌这样的触碰,可一旦见到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他是如何也不舍得让他再继续看下去的。
“……”手背被拍得火辣辣地疼,天青这才渐渐回神。“抱歉……是我唐突了。”
玄霄一愣,尴尬地收拾了一番衣领,轻声道:“你不必介怀。”
说不介怀,是完全不可能的。
显然,现在已经没有了品酒的兴致和气氛。云天青起身离开窗台,同样尴尬地笑了笑,却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玄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将手指覆上胸口。难道,这道疤痕真的丑陋到令他如此反感,甚至要抽身离去吗……不。他不应该是如此以貌取人的人。可这样的反应,又是为何?
屋外,云天青在走廊上一路小跑,心脏狂跳不止。刚才看见疤痕的那一幕实在过于具有冲击力,导致他产生了一种感觉——玄霄中剑的那一刻,他在场。
可这不可能……
“不可能啊……”
将脸埋入双手,强自镇定。等稍稍缓和喘息后,定睛一看,惊见双手沾满鲜血,甚至能闻到刺鼻的铁锈味。天青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呼吸变得不再顺畅。
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