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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南分楼,承州督军府 ...

  •   倘若说戚少商一点也不狐疑那么巧合地再遇顾惜朝,决计是不可能的,毕竟戚少商也已非当年的戚大胆,而且顾惜朝的心计没人比他更了解,所以他从来没有放弃猜忌顾惜朝不疑与这一连串的事情有关,其中尤为突出的便是烟雨庄。烟雨庄的行事风格上,依稀还是能看出顾惜朝行事的那般狠决不留退路。而且烟雨庄现迹的时间也与顾惜朝从铁手身边失踪开来的时间相吻合,难免不教人为之生疑,更何况对方还是顾惜朝。
      戚少商不由轻叹了口气,虽说现下和顾惜朝那么心平气和相安无事的“散步”的场景实说有些诡异,只要念着对方是“青衣”而非顾惜朝,戚少商的心倒又平衡了些许。一路上,青衣是既不问跟缠过来的戚少商,也不与他攀谈,自顾自的走着路。不得不说,青衣不必顾惜朝好对付上多少。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青衣收住了脚,一样是僻静的小巷,一样是简陋的店面,戚少商难以置信地问一旁的蓝衣人:
      “这是烟雨庄?”
      “戚大侠不识字吗?”青衣浅浅一挑眉,冷冷地指着那大大的牌匾对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努力消化着“江南第一庄的烟雨庄”是这般寒酸的现实,径自入了大堂。而戚少商这时也收了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老练的锐利,扫视着所谓的烟雨庄。

      这是一个由普通的红漆刷筑成的一整个屋面,可说是简约却整洁,然而细细看,却发现门柱是用上好的檀香木为原料,所以一接近烟雨庄,便可闻到一种淡淡的麝香,而这种麝香似乎又不单单是因为檀木的缘故造成的,似乎还混了一些特殊的香料,致使这种香气又怡神的作用,然而倘若剂量再大些,那便是令人嗜睡的迷香了。
      冲着这点来看,这地方确实是烟雨庄,而且怕是别有洞天。仔细的打量了几番,戚少商也跨入大堂,正值青衣从小布袋里掏出一张药单递给帐柜前的伙计,伙计似乎也熟识了这相貌俊秀的答复,笑呵呵的接了那药单,去了后堂抓草药去了。倒是一旁的账房踱了过来:“青大夫,又来买草药了?”
      青衣无声的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笑:“上次你所言之事如何?那位姑娘?”
      青衣浅笑道:“身子已无碍了,只是这‘半边莲’换成‘半枝莲’怕是效果更佳。”
      “半枝莲?”老人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半晌大笑,“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你的医术已经到了不输任何一个神医的地步了。”
      青衣只是抿嘴一笑,不语。
      戚少商发现青衣似乎真的不大说话,能不言的时候尽量不言,怪不得自己见他之后会误认为他已不能言。他刚想好好思忖一下之后要如何面对失忆了的顾惜朝及失踪了的息红泪,还有金风细雨楼和烟雨庄,随后从后堂里走出来的人却不得不打断了的思绪。

      伙计已抓了一篮的草药,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女子,较之略人无数的戚少商而言,女子并非有绝色的容颜,也不娇不媚,却有一双会慑人的眼睛,这种女人很会审视夺度,她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所以这种女人反而更得男人的心。她从容地走过来,视线现在青衣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戚少商身上。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漂亮,不同于息红泪容颜上的艳丽,她是一种气质上的美丽。只见她优雅地一笑:“戚楼主屈尊在此,真令烟雨庄蓬荜生辉,诚惶诚恐啊。”然而她的眼波里又慢慢盛着骄傲,彰显着她身为烟雨庄管事人的不羁,就冲这点来看,她和顾惜朝有点相似。
      戚少商偷瞄了一眼青衣,青衣似无所觉,径自点着草药,然而那一脸似笑非笑摆明了是在看好戏,戚少商敛了敛神,回道:“烟雨庄好生了得,我怕是前脚刚迈入扬州,你们后脚就获悉了。”
      女人掩袖笑了笑:“戚楼主过奖了,只是戚楼主怕是忘了烟雨庄是做什么营生了吧。”
      是了,烟雨庄除了贩卖物品外,还卖人命,除了卖人命,还兜售情报,可见其情报的路数之广,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也是,怕是我金风细雨楼一直收在烟雨庄的眼底吧。”
      女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摇了摇:“彼此彼此啊戚楼主,我烟雨庄的什么动静似乎也是逃不过金风细雨楼的法眼。”
      金风细雨楼的情报向来也是数一数二的,从某种角度而言,并不输烟雨庄,只是这圈围怕是不及烟雨庄来的广,对于这股正邪不分的新势力,金风细雨楼自是要忌惮几分,自也就少不了一些严格的监控。
      那女子笑呵呵的说道:“见笑了,小女子烟雨分楼的管事秋月华,我们楼主说是戚楼主此番前来定有要事要寻烟雨庄,特地让月华来请戚楼主一见。”
      戚少商本就是来寻息红泪的,对方如此有先见的向来邀请,他也便敬谢不拒,可又念及现下他不是孤身一人,自己去见了那楼主,让青衣一人返回倒也不是不可,然而下秒他的忧虑又升了几步。只听秋月华巧笑了几声:
      “这位便是青衣大夫了吧,早听闻青大夫医术了得,倘若戚楼主不大放心的话,也请青公子一起来喝杯茶吧。”
      青衣也不见外,整了整衣袖,淡淡的应了一声:“无妨。”

      别有洞天,戚少商一点也没怀疑过自己的直觉,事实证明烟雨庄也确实很会在表面上迷糊人,随着秋月华拐了好几个房间,开了好几扇门,门得背后竟然是另一重天。先是一个硕大的花园,说是花园也未免大了些,一湾清波无痕就落入两人眼帘,映射的青衣的神情明明灭灭,透过重重假山,丛丛植株,先是望见由汉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牌匾,赫然有力的三个大字:烟雨庄。再将事业放宽了看去,三栋巍然的小楼矗然昂立,,而他们所处的也便是第一栋楼的入口,也便是这个分楼的主楼,而楼底料似乎也如其名,并非用砖瓦筑成,而是也用上好的檀香木,所以近了楼,能闻到一种浅浅的香气,而这香气又不似前厅的那种气息,这种香气清淡而又沁人心脾,能给人一种非常舒心而又清醒的香气,怕是在其中又添了些醒脑的香料,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一路上,戚少商的目光一直未离青衣,然而看见这般景象,青衣依旧神色不改,只是一直沉默像是有所思,这般沉默的青衣给了戚少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
      走到了牌匾下,青衣忽然抬头,瞥了一眼戚少商:
      “我觉得有些事你是否该给个解释呢?”
      依旧不是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神情,却是熟悉的气息,戚少商头一次,觉得顾惜朝也似这烟雨,似烟非烟,似雾非雾,虽然仍是青衣,却又似顾惜朝,可惜却还不是顾惜朝,缥缈至极。

      1935年,承州督军府。
      至被抓进来,已经有了好几日,这些天,每天都有人定期送饭菜来,甚至还有些酒,实属优待,他知道慕容沣还是狠不下心对自己,他也听送饭菜的士兵说,隔壁牢房的许建璋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还像个文质彬彬的君子。反观自己,衣冠楚楚,每天还吃好喝好,慕容沣甚至根本没再踏入这里一次,他竟然也没再被审问过。浦嘉玮也不知自己是喜还是失落,心像是空落了半颗。
      浦嘉玮摊开手掌心,手心里赫然躺着的是一块金表,对于这块表他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便是“沛林”两字,原意是想拜访老督军之时顺带找这表的主人,可惜现下怕是难成所愿了,他轻轻推开表盖,附耳于表边,倾听那幽幽响起的乐音,一点一点扣动着心弦,熟悉的触碰再次撞击心脏,一种莫名的情绪慢慢涌上他的心头,浦嘉玮还来不及弄清这种情绪是什么,他就迅速的合上怀表收入口袋,面无表情地望着被推开的牢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进来的并非是慕容沣,而是另一个他很熟悉的人—慕容沣的副官沈家平。也不知是否受了慕容沣的影响,在外人面前,沈家平也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有时候反倒是慕容沣会笑的顽劣。
      “你走吧。”而现在,沈副官依旧不冷不淡的神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似乎他仅有的温情只对一个人展露。
      “我可以走了?”浦嘉玮有些难以置信,老实说,他现在手心里满是汗,甚至说,他早就在思索倘若见慕容沣之后要说的话,可是,上天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浦先生还想多坐几天?”沈家平依旧不笑,语气倒显得相对平和多了,沈家平本身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他只是非常认真而已,这点又和慕容沣那似是与生俱来的凛冽气质完全不同。

      “不不不,”浦嘉玮忙提步往外走,“今天看守的人似乎少了很多…”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沈家平。
      沈家平也不介意,只是淡淡的解释说:“反正本来也就想让你知道,今天是徐统制侄子的忌日,午时行刑。”再看了一眼懵懂的浦嘉玮,又补充道,“徐统制的侄子,也便是与你们交易的对象。”
      这下浦嘉玮不由背脊发凉:“难不成不是放我走,而是送我去刑场?”
      “哟,看不出,浦先生那么没胆。”沈家平哧笑了一声,“枉四少一开始就将你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又趁着今天眼目稀少的日子放走你,四少要我告诫你,出了督军府的大门,以后别让他再见到你。”
      这话一出,浦嘉玮不由冷了脸:“怎么?四少连见我也不愿了。”
      “浦先生,我劝你最好别做什么傻事,能放你已经是四少的底线了,你可知道,四少将这件事看得很重,毕竟老督军刚过世,四少必须在军队各长官面前立信立威,何况这次还牵扯到内乱,四少连徐统制的侄子都下的去手,那姓许也逼疯的差不多了,就你还安然无恙。倘若你还有点良心,我知道那晚灌醉四少的人是你,你还是少给四少再添乱了,要是被徐统制的眼线看见,难免会有闲话,四少难免会受累,懂了吗?别瞪那么大眼,你就这么径直走,自会有人给你放行,你最好从这里走出后就离开承州,别再接近四少了。”说完,沈家平就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去了。
      虽说沈家平的话听的有些刺耳,但是浦嘉玮知道他所说的非虚。守门的人倒也客气,恭恭敬敬地将门敞开等他离去,看来这次西药事件慕容沣对外拦下了还有自己这个人搅和着。然而他说不再见…浦嘉玮的一只脚已迈出了门槛,一阵冷汗却忽然爬上他的背脊,他说不再相见,岂不是说,从浦嘉玮离开督军府的那一秒起,他与慕容沣便行如陌人。不行不行!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叫嚣着,他忽然有个感觉,一旦他离开这里,他难再见慕容沣,他不懂现在心里翻滚的是何种情愫,他只知道,他不能走。
      他猛地缩回已迈出去的那只脚,反倒把看守吓了一跳,看守正等着合上门呢,猛不丁人又退了回来,那人还气势汹汹的揪住自己的衣领:“四少在哪里?”
      “啊?”看守完全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四、四少去、去赴宴了?”
      “什么赴宴?”别看他有两酒窝,唬人绝不含糊。
      “徐、徐统制…”话没说话,已经没了人影。
      挑这个时候找慕容沣赴宴,绝没好事,经历过这些日子,浦嘉玮暗自下了个决心,他要留下来,无论怎么样,他都要留下来。

      另一厢,小小的包间里,不断传来戏子依依呀呀声,继而响起了一阵阵掌声和叫好声。
      慕容沣浅笑着:“这纪老板唱的杜丽娘,既有南曲的清扬婉转,又有北曲的骨架力道,果然非同一般呐。”
      徐治平内地冷笑,哟,看不出来四少您还深喑此道啊,怕是你唱起来才更是非同一般呐,心中想归想,口上说的却是:“四少,自从去年冬天,姜双喜派在铁路沿线的驻军越来越多,前天听说还要增加驻防,只怕程司令的一个师不足以威慑了。”
      慕容沣漫不经心的听着徐统制小声的汇报,随口说道:“那就从你望州驻军里头抽调三个旅,布防到宁昌和桂安铁路沿线吧。”
      傻小子。徐治平暗自嗤笑道:“那好,我就按照您的吩咐抽调兵。”
      慕容沣哪有那闲工夫听他说啊,一脸热忱的带头又为那纪老板鼓气了掌,口中还不断叫好,慕容沣这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在徐治平心里那叫一个暗爽啊,只听慕容沣随意一句:“去吧。”他乐的快点扳倒慕容沣。他自是不知道,此刻慕容沣心中也是冷笑满心。
      演戏要演全套,趁着徐治平离开的须臾,他略略向手下人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包间。
      然而他走在空旷的走廊没几步,便听到熟悉的令人生厌的声音。
      “一会儿大家要好好喝,吃好喝好。”只见常德贵领着三四个人正走上楼梯来,慕容沣心下犹豫,眼见人慢慢朝这走过来,慕容沣小心地往一边的房间挪去,他心中已隐隐有了个主意。正待他举起手要实施时,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忽然从门后捂住了他的嘴,硬把他拖入房间合上了门。
      慕容沣不由呆愣住了,虽说和他一开始的想法殊途同归,但现在这个算什么情况。
      待他看清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轻呼“是你”,他又再次被堵上了嘴,他被按倒在墙上,身子上压着的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一身英雄气概的男人。
      不久,便听见了门外常德贵笑的猥亵:“四少?四少?是我看走眼了,哟,老板,这门你可得锁好了啊…”
      慕容沣出不得声,只得耳听着门闩上锁,一双清亮的眸子狠狠的瞪着身上的人。
      好!很好!一个个都很有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南分楼,承州督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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