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苏清

2、第二章

　　醒过来的时候，在我的眼前晃动着齐邵钧焦灼的眼神。

　　“邵钧？”我抬起身体想要坐起来，胳膊却陡地一颤，险险地就要磕到床栏上。齐邵钧连忙扶住我，“汐，别乱动，你刚才昏过去了，现在身体还很虚。”

　　让他一说，果然感到头有种撕裂似的疼痛。

　　“谢谢你，邵钧。”

　　齐邵钧微微地抿住了唇，摇摇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不要一副好像我怎么样了的表情好不好，警告你齐邵钧，回去不许向我老妈告状！否则，你那个湘湘MM我可不给你想办法了！”

　　开玩笑！要是被老妈知道，一定又要大呼小叫地不让我通勤了，要是那样，秦汐美好的青春时光岂不是虚度了？更别提享受青春了。

　　齐邵钧没有说话，抬眼看了我半天，直看得我心里发毛上下敲鼓，才轻声说，“你去找他了？”

　　我一窒，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就不明白了嗬，丫的都什么毛病，有什么事儿啊！说开了不就完事儿了，怎么就过不去了呢？这他妈的玩儿谁呢？”齐邵钧忽然就站了起来，“我去问问他。”说着，起身就走。

　　我急了，大喊，“齐邵钧！”

　　他停住、回身，“秦汐，你要当我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哥们儿，你就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否则，你就别拦着我，我看着难受。”

　　我缓缓地说出一句话，齐邵钧在那一瞬间明显地震惊了。

　　“为什么….会这样？” 半响的静默后，齐邵钧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秦汐，干吗呢？”高三毕业的暑假，我正躺在床上和周公下棋拼杀得厉害的时候，手机响了，齐邵钧的声音透过层层的喧嚣传来，有些飘忽不定的微凉。

　　“睡觉。”我懒懒地答着。

　　“你没毛病吧？这不早不晚的睡什么觉啊？快出来，哥儿几个找你有事！”

　　“什么事儿啊？我不去，这么热！”我没好气地说。

　　“出来就知道了，我们在凤凰楼等你，快点！”说着，齐邵钧挂断了电话。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赶到凤凰楼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齐邵钧在门前的阴影里踱来踱去，看见我过去，没容我说话，就把我拽到了二楼的一个包房里。里面坐着高中的死党，宁子彬，廖云，沈逸。看见我进来，廖云扑过来，冲我的肩膀用力地一捶，“秦汐，恭喜啊！今儿这顿饭好歹可是你的事儿了！”我疼得一踉跄，齐邵钧在后面连忙伸手扶住我，我抬手还了一记“廖云，恭喜什么！”

　　廖云他们见我一头雾水，一下子明白过来。

　　“邵钧，你没和秦汐说么?”

　　我回头看向齐邵钧，齐邵钧微微笑着说“汐，你知道么？高考成绩下来了。你是咱们学校的第一名，你那成绩保上A大。”

　　“真的？！”我惊呼出声。

　　“真的。”

　　那个暑假，因为大家的好消息而变得十分的快乐，也因了大家的好消息而变得离情依依。暑假结束后，沈逸去了东北，廖云去了上海。宁子彬和我们在一个城市，读国防军校。

　　而齐邵钧和我的志愿一样，一起考上了这个全国著名的大学最著名的专业——信息技术学院。

　　初秋的天气，透着一股子闷热，当我看见贴着新生宿舍、班级、名号的广告牌前那黑压压一片的人群时，我几乎要昏厥了。我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场所，看到人多的场面就犯晕，齐邵钧看出我的不快，笑着说，“你在这里等我好了，我去看看。”我点点头，然后就乐不可支地钻到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卖冰糕的大娘的太阳伞下。

　　九月份的天，在这个城市，实在是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买了一瓶矿泉水，我举起瓶子就开始牛饮起来，溢出的水流顺着我的嘴角慢慢地流过脖子进到半袖衫里，说不出的凉爽。

　　我惬意地眯眯眼睛，伸了个懒腰。向周围打量了起来。

　　突然，我的眼神一顿，在我的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在和另外一个说着什么，听的那个人是一个身材纤细而高挑的男孩，很简单的白色半袖衫，蓝色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我心里一动，在这个喧闹的时刻，这个清爽的男孩让我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宁静和清凉。

　　也许是感觉到了被注视的缘故，那个男孩转头看见了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我，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几眼，就把头转了过去，微风吹起他略长的头发，轻柔而飘逸。

　　我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把视线收了回来，正在四顾的时候，看见齐邵钧气喘吁吁地向我跑过来，“汐，你知道吗？”齐邵钧气都没有喘匀就拽住我的胳膊，我好笑地看着他，“知道什么？你急什么，慢点说。”

　　“你…你….”

　　“我怎么了?”

　　“你小子，我靠，居然….全系第二名！真有你的！”

　　我正要谦虚一下，齐邵钧看看我，又冒出一句，“原来，人走狗屎运就是这样子的…”

　　“… …”我气得一乐，一推他，两个人拎起行李走了，笑闹间，我装作无意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早已不见。

　　信管的学生都住在七楼，最高的楼层，颇有些“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当我和齐邵钧站在707寝室门口正喘着粗气时，就听从里面传来一阵打闹声，我和齐邵钧面面相觑，刚要推门，忽然听到“啊！”的一声，门“咣当”一声开了，一个和我身高相仿的男孩踉跄着出来，和杵在门口的我们互望，而屋里也站着一个男孩，大约1.75左右，眉清目秀。这就是我们寝室四个人的最初相见。踉跄着出来的，是刘璇。那个眉清目秀的，是叶宇。

　　刘璇是云南人，而叶宇则是杭州人。大家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很快，就混熟了。

　　我看了下，自己是下铺。正要收拾，门忽然响了，我们赶紧去开门，一个带着眼镜，长得很憨厚的男生探进头来，“你们是信管的吧？我是信管二班的王洛。辅导员让我告诉大家，半个小时以后在露天体育场开新生典礼，不能迟到。”

　　我们连忙答应着，又拉着他说笑了一会儿才把他放了出去。

　　我不会收拾东西，等到齐邵钧收拾完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时已经很长时间了，半个小时马上就要到了，把我好一顿嘲笑的刘璇早就拉着叶宇去了体育场。

　　匆匆跑到体育场，“秦汐，邵钧！”刘璇遥遥地冲我们招招手，然后，拍拍身侧的位置，我俩挤着坐了过去。我们的位置正对着主席台，第五排，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可以把主席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儿，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刘璇在我身边低声说，“看到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生没？听说他是咱们这届的第一名，叫什么…潮来着，而且….听说长得相当的….”刘璇后半部分的话我没有听进去，我的眼神牢牢地看向站在主席台麦克风前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和我视线纠缠的男孩，原来他叫俞潮。

　　俞潮站在麦克风前，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原本因他上台而略显喧闹的会场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清冽的声音在回荡，还是那身衣着，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在他的眼光扫过全场时，在我的身上顿了顿。下午的阳光依然灼热，而空气也依然透着让人憋闷的气息，可是，我却觉得内心一片平静，没有烦躁，只剩清凉。

　　我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不发一语。

　　感受到我不同以往的沉默，齐邵钧转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邵钧，怎么办？我好像心动了。”

　　齐邵钧的耳朵腾地红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了过去，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直到今天，齐邵钧还是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我喜欢男孩的事实啊。可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支持我，看着他仍是红彤彤的耳朵，我不禁心里一阵感动，揽过齐邵钧的肩，用力地拥了一下，然后放开，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这个人，会是我永远珍惜的人。

　　俞潮的发言言简意赅，并不拖泥带水，透着一股子利落。新生代表发言之后便是院系领导的发言，枯燥而无味，想想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要走这样的本本主义和看尽他们的官僚主义嘴脸，我就不由得心里一阵犯呕，不愿意听这些虚伪至极的陈词滥调，就和刘璇在底下说笑起来，叶宇也间或地插进来几句，只是邵钧一直在边上不发一言，看他时，却好像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