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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为虎作伥(问题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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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河与紫英两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青鸾峰上。饱览了一日湖光山色,两人都玩的十分尽兴。
推开屋门,里面早有一个少年等候多时。
“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少年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愠怒。
紫英见是槐米,意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赶过来找自己援手。
“何事如此惊慌?”
“是我的弟弟们!他们前几天去陵阳山玩,之后就再没回来。你去帮我找回他们!”槐米一脸不容违抗道。
“你是槐米?”天河听出了槐米的声音。
槐米点点头。天河还是第一次看到槐米的人形,的确和爹爹说的一样,很是可爱。水汪汪的蓝眸子,像是藏了一潭湖水,清冽见底。
“咦?爹爹和大哥呢?”天河左右看了看,不见两人踪影。
“他们早一步已经去了陵阳山,你们也别磨蹭了。”
说着,槐米推搡着紫英和天河向门外走去。不多久的功夫,三人便到了陵阳山下。这回陵阳山不似上次来的时候那般阴晴不定,狂风大作,而是一派安逸祥和之态。天边晚霞染红山体,清风拂面,花香四溢。带着日暮时固有的慵懒之姿,却也优雅非凡。
“看来号钟心情不错~”天河乐道。
“别管什么好钟坏钟了,找回我弟弟们要紧!”
槐米现在一心扑在寻人上,哪有功夫理会别的。于是三人一路向山上行进。
此时,早他们一步来到陵阳山上的天青、玄霄二人已经到了山顶。迎接他们的,自然是老相识。
“你总算想通了?”尾音拖长,悦耳的嗓音似能噬人心智。
凉亭之内的男子银发瀑雪,一对紫瞳妖冶非凡,顾盼流辉间尽显风情万种。身穿白纱长袍,仙姿绰约,正是陵阳山神号钟。
见号钟直勾勾地盯着天青,脸上满是暧昧的笑靥,令玄霄很是不悦,只想速战速决。
“号钟,你可在山上见过四只槐妖?”
对于玄霄的提问,号钟只当没听见,瞟都不瞟他一眼。温柔的目光只给这个今生叫做云天青的男人。
天青却是一脸困惑地望了望眼前这个貌美的男子,轻问道:“我们认识?”
号钟瞳仁瞬地一收,转而又恢复了原来的嫣嫣笑容。“自然认识。仔细一看,你确与上次见面时不同。身上的气息不似人类浑浊。灵体清冽,倒与我有些相近了。”
“大概是因为我成了剑灵的缘故吧。也是因为这个……以前的事情好多我都记不起来了。”天青敲敲脑袋,一脸沮丧。
号钟眼中闪过一丝银光,似是察觉出什么。可有些话,他也不便多说。
“其实这次来,我是有事想问你。”
“哦——?”听到有事相求,号钟殷勤地招呼天青过来。“来,坐到我身旁,咱们慢慢聊。”
说着,号钟移步到天青跟前,刚想要牵起他的手,手背冷不防挨了一记。号钟回首怒瞪玄霄,可想了想,又觉得理睬他实在是抬举了,于是又恢复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天青,我只想见你一个人。其他人在,我半个字都不想说。”
说着,似有些赌气地背过身去。天青心里暗笑,他还是这么任性。
“师兄,你先回避一下呗。”
天青一脸讨好地求着玄霄。对着那双充满期待的黑眸子,玄霄不好驳了他的意。只是放他一人和那无耻山神在一起,心里又是十万个不放心。
“没事的~”天青从掌中唤出羲和剑,把剑交到玄霄手中,道:“如果有危险,羲和剑芒就会闪耀红光,到时师兄你只要念我的名字,我就能回到剑中。”
玄霄一听有羲和作保,倒也放下心来。只是还忍不住多叮嘱两句,之后便在附近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暗暗观察。
“他对你好不好?”一坐定下来,号钟就直言发问。
天青听言,泛出一丝苦涩。号钟见状,悠悠道:“想也知道不好。不然,你假装失忆做什么?”
天青大惊。“你怎么知道?!”
号钟双眉微皱,托着下颚,将手撑在石桌之上,一双雪臂从宽松的纱袍中露了出来,眼神很是幽怨地盯着天青。天青被这么一看,不禁冷得一颤。号钟转而微微一笑,眼神飘向远方。
“我好歹也算是个地仙,上千年的修为不是白练的。说真的,说谎不适合你。”
号钟倦懒地把玩着自己银辉的长发,双眼却一直瞄着天青。见他一脸难以启齿,号钟反而生出了一探究竟的意思。“方才那个混蛋师兄提起的槐妖,我不是没见过。”
一听切入正题,天青马上凑上去,等着后文。号钟凤目微挑,嘴角微微上扬。一根食指轻轻勾起天青的下颚,将脸凑近,声音靡靡嘶哑道:“要我告诉你,他们在哪里吗?”
天青可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出手一把抓住号钟的食指,挪到一边,正色道:“你会说吗?”
号钟看呆片刻,随即爆发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知道我不会说还来做什么?哈哈,先说好了哦,这回可不是我抓的人。你们找错对象了。”
“……不是你刻意抓走他们,好让槐米上青鸾峰搬救兵,引我过来?”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以后可以试试。”号钟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天青真是拿他没辙,明明是个山神,心性却更像个孩子。顽皮的孩子!
“那是谁抓的?你是这山界的主人,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号钟见天青上了钩,很是愉悦。
“你想知道,也容易。告诉我,为何假装失忆,又为何突然成了剑灵,我便告诉你。”
“怎么又回到这件事了?”当真是难以捉摸。天青揉了揉太阳穴,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便没完没了,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于是索性豁出去,痛快道:“说就说!”
于是,天青原原本本,从自己怎么出鬼界开始讲起,一直说到隐瞒了玄霄羲和剑之事,玄霄恼火出走,自己沉睡剑中。
“其实本来我是真的失忆了。”天青嘟囔道:“要不是之后在八公山上见到了师兄,听他提起自己的名字,记忆像泉水一样全涌了出来……我一开始并不想骗他……可是如果不那么做……不那么做……”天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的恐惧感像头猛兽般肆虐,搅乱了他的心神。
“这样,能瞒他到几时?”号钟心疼道。
“……我不知道。可能瞒不了多久,也可能一辈子瞒下去。”
天青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号钟忍不住握住了天青的手。当日在竹屋内,他也曾以这种方式安慰过自己。
“我说过,如果他待你不好,你随时可以到我这里来。”
没有回答,号钟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样想要留在他身边,究竟是出于爱慕,还是为了赎罪?”听完天青的这段过往,号钟不免产生疑虑。如果天青只是被过去束缚住了而想补偿玄霄,那么他至今所做一切早已够了。
天青对于这个问题,何尝没有动摇过。他曾千百遍地问过自己,到底赎罪的尽头在哪里。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玄霄的原谅。可是,在经过了那么多事后他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离初衷越来越远。只是单纯地想要陪在玄霄身旁,这种愿望远胜于所谓的赎罪。心疼他的孤寂,敬仰他的傲然,爱恋他的……全部!可笑,为了能与他亲近,自己一直拿“弥补”当借口。原来最不诚实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号钟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伸手去摇晃他的肩膀。天青回神,眼眶里已经起了雾。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见天青这般模样,号钟哪里还会问下去。
“……我喜欢他。”
声音很轻,号钟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我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感情一旦释放,便难以抑制。不停地重复着“喜欢,喜欢……”,天青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爱恋一个人。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号钟亲耳听到中意的人对他人深情表白,还表白了那么多次,早就受不住了。正想再安慰天青一番,不料从远处飞来一道剑光,戾气四溢,朝自己攻来。所幸号钟身手矫健,衣袂一挥化去危机。
“混蛋,发什么神经啊?!”号钟怒吼。明明气得想揍人的是他自己好不好。
玄霄眼中透着冰魄冷光,看似冷静,实则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一言未发,玄霄拉过天青就要走。天青想着正事还没谈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挣扎再三,玄霄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天青对上那双寒气逼人的双眸,便不再动了。两人向外走了两步,忽听身后号钟喊了一声“为虎作伥——!”,玄霄没有搭理,天青却觉得别有深意。
等走到山道边,天青见师兄板着张脸,一言不发,便知道他是还在气头上,于是卖乖讨好道:“委屈师兄等了那么久,没被草丛里的小虫子咬到吧?要是在师兄白皙如雪的肌肤上留下红点,那可……呜!”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封住。天青不禁惊叹,最近接吻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了。
“咳咳,师兄啊,以后稍微打个招呼呗,师弟我被你吓了一跳。”
听天青还颇有些抱怨,玄霄挑眉道:“哦——?莫非你是更希望跟那个无耻山神,亲吻?”
天青本来还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可一回想方才凉亭中的对话,大觉不妙。
“师兄!你听到什么了?!”万一刚刚的真情告白被师兄听去了,觉得我麻烦,要赶我走怎么办?
玄霄脸上的不悦似又深了一分,双目微闭,调息吐纳一番,冷冷道:“听到,你对那个山神说了很多遍,喜欢。絮絮不休。”
哈?!这是什么情况?!明明说的是喜欢师兄,怎么搞的好像是自己喜欢号钟?
“师兄……你误会了……”天青轻语,偷偷地瞄了眼玄霄。但见玄霄眼中似闪过一丝亮光,那种神采确实令人目眩神迷。
“那……你心爱之人,是谁?”玄霄逼近天青,声音嘶哑地盘问着。
天青眼神闪躲,但心想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没有退缩的道理。男子汉大丈夫,有何好怕的?深吸一口气,眼神笔直地望向玄霄,清晰地吐字道:“玄霄。”
对方一愣,下一刻眼中冰魄瞬间化作一汪春水,兴奋地扣住天青双肩,反复确认道:“说完整,说你喜欢的是谁?”
天青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一阵,反正也交底牌了,索性来个大放送。
“我喜欢你!一直都是你!不然我为什么要跑来东海找你?拼死拼活地助你脱险,不要命地硬赖在你身边,人不做做剑灵,就是为了……!”天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又骗我?”玄霄睁大双眼,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还说自己记忆全无?
天青一下如置身冰窖,完蛋了,自己怎么这么笨……这回真的没法待在师兄身边了……玩完了。
玄霄看他一脸失落的模样,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不是没有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与失忆前一模一样。为了和自己和好,他竟然玩起这种小把戏,也算用心良苦了。可是真要一点不恼,也难。
“你可记得我说过,只要你不再骗我,我们便从头来过。可惜……”
天青只觉一阵脱力,这次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你……没有话要为自己辩驳吗?”玄霄笑自己,到了这一步才发现所谓的欺瞒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当初生他的气,是以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全是虚假,仅仅是为了夺羲和剑而演的戏。而现在他已成剑灵,为了留在自己身边才不得已说了假话。如今又倾吐爱恋之语,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心意吗?
见天青半天没有反应,活像个幽灵,玄霄还怎么舍得去苛责。也罢,自己已经计较太多,不想再失去了。轻轻抚着天青耷拉着的脑袋,玄霄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多说几句刚才的话,我就原谅你。”
刚才的话?天青没有反应过来。玄霄轻笑,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耳边将那些话重复了好几遍。天青死灰一般的脸上恢复了往昔神采,紧紧回抱住了玄霄。从没感觉彼此的距离可以这么近。
天边星斗已升,天悬星河,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