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水木伊华

6、第六章 那最初的回

　　支教的日子，虽然辛苦，却异常忙碌而充实。每天上课下课，备课批作业，赶集买菜做饭，厨房里的切切炒炒，一群人的叽叽喳喳。夜晚的时候就在操场上坐下来，大声的唱歌，抬头看漫天的繁星。这里的星星特别亮，不像城市里的，灰蒙蒙的依稀可见，这里的星星像钻石般洒满了整个夜空，队友们就常常围在一起，寻找着星座，狮子座，巨蟹座，双鱼座······简欣常常觉得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青山绿水，田野庄稼，从此远离城市的浮躁喧嚣，要做的只是将自己沉淀下来，然后畅然地呼吸，放肆地大笑。
　　队长是地地道道的山东汉子，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黑黑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叫起女孩子来是一口一个妹子，能把人囧死。烧得一手好菜，支教物资贫乏，学校不管食宿问题，所以一切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亏得有队长这样大神级别的大厨在，能把最普通的青菜萝卜烧得别有风味。作为吃货的简欣，最爱狗腿地蹭到厨房，美其名曰打下手，实际是多食不义之食。一来二去，跟队长混得特熟，两人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队长噼里啪啦地切着土豆，嘴里也不闲着：“哎呀，妹子，你天天腻在厨房不是看上我了吧！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别想勾引我啊！”
　　队长有女朋友这件事，早在支教第一天就全对都知了。这不想知道都难，手机屏幕上就是两个人的合照，有事没事抱着个手机长吁短叹的：“唉，我媳妇肯定想死我了。你看，这是我媳妇，长得俊吧！”弄得全队上下一看到他拿出手机就想闪人。每晚八点更是准时的电话时间，粗壮厚实的山东汉子，一接起电话就化身琼瑶戏的男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简欣面不改色，拿着勺子，眯着眼品尝着刚出锅的蔬菜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哎呀，知道你有女朋友，要不你就收了我，她做大我做小好了吧！我保管不跟她争名分！”队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翻了翻白眼道：“啧啧啧，简欣，亏你一个女孩子好意思说出口，我看啊就得找个人治治你！”
　　“你是嫌弃我吗？”简欣故意垮下一张脸，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队长顿时被秒杀到，说话都结巴了：“喂喂喂，你你别这样子，哥们吃不消这招，等下锅里多的汤也给你喝行了吧！”“噗~”简欣简直笑喷了，这一招简直是百试不爽，每次惹到陈果，简欣就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陈果能立马投降：“简欣你每次这样看我，我都觉得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黑心黑肺，丧心病狂，欺负你天真无知，纯真善良的少女。”
　　叶宸宇在这个时候走进来，队长见了救星似的：“老二，快把这丫头给我捎出去，在这尽给我添乱。”到学校后，队长坚持给人排序，说是长幼有别，而排序的方法是按身高，真是无语死了一帮人。女生坚持反抗，这不笑话嘛，按身高排，那最大的也只有老五，群众的反抗声实在太激烈，队长无奈，只能抛下一句：“行，咱男人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于是可怜的男生硬被排了大小。老大当然是队长，叶宸宇比队长稍微矮一点，所以是老二，阿亮老三，华子老四。这实在不得不让人鄙视老大的动机。
　　叶宸宇应该是刚下课，手上还沾着粉笔灰，他舀了一瓢水洗手，好笑地说：“老大你跟个小毛丫头置什么气？厨房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简欣暗暗白了叶宸宇一眼，心道：“你才小毛丫头咧！”
　　“得得，一看你这样子就不帮不上什么忙，要我说，把这丫头带出去就算帮忙了。”刚说完又想起什么，“哦，对对，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你去集市给我买几个鸡蛋回来。”
　　“好。”叶宸宇擦了擦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望着简欣，“还愣着干嘛，一起走啊！”
　　“啊？哦。”简欣傻傻地跟上去。
　　乡村的集市热闹非常，窄窄的道路两旁摆满了摊子，有卖小吃的，有卖菜的，还有卖衣服的，简直五脏俱全。简欣边走边叹为观止，东瞅瞅西瞧瞧，和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集市人多，叶宸宇怕简欣丢了，再三嘱咐要紧紧跟着他，简欣不住点头，可一眨眼又不知道蹦跶到哪个摊位前去了。叶宸宇简直头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大为什么嫌弃她了，这人简直就是一麻烦。
　　“又看什么呢？”叶宸宇耐着脾气问她。
　　“哇，你看，这是药酒，里面还有蛇呢！你说这蛇是活的还是死的？倒酒的时候会不会爬出来啊？”简欣睁着双大眼睛，脸都快贴到酒瓶上去了。
　　蛇是叶宸宇的死穴，光是远远看着瓶子里的一团东西就头皮发麻了，他扯了扯简欣的袖子：“快走吧，这天看着要下雨，我们出门可没带伞啊！”
　　简欣贼兮兮地转过头来，一脸奸笑：“你站那么远干嘛，你说，你是不是怕蛇？”
　　叶宸宇不理她，转头就走，简欣笑着追上去，“说嘛说嘛，你怕蛇对吧？我不笑话你，你就承认吧！”
　　····
　　买了鸡蛋回来，路上竟真下起雨来。两个人狼狈地跑到屋檐下避雨。
　　“唉，都怪你，你看说下雨就下雨了。”
　　“这怎么能怪我，要不是你瞎转悠，我们这时都到学校了。”
　　“哪有瞎转悠，我这不是一路走一路看吗？又没耽误时间。”
　　叶宸宇算是知道什么是狡辩了，干脆不与她理论。没多久有听见她喊了一声“哎呀！”他转过头去看，只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满脸的郁闷。
　　简欣本没打算出门，所以脚上只是拖着一双人字拖，乡村的道路都是一下雨都是泥巴，刚才一路跑来更是把脚上溅得都是。叶宸宇穿着球鞋，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简欣的脚上却沾满了淤泥。
　　屋檐下滴滴答答滴着雨水，简欣不甚在意地把脚丫子伸过去冲洗。清凉的雨水打在足面上，污泥渐渐冲去，露出雪白的皮肤，粉红圆润的指甲，沾着晶莹的雨珠，纯洁美好得令人心颤。叶宸宇慌忙地撇过头去，脸上染上不自然的红晕，心脏的那个地方却扑通扑通跳着，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喂，我们冲回去吧，我都好久没在大雨中奔跑了！”简欣笑得调皮，嘴角梨涡深深，眼睛期待着看着叶宸宇。
　　叶宸宇看着这样的简欣，明媚的花颜，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雨帘，就像一朵青莲在雨中绽放，不觉愣了愣神。
　　简欣看他半天没反应，嘟了嘟嘴：“你不去我去啦！”说完就要往雨里冲去。叶宸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简欣不满：“干嘛拉着我！”
　　叶宸宇看了看她，然后不自然地转过头去：“衣服。”
　　“衣服怎么了？”简欣奇怪地低头看自己，一下子红了脸。今天她只穿了件白色雪纺衬衣，雨水一淋，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偏偏她今天穿的还是黑色的内衣。简欣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这幅样子竟然被他看到，怪不得刚才他一直侧着头，都不敢瞧自己。简欣悄悄拉着衬衣，不让衣服贴着皮肤，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叶宸宇咳了一声，似乎想打破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他脱下外套递过去给她：“先穿着吧!”
　　这个时候实在不是矫情的时刻，简欣连忙接过来穿上。衣服很大，两只袖子足足大出一大截，下摆都垂到了大腿，看上去就是像唱京剧的。叶宸宇看到她这样首先忍不住先笑了起来，简欣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傻傻的，就在那屋檐底下笑得毫无形象，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是开心。
　　两年的空白里，无数个雨天，叶宸宇总会凭窗独立，从23层的的写字楼往下看下面的车水马龙，思念着心底最深处的那抹身影，那灵动美丽的笑颜；而简欣却再也不敢在类似的屋檐下躲雨，宁可在雨中狼狈地跑着，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水，也许更像冰冷坚硬的冰棱，可以穿人肺腑，而那最初的回忆，可以让人痛到战栗，所以只能远离，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