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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周防尊的镇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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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坑真是出奇的大,了却了心愿的周防望着天空,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一副释然的表情。抱着伏见,摸着他的头,过了好一会这孩子才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缓过神来。
“你想连伏见君一起杀了吗!”
他微笑的看着天空,一脸祥和的说道,“抱歉啊,把你卷进来了。”语毕,他将头转了过来,似笑非笑。这是宗像才弄明白他表情的含义,那个表情不是在看着天空,仿佛是要看穿天空,看着四人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似的。而谁都知道,这样的时光已经回不来了。
“一脸轻松的样子,还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刻意压低了的与其,不似狮子的怒吼,更似威慑性的低吼,“如果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在那之前……在一切发生之前……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伏见很惊讶自己的室长居然会声线那么低的说话。那次葬礼也是这样,喉咙发出的声音在嘶哑和不嘶哑之间,这次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喉咙都给人一种嘶哑的沉重感。他握了握手上的剑,就算千万个不愿,他不能让那个灾难重演,不允许再有孩子走他这条路。
“什么都别说了,宗像。”
周防的声线也降低了一个等级,听上去有种让人着迷的感觉。也许是用了心,用了更多气来说话的原因,听上去充满了释然,也许他本人也释然了吧?
他朝着两人,张开了手臂。想要怀抱某人的姿势此时看上去却如此刺眼。
“伏见,别恨宗像,我自己选择的路。”
宗像稍稍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抱歉,如果室长下不了手的话,请允许我代劳。我本就是做好了这方面的觉悟,本就是为了杀你才没离开的。”
他笑笑,“是吗。真的……长大了呢。”
头顶上的剑正在慢慢的破碎,如同快失去电力的手机一样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王比氏族成员更了解王,宗像明白周防大势已去,那把剑落下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接下来的数分钟,那把剑一定会落下。他的呼吸变的沉重,他的眉毛不似往日如此有弧度,变的舒展,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气,不似往日炯炯有神,漂亮的紫眸也好似变成了灰色,不那么让人着迷了。周防抬头看着那把剑,就好像要见证他的终焉似的。几秒后,红色终于全部暗淡,剑以非常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最终,宗像还是冲了上去,将剑插入了对方的胸膛,而伏见却发现自己说的好听,直到剑消失了,他依旧没反应过来,依旧没有拔出剑。那时他在想什么?出剑的一刹那他在想什么?知道怎么揣摩也揣摩不透王的心思,但伏见还是想揣摩。当然是不能亲口问的,不论揣摩的对不对,他也只能猜,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谜底。而宗像发现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剑已经完全没入了对方胸膛。出剑,飞冲,突刺,一切都好像是身体的反射条件,那么完美,却又那么不由自主。他只知道,在冲出去的前一刹那,他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不能让伏见的双手沾染了周防的血液。”
时间仿佛完全定格,两人都僵了一刹那。头顶上的剑变成了粉末消失了,一场灾难阻止了,同时,两人的恩怨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周防靠在宗像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对方居然那么重,重到自己的肩膀都负担不起来。巨大的风声将话语淹没,伏见一句都没听到,但宗像却听的清清楚楚。
“你和伏见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了救我,真的辛苦你们了,一定要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来,去追逐属于你们的幸福。”他头别向了另一边,“对不起,我一直知道你的心思,但我不如你那么聪明,那么会处理人际关系。我太笨了,只会做单选题,所以在你和十束间我选择了比你柔弱更需要保护的十束。成王时我就察觉到出云对我的态度变了,但到底是选择你还是十束,我有犹豫了好几个晚上。你真的很坚强,所以我总认为不回应你也没关系,总认为不保护你也没关系。当我发觉其实你比十束更脆弱时,你已经义无反顾的走出了Homura,我要伸手已经来不及了。真的对不起。最后,谢谢你,救了我。这2个晚上,我真的睡的很舒服。不要后悔没阻止我,更不要去恨伏见,他会成为你心中的真正的阳光的,不是像我这样成为太阳只会灼伤你,他会温暖你的。你们要幸福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垂下了手,倒在了宗像的身上。整个人的重量差点把他压倒,他甚至认为周防比贩卖机还重。
“他……一直都知道……”
宗像愣在了那里。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让他知道真相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呢?如果冲上来的是伏见,是不是这些话他就打算一辈子埋在心底永远不为人知呢?
“抱歉,安娜。不能再让你看到美丽的红色了。”
这是他沉入黑暗前最后想到的话。也许还有话想对伏见说的吧,至少说声谢谢吧,但却已经没力气说了。还有些话想对出云说,想对八田说,想对每个族人说,但已经晚了。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到头来想说的话大半都没说出口。
安娜的世界成了彻底的黑白,那个红色消失了。即使她再叫的撕心裂肺也没用了。
“青之王的偏差值,消失。”
Scepter 4的队员们还等在桥头。他们的王虽然偏差值升高了不少,但还没到很危险的地步。他们相信王会回来。
而这边,将周防平放在地上的宗像看着身边的伏见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个孩子无论受到什么挫折都没掉过眼泪,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没看到过这孩子哭的景象,而如今这孩子却哭的如此伤心。宗像想去拍他的背,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沾满了周防血液的手,沾满了其他人血液的双手,怎么又能再碰这个圣洁的孩子呢?他和中心有关,吃了那么多苦,从安娜用逼这个字来看她俩一定受到过胁迫,但这孩子什么都没说。也许还和那位宁宁音有关,但王当中真正知道真相的也恐怕只有绿之王了。这个孩子承受了那么多却依然如此圣洁,如此坚强,是他抹去了这孩子心中的希望,杀了他尊敬的王。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碰他抹黑他呢?那一晚的短信依旧在脑海中翻滚,“就算再不济,也是我的王啊”,那自己在他心中是不是王呢?他无法确定。养了这孩子那么多年,从来没问过这孩子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也问不出口。如果答案好过他预期该怎么办?喜出望外吗?他没那么厚脸皮。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总是出奇的亲切。如果答案很糟又该怎么办?伤心难过么?自己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伤心难过什么的,早就在决定道路那一刻丢弃了。他就像一个在等待最终评定的考生,时时刻刻在等待着那永远不会到来的评定。
“伏见君”
虽然声音很嘶哑,虽然还很伤心,泪痕也没干,但他却说道,“不要说那三个字,你不用向任何人说那三个字。能走出这一步,我是心怀敬佩的。我只是很伤心,仅此而已。”
宗像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安慰了。被一个刚失去了王的毛头小子给安慰了!哭的并不是很大声,但伤心却是显而易见的。背脊明显的起伏让他瘦弱的身体似乎更加瘦弱。
“我……可以碰你吗?”
他跪在一边,手就放在伏见身体的两侧,却不敢碰他。被问到的孩子伸出右手,轻轻的覆盖在了他的右手上。
“我不是来找安慰的!我没资格得到安慰。”
他摇了摇头,手臂从两边腋下穿过,将伏见托了起来,让他身体稍微直立一些,却始终让他的手能够接触到周防的尸体。这个孩子也死死抓住尸体的衣服,宗像也没加以阻止,任由他拉着。
就在这时,Homura的成员赶来了,看到周防的尸体时都立刻傻了眼,飞扑了过来。一旁的出云没动,显得尤其突兀。
“是我杀的。”
听到这句话八田立刻拿起铁棒砸,出云却阻止了。
“尊自己选择的路,要尊重他的选择。”
这时他却来到了宗像身边,“你的族人还在等着吧,立刻带着伏见回去。”
这句话让宗像整个人为之一振。
“不要。”
他出声反抗。
“回去!”
出云命令道。
“不要!”
声音更大了一点。
“回去!”
出云开始拽他衣服。
“不要~~~~~~~~~~~~~~~”
他死命拽住周防,喊的比谁都大声。而这场拉锯战直到宗像出声阻止才宣告终结。
“就好像第三者一样,害死了一家之主,我又怎么人心再夺走别人的孩子呢。”
“他不是别人的孩子本就是你的孩子!”他说道,“伏见!不要任性了!你已经是Scepter 4的人了,而且在那里身居要职!你不要由着性子让你们的王跟着你吃苦!你要成为第一个从阴影当中走出来的人!回去!”
“不要!从阴影中走出来什么的!不要!”
“给我回去!”
宗像却说道,“我也想再多看周防一会,你住手吧,不要再伤害伏见了。”
“孩子们中总得有一个人带头第一个走出来,这样孩子们才会一个一个的走出来!如果当时十束死了我们Homura有人带头走出来而不是任性的沉静在伤痛中的话,尊就不会这样了。不从伤痛中走出来他们就会一直给你们捣乱,你的偏差值也不低了吧,经不起折腾。”
他却笑了笑,“偏差值什么的,算了吧。”
“我联系了灵车,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到,抬走尸体。告别仪式我会通知你的。”
宗像却说道,“你……好镇定……不难过吗?”
“大概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了吧。你能救出他,让他做几天好梦反而是意料之外。”
他看着天空,好似真的没几分悲伤。
一个小时过后,灵车来了。当尸体被台上灵车时,出云用了立场阻止了Homura的所有人,却没能阻止得住冲了出去了伏见。宗像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明知抓不到他的手还是努力的向前,努力的想抓到。终于,车发动了,大家“尊哥尊哥”的哭喊声混成了一片,好似要喊醒车子里面的人一样。
“也带我走。”
声音很轻,车子消失后他的手渐渐放了下来,整个人都瘫软在宗像的怀里。大家却还是不愿离开,都傻傻的等在那里,好似要等他回来一样。
“No blood, no bone, no ash!”
不知谁第一个喊出了口号,就好像共鸣一样,参加到其中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伏见也参与到了其中。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大家一起喊出Homura的口号,甚至没想过成立之初是谁那么讲求形式创作出这个强有力却有简单易懂的口号。看着每个人的纹身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红点飞向天空,每个人都停下了口号,看着天空巨大的剑。
“连纹身都没留下,消失的好彻底,好像……就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是希望大家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如果有纹身在,岂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吗?当作王的心胸宽大吧。”
“我讨厌心胸宽大的人,好像没感情似的,明明感情比谁都强烈。”
谁都没注意到,有两个人纹身还在身上,宗像和出云。缔结过正式契约之人纹身永远不会消失。
“他会永远在你心里,通过火焰而被加强的体能会永远伴随着你,这就是他的遗物,他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明。”
伏见向后靠,将头靠在了宗像的颈部,鼻息依然严重,依旧可以感受到泪水。
“你不会……也有这一天吧。我不想一个人。”
“我会活着陪在你身边。”
他将孩子抱起来,朝出云看了一眼,默默的走了回去。
桥那头,已经很晚了,队员们依旧在等着。
“室长!”
“室长!”
大家都在欢呼雀跃,每人注意到他比平时更严肃的表情,好像也忽视了怀中到现在泪水还没干的小长官。
“收队。”
冷静的下令,随着车队回去,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个人偶一样。总像也只能不停的拍着他,至少,这孩子还愿意跟着自己回来,是不是已经是万幸了呢?
明明事情结束了,临睡前,没了平时的撒娇,两人都倒头就睡,没有丝毫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