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轮回》专诸

1、第一世

　　小沙弥怕打雷，今夜又刚巧是他守大殿，就偷偷去佛前念经，求佛祖庇佑。念的是涅磐经，因为小沙弥刚来不久什么经书都不懂，这涅磐经还是偷听师兄念的。忘记或不清楚的部分就含糊带过，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念着，也不知效果如何。
　　经念的乏味，小沙弥几乎昏昏欲睡，忽的平地一声雷响起小沙弥刚放软的身子又惊了起来。紧跟着莲花座下传来起一声耻笑。
　　小沙弥定睛一瞧，佛祖莲花座下卧着一只红狐。那畜生眼冒精光，小沙弥瞧着奇怪，以前常听老人讲的狐狸是通灵的动物，他也不敢去打扰。就这样一人一狐就这样对视了好久。
　　突然一个雷光打在门前。这回倒是狐狸受了惊，那狐狸先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就摊在了地上。
　　小沙弥见这红狐实在是可怜，朝它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红狐也不动作，抬起头哀怨的朝他忘了一眼。
　　小沙弥愈发觉得这狐狸有危险，因为一个畜生是鲜有这样的表情的。但小沙弥还是从好奇心害死猫的原则出发，慢慢的移到莲花座下，伸手摸了摸那畜生光滑的皮毛。
　　狐狸是一种高傲的生物，但这只畜生却也不反感，任凭小弥萨抚摸，似乎还有些享受。于是终于赶在下一次雷打之前，小沙弥将红狐搂进了怀里。
　　但是小沙弥是越来越搞不懂那畜生到底怕不怕打雷了，刚刚那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那畜生却在他怀里睡的安慰。小沙弥摇摇头继续他那有一下没一下的念经，指尖偶尔掠过那畜生的皮毛，留下美妙的触感。
　　但是，这仍然改变不了念经的无聊，就在小沙弥几乎又要睡去了时，忽的一只爪子拍上他的脸。一张狐脸出现在面前，那厮说已经不打雷。
　　是的狐狸说话了。小沙弥吓了一跳，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起来，那狐狸就从他盘坐的两腿之间掉了下来。
　　“哎呦，摔死爷儿了。”那畜生操着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小弥萨惊的说不出话来。
　　它从地上爬起来，在小沙弥腿边优雅的转了个圈，似乎在打量他。那蓬松的大尾巴来回晃动，好像很有精神，刚刚那股可怜的样子不见半分。
　　这可恶的畜生，小沙弥暗暗的想着。但他也不敢动作，怕那诡异的狐狸将他捉去吃了。那狐狸见他丝毫没有继续坐下来念经意愿。就轻轻的走出大殿，离开前还略带遗憾的回头望了一眼小沙弥。
　　可惜小沙弥僵在那里没有看见，不然他一定要惊讶一只狐狸竟能表现出只有人类才会有的感情。
　　至于第二天小沙弥四处打听关于狐狸会说话的传闻，以至大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昨晚撞邪了(当然昨晚那诡异的天气也为了这个说法加上几分可信度)。这是后话，这里就粗略提提。

　　几十年后的一个二月晚上，那年冬天特别漫长，寺院的西边院子角落里还躲着些许残雪，一个婀娜的身影轻轻的推开了主持的房门。
　　是的，这寺院的主持正是几十年前被人误会撞了邪的小沙弥，然而数十年的磨砺使他成为一名稳重的寺院主持。
　　说来也怪，本是习惯彻夜诵读经书的主持先生，今夜却早早倦了，熄了灯睡下没一会，就听得那老旧的木门响起“吱”的一声，主持先生刚准备起身看个究竟，却觉得身子被什么压住了。
　　借着透过窗纸不太明朗的月光，他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主持一惊，用劲翻身下床点了腊，及着烛光，一张风流像逐渐清晰起来。
　　“女施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主持先生离那女子远远的，盘坐在蒲团上。
　　那女人倒也不马上分辨，直直看着主持先生，踩着弱柳扶风似的步伐，朝主持先生走来。边说道“先生不必想奴是来做什么的，先生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出口并不是想当然的莺莺之声，而是极力压着嗓子的男声并操着一口纯正京片子，主持先生马上就分辨出来人是谁了，虽然过了好些时日，但这声音他是万万忘不了的。
　　因为早年每个做噩梦的夜晚，那声音都萦绕在他的耳边，所以主持先生除了惊讶还剩余了好些恐惧。
　　“先生怎么了，奴家生的不和先生脾性么？”眼看那畜生在眼前搔首弄姿饶是多年修行之人也是受不住的。
　　主持先生便怒道：“孽畜！今日又要来羞辱贫僧吗！”只见怒声一出，那女子便瞪大了眼睛，后而又放松下来哈哈的大笑几声，“你竟没忘大爷，不过你倒误会了，今日本大爷是来报恩的”。
　　瞧着是一美女，脱口而出的却是男声，举手投足间还透露出十分的鲁莽，着实别扭。“报恩？贫僧何时有恩于你？”
　　“你忘了？那日在大殿是你助我躲过天劫，不过你也奇怪，也不怕你的修为不过，天雷将你一起劈了。”那红狐似乎也感觉这样实在别扭，变回了真身，绕着主持打转。
　　“竟是天劫？其实那时我也不清楚，不知者无畏，你也不必来报什么恩。”主持还穿着袭衣，那畜生时不时蹭着他。二月咋暖还寒，气温还是很低，犹豫在三，他伸手捞了那红狐放在膝上。
　　“唉！你……”那红狐似乎要炸毛，一见主持将他放在怀里，它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不管有没有恩反正本大爷就是来了，也无归处了，只要你给大爷借住一处，我也可以以身相许的。”那火狐晃着蓬松的大尾巴，将脖子搁在主持的手上似乎在期待他抚摸一下。
　　畜生体温偏高，抱在怀里十分暖和。有那么一瞬间，主持先生似乎觉得回到当年，他还是那个怕打雷的小沙弥，坐在佛前，念着不知所以的经书。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要借住是可以的，不必以身相许。只是今天起你不要幻化身形了，以免予人困扰”
　　“当然，本大爷还不想给别人看呢！”
　　“那甚好，今夜，还是请你委屈一下了”说罢就将红狐置于蒲垫上。
　　“什……什么，你居然要本大爷睡这里！”红狐不甘的扭动身体，不想靠近蒲团，然而主持先生仍将他放在蒲团上了。“唉！你这家伙怎么……”红狐话还未说完，主持先生就已经将灯熄了。

　　一天清晨，小沙弥，将每次不知怎么都能跑进主持先生房里的小红拉出主持的床铺。“啊啊啊啊”小红发出他惯有的叫声，对小沙弥怒目而视。
　　“不要看我，今天先生要出门，去亲王府做法事。你如不跟先生去了，下午又要胡闹，回来挨先生责罚。快快起来随先生的马车去。”小沙弥也不管小红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言语起来。
　　小红就是那只红狐，这是小沙弥擅自取的名字。
　　其实对这孩子，红狐是讨厌不起来的，因为他有很多地方与当年他的小沙弥惊人的相似，于是就爱屋及屋的喜欢了。
　　看着小沙弥熟练的整理床铺。红狐呆坐着，想到岁月、时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让小沙弥那么容易变成主持了什么什么不着边迹的事情。
　　“你这小坏蛋，没听见马铃响么？还不快去了”小沙弥叠好了被子，看小红还没走就朝红狐发起脾气来。果然话语未落，不远处又响起马铃。
　　红狐马上奔出禅房，同时他觉得因当收回前言，因为自己的小沙弥，比这家伙要温柔的多了。
　　“御狐大师，咱们要出发了，还等圣狐吗？”
　　没错，据上次红狐夜袭，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因为主持无论去哪都带着一只灵性及高的红狐，加之先前先生已名声在外，于是传闻颇多，最后就演变成这样。
　　而实情是，只是那只红狐缠着先生不放，但它又自视甚高，给人们的错觉罢了。
　　“出……不还是再等等。”主持先生临时改变了注意。不久，只见不远处一团火狂奔而来，三两下上了马车，扑进主持怀里，动作一气呵成，熟练无比。与此同时马车出发了。
　　车箱渐渐安静下来，“昨日……修练的如何？”主持久违的先开口了，他用那布满皱纹与青筋的手，穿过红狐的毛发，轻轻的抚摸着“还好，就是那话，还是很奇怪，”红狐微微眯着眼睛，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不管在哪。“呵足矣”主持轻笑了一声轻轻摩梭着红狐的下鄂。
　　他今天很奇怪，红狐如此想着。
　　归来第二天，主持将自己反锁进藏经阁，红狐也被锁在门外，大家似乎都猜到了什么。像商量好的一样，他们都保持了漠然。除了红狐，它彻夜的徘徊在门外。小沙弥试图抱他离开，但他不出半个时晨又会出现在藏经阁前。终于在第四天，它离开了。
　　永远的离开了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