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二十九章 离魂情（疑惑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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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漩涡中关押着的子弟，都属四十年前的琼华大劫中受罚被囚。其中，辈分最尊者，莫过于昔日的一派掌门——夙瑶。只是当年尊荣光耀早已一去不返，如今只是个静心思过，忏悔过往的凡人。
是的，连九天玄女都是如此认为，甚至还为她减去五百年的刑法。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果真是妙。
“玄霄，你自作聪明，却不知步步皆遭人算计。论攻心，你怕是比不上我。”夙瑶冷眼望着东海遍布的夜明珠，暗暗嗤笑着：“天悬星河……不过如此。”
女子怀胎，便为母者。十月珠结，朝夕共处。一朝临盆，骨血相连。此种羁绊几乎与生俱来，乃是为父者所无法企及之事。气息，温度，体味，皆会深深印刻于婴孩记忆之中。即便日后长大成人，依旧怀有印象。
这就可以解释天河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女子，便由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如今此人脸孔近在咫尺，更是确凿了原先的那份猜测。
“娘……？”天河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纹丝不动的双脚。眼前此人冰肌玉骨，眼若春桃，粉黛未施却已如芙蓉纤纤，分明像是娘亲，可又不是……他知道娘亲早已转世投胎，怎会用昔日夙玉的容貌出现在自己面前……天河不明白了。
紫英原就觉得来人气息古怪，气若游丝，走路时却没有丝毫不稳，明显怪异。如今看清来人模样，不觉大惊。昔日众人曾凭梦璃的法术窥看玄霄梦境，其中便有夙玉的音容笑貌。
“你们不必惊慌。”女子舒眉浅言，眼中满是温和的拂照之情。“我并非你们心中所想之人。”
“你不是夙玉前辈？”紫英诧异。原以为此人是想借夙玉身份图谋不轨，却不料来人第一句便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开诚布公至此，倒是令他颇感意外。
天河一愣，不自觉地朝女子靠近两步。岂料女子见天河靠近，立刻连退数步。
“啊！是我吓着你了吗？”天河担忧道。
女子轻轻摇头，露出夙玉绝不会展现的灿烂笑容，眨眼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刚刚移魂，还有些不能适应生人气息。”
听到此言，紫英与天河这才发现女子身上所穿的衣物皆是数十年前的旧款。如所想不差，此人是借了夙玉的肉身还魂。可一有如此设想，紫英更为疑惑不解。
“你们啊，不用想破脑袋，我只是来寻故人的。”女子浅笑，似乎心情颇好。“论辈分，我与你娘同为夙字辈，你们理当称我一声师叔～”
与此同时，玄霄与天青二人已然到了青鸾峰下。出游半月重回家门，心下自然畅快，脚步也跟着轻便不少。
“这回买的东西可真够瞧的，待会儿有得好分了。”天青重新清点了一番行囊，稀奇古怪的东西的确不少，像巫蛊女娃，传言纸鹤什么的，外加各色美食小吃，都是从天南海北的客商处搜罗来的。“只是可惜号钟和小狐三都不在，等得空再给他们一样样送过去。”天青好生惋惜道。
当日二人辞别众人时，号钟曾说天青不在青鸾峰，他不便久做打扰，于是先回了陵阳山。可奇怪的是，小狐三也提出同去。不过鉴于两人先前的诡异行止，天青决定对这点忽略不计。
“都依你。”玄霄悦声答道。如今这个宝贝师弟已经实实在在完全属于他，那两个扎眼的家伙自然不足为惧，于是颇为痛快地筹谋道：“下次，我们可以跨越沙漠，到更北边的塞外去饱览大漠风光。尔或索性坐船东渡，去寻那海外仙岛。”
天青眼见师兄双目发亮地计划着下一次的出游，顿觉欣慰不已。如此畅快人生，才不枉他玄霄洒脱一世的桀骜。
待得两人上到山崖之上，天河与紫英便上前相迎。
“哟，野小子，是不是闻到手抓饭的香味找过来的？”天青打趣地朝天河挤眉弄眼一番，见他神色黯淡，不觉担忧起来。“是谁敢欺负我云天青的儿子，告诉我，老爹去修理他！”
天河连忙摇头，精神却不佳。紫英看见，上前拱手解释道：“请师叔到屋内一看，便知原委。”
天青与玄霄对视一眼，没有二话，直奔木屋。门稍稍打开一条缝，逆着光一个娉婷纤弱的女子背影映入两人眸中。此人身材，发髻，服饰，皆是天青再熟悉不过的模样。震惊到了极点，便只有呆立的份。不同于鬼竹林中伥鬼的幻影，这次是有着生气的活人。
手掌被瞬地握住，天青扭头一看师兄玄霄，心下这才定了些许。
“何必装神弄鬼。”玄霄嚷声道。
女子头部微微一抬，随即轻轻扭身过来面朝两人，眼梢微挑，绽开一个暖暖的笑靥，爽朗道：“两位师兄，多年不见，还是一样风采奕奕，好生潇洒。”
天青一怔，在他印象中，夙玉并不是如此爱笑之人。也或许，只是不喜对他展开笑颜。
“你并非夙玉。”玄霄斩钉截铁说。如今再见这张面孔，似乎并没带来多少冲击。一些事，看开了，看透了，便也就这样了。
女子听言，轻击手掌，称赞道：“不愧是玄霄师兄，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确并非夙玉小师妹，如今只是借了她的身子来见见故人罢了。”
玄霄微一挑眉，语气不喜不怒，淡淡道：“如今你人已见到，可以归去了吧。”
“师兄？！”天青双目圆睁，心想师兄怎的这般凉薄，他都不好奇此人到底是谁吗？“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哪有说走就走的……”
玄霄猝地回眸瞪着天青，眼神中似有质问之意。天青也不是个没主见的人，若真有不服，是说什么也不会妥协的，于是明目张胆地回瞪了他敬爱的师兄一眼。
“有理讲理，瞪我也没用。”
玄霄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真怀疑天青到底明不明白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让她留在此处，不论躯壳中停留的是何人的魂魄，都势必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呵呵，许久未见两位师兄互呛，夙汐真是好生怀念。”自称是夙汐的女子眉眼具笑，丝毫不见造作揉捏之姿。
“夙……汐……？”天青傻眼。说起夙汐，当年还是她将夙玉引见给自己和师兄的，也算是夙玉入门的引路人。当年夙字辈中，她并不算起眼。论美貌与天资，均不及夙玉。论胆识和魄力，又逊于夙瑶与夙莘。可论及待人接物和善宽厚，却是夙汐拔得头筹。夙玉虽温婉可人，却令人感到如高岭之花，非一般人可亲近。而夙瑶与夙莘又争强好胜，也非端亲之人。相比之下，唯有夙汐最有亲和风范，并不出挑的外貌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
“夙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青上前一步，凑近道。
夙汐抿了抿嘴，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夙汐？”玄霄冷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冒失的师弟拽了回来。
听见被质疑，夙汐倒也没有失落。“当年天青师兄初见夙玉师妹时曾说她生得貌美，那么年轻就来修道岂不可惜。夙玉却说外貌皆是皮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倒也难得。”说着，噗哧一笑，讪讪地望向天青，道：“其实师兄不过是要师妹趁风华正茂及时行乐，不负韶华，却不想面前皆是刻板木讷之人，白白浪费了师兄的一番善意。”
天青被她这么一赞倒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打哈哈道：“嘿嘿，也没那么夸张啦。当时夙玉和师兄都只当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幸好如今还有夙汐师妹你深知我心，为我洗白～”说着，拉了拉玄霄的衣袖，悄声道：“师兄，当时的对话就我们三个还有夙玉知道，她能说的出来，肯定是夙汐，你就别瞎猜疑了。”有时候，他真怀疑师兄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眉头老喜欢皱得那么紧。闹，现在又皱起来了吧。
“那为何此人没有受四十年前之事波及，被囚东海？”玄霄喝道，神情似有不悦。
“你不还是一样没被关在东海……”天青不禁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玄霄眯缝双眼，迫近天青，低声威吓着。天青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他可不想在这个当口和师兄硬碰。
“哈哈，没什么啦～夙汐可能也有贵人相助呢？”说着，天青朝玄霄一顿挤眉弄眼，很是俏皮地暗指自己便是师兄的大贵人。
“呵呵。你俩感情果真很好。”夙汐笑闹一阵，缓了缓道：“不过，我倒并非有贵人相助，而是当年我早已不在琼华派内，自然没有参与那次的行动。要罚，也罚不到我的头上～”
之后夙汐向二人细讲了一番琼瑶往事。原来当年天青带夙玉离开琼华，玄霄被冰封禁地后，夙汐曾向掌门师姐夙瑶请命，由自己去找天青。可寻人岂是如此容易之事，再加之天青与夙玉不时变换藏身之处，夙汐久寻无果，竟然引咎退隐，从此再不踏入琼华一步。表面上是自责内疚，事实上却是不愿留在伤心地。夙瑶并无挽留，夙汐自那日起便离开琼华，一路寻找天青与夙玉。直到多年后，夙瑶发现羲和异常，才知双剑之一的望舒剑宿主已死，灵剑再度沉睡，这才派弟子让夙汐不要再寻下去。岂料夙汐知道夙玉死后还是不肯罢休，誓要将天青寻回。这一找，就找了将近六十年。
“那时我早就归位，也难为你找了这么多年。”天青不禁惋惜。
夙汐眼帘低垂，恍然道：“归位……师兄，怎会……？！”
玄霄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质疑。“比起这个，你难道不该奇怪，为何我会在此地？”
的确，玄霄此时理当同夙瑶他们一样待在东海漩涡，等天界判决定夺，此刻身处青鸾峰的确不合常理。不过夙汐没有显露惊讶之色却是有她的道理。
“有天青师兄在，没什么不可能的。”说着，夙汐含笑望向天青，语气中似有赞许之意。
“相比师兄们也有一段精彩的故事，不知夙汐是否有幸能够一听？”
“哈哈，当然没问题。”天青一拍胸脯，绘声绘色地这就讲起他与师兄自东海重逢以来发生的各种奇遇怪事。夙汐自然听得认真，倒是玄霄颇为不耐，总是催着天青长话短说。“事情就是这样，师兄还没真正成魔，但我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剑灵了。”
夙汐听完这段漫长的经历，心中五味杂陈。
“我原以为师兄是修仙得道，这才驻颜有术，未曾老去。不想……竟是如此境遇。”双眉微蹙，眼中似起了一层薄雾。配上夙玉的这张精致脸孔，这表情竟格外的令人怜爱。天青竟有一瞬将她与夙玉重叠，恍然若初。
天青在叙述中并没有挑明自己与师兄的感情，可夙汐却也猜得半分。心想男男情爱，终究并非正道。况且玄霄凡心入魔，终非良伴。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劝劝天青师兄，及早回头为妙。
“借尸还魂之举非常人能为，以你修为还做不到，是谁助你？”玄霄见夙汐沉思不语，发问道。
夙汐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的确有人相助，只是她不愿将姓名透露给旁人，恕夙汐不能如实相告。”
“哦——？”尾音拖长，玄霄眼中冷意又添一分。
天青知道不妙，连忙圆场。“不问不问，夙汐你就把能说的都说了就成。我想师兄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是吧？”说着，满怀敬仰地望向玄霄。
玄霄微微蹙眉，将头别了过去。
“呵呵，除此之外自然都会如实相告。”说罢，夙汐屈身站起，立手为刃向门外指了指，脸上难得地有些严肃，沉声道：“两位师兄请随我来。”
天青与玄霄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夙汐并没有带他们去远的地方，一路沿着小径往山涧方向走去。目的地呼之欲出，便是那原先埋葬夙玉的冰冢，石沉溪洞。
天青下意识地朝洞外那颗古树望了望，依旧没有见到那抹红色的倩影。
经过一小段路程，坍塌的冰室残垣便展现在三人面前。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冰堆中分明有一个耄耋老妪，静静坐在那里，身子纹丝不动。
“那便是我原本的肉身了。”夙汐很难说清楚这是种什么感觉，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复杂。
“嗯嗯，我懂你的感受。”天青抱臂向夙汐点头，表示同病相怜。
“咳咳。”玄霄双眉微蹙，轻咳一声。同病相怜，我看你是在瞎套近乎。
听见师兄咳嗽，天青果真将目光收回，担忧道：“师兄，你不舒服吗？”
玄霄浅浅一笑，颇为满意。“不，没……”玄霄方一开口，不想话没说完，天青又别过头去，教他好生气恼。
“原来师妹八十多岁的时候，是这般模样。”天青靠近老妪，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感到非常新奇。满头银发尤胜白雪，脸上皱纹细细长长，但眉宇间的那份恬淡和亲切感却同记忆中的夙汐如出一辙。
夙汐脸颊微红，嚷声道：“师兄别盯着看啊，是人都会变老的，何况我功力不济，衰老程度自然也和凡人无异。师兄再这么看，便是取笑我了。”
“哎哎，我可没这个意思。不看还不成吗？”天青连忙摆手，瞬地站起身子，脸上带着疑惑道：“不过，你到底用的什么法子移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十九章 离魂情（疑惑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