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何谓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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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明是最后一场考试的剧情，却提前到第四场考试中上演。
第四场考试与第五场考试有一个本质上的区别，即是在这场考试中杀人不会取消考试资格。也就是说，伊路米不存在威胁奇牙这一说，他是真的可以随时杀掉我。
伊路米接着说：“你刚才说想和小杰做朋友。不可以，杀手不需要朋友。你眼中的人只需要两种即可，可以杀的人与不可以杀的人，其他一切都是多余。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把我和爸爸教导你的一切忘干净了吧。看来小杰对你的影响实在很大。”
奇牙的拳头不停的攥住又松开，松开又攥住。银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发抖。
伊路米沉默了一会，突然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算了，反正我也打算杀掉小杰。啊，对了，这个人也是你所谓的朋友吧，那找到小杰之前先杀她好了。”说着他将钉子缓缓靠近我的脖子，钉子冰冷的触感告诉我，我只要动一下就会死。
奇牙的脚突然往前移动了一下。
“别动！你再动一下就代表你要开始与我战斗。那后果你是知道的吧。”
奇牙没有再动。
“你想好了。是像我刚才说的，放弃猎人考试乖乖回家，还是看我杀掉你的‘朋友们’。你要知道，如果他们死了，都是因为你哦。”伊路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威胁道。
奇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某种神采正在飞快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情绪，或者说，没有情绪。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奇牙说不想当杀手时……
奇牙在船上微笑着看小杰时……
奇牙训斥小杰和雷欧力时……
奇牙赏给我拳头，骂我是“无聊女人”时……
奇牙说先帮我找目标时……
奇牙说和小杰约定好时……
……
这样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拼拼凑凑，变成了那个总是将手插在裤兜里的拽拽少年，那个少年说“我们一起通过考试”，脸上带着笑容。而伊路米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要将这个少年毁掉。
他才是那个没有资格的人！他没有资格阻止奇牙交朋友！
“……我答应——”
“胡说！”我猛然大声说，打断了正要妥协的奇牙。“不要答应他，奇牙。不能放弃考试，我们说好一起通过！这是约定！”
奇牙没有光彩的眸子突然又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记得几个月前看漫画时，由于这段情节对我完全没有帮助，我几乎直接将其跳过。当时奇牙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个漫画人物，完全引不起我共鸣。
然而现在接触到了奇牙，我和他说过话，斗过嘴，甚至打过架，我已经没办法再把他当做一个漫画人物看待。同样，不止是奇牙，还有小杰、酷拉皮卡、雷欧力，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们都是真实的！
曾经我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有目的地接触剧情人物，而不能付出任何感情。可是，从一开始这便是注定不可能做到的事。
在鲸鱼岛，我便已经差点迷失。虽说那次我强迫自己回到了只为杀苻坚而存在的矢真，可心中却不觉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遇到酷拉皮卡他们，一起在轮船上互相调侃、打闹，一起通过怪异婆婆与凶狐狸的考验，一起互相鼓励跑完第一场考试……
再后来，遇到奇牙，大家变成了一个小团体，互相嘲笑各自的厨艺，互相约定一起通过考试……
那颗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一棵大树。
这个大树真实得我几乎可以触摸到，就如同我身边这些同伴，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我已经没法砍下这棵树了。我舍不得。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愧疚不安，一次又一次地纠结。
直到昨天，我的那一丝犹豫害得小杰受伤，我才真正感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是多么愚蠢。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无视这些情谊，甚至做出伤害朋友的事，我与背叛父亲的苻坚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沦为和苻坚一样的人，我的复仇又有何意义！
早上和小杰分别时，我想对他说的话就是：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直在逃避，是我没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同伴。但是请相信我，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所以即使伊路米要杀我，我也不能再袖手旁观！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奇牙再变回那个没有朋友的孩子！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决不能原谅自己！
“真不是个好孩子。”伊路米毫无波澜地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果然奇牙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你的份。”说着他的手将我的脖子一扭，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终于见到了伊路米真正的样子。
不是钉子男，是伊路米。
这是一张相当精致的脸，不论是轮廓、皮肤还是比例，我都挑不出一根刺。
这又是一张相当可怕的脸，从这张脸上读不出任何东西，不知是感情掩埋得深不可测还是本身就没有一丝感情。
“如果你劝奇牙回家，我可以不杀你。”伊路米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说“如果你吃饭，就不会饿死”一般。
我瞪着他，想起了前几天和他一起走真假之路的时候。
那时候对我说话的也是这个声音，可是为什么现在听来这么的陌生。
那时候的伊路米还长着一张钉子脸，虽然丑，虽然毒舌，虽然每次都将我气得吐血，可是却比现在这个威胁弟弟回家的杀手要可爱得多。
“不要！”我心中不知为何燃起了一股无名火，拒绝的词就脱口而出。说完了还不解气，又加上一句：“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然都变态！！”
伊路米沉默了一秒，拿着钉子的手微微动了动。
“我答应……”奇牙的声音突然响起。伊路米的手也迅速停下了。
“我不考了，我回家。”
这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重量，如同一滴水落在了千万度高温的土地上，瞬间便蒸发得一干二净。奇牙的眸子仍然没有任何光彩，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死灰的气场。
“奇牙！”我不解地喊他。
奇牙飞快地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接着又恢复成了无神的样子。他不再看我，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和伊路米说：“不要杀她……他们。”
奇牙说完便一步一步走远了。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想，很多年以后我也许想不起奇牙和我斗嘴的样子，也想不起他手插在兜里扮酷的样子，却一定忘不了这个背影。充满落寞与无奈的背影。
我想叫住他，却开不了口。
他看我的那一眼让我明白，无论我怎样做，我也留不下他。
奇牙眼神里的悲哀如同寒冰一样让人冷彻心扉。融化寒冰的只能是火一般的阳光，而我，无能为力。
我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这种挫败的感觉很让人难受，就像你的心被什么狠狠地压住了，透不过起来，虽然仍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却随着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伊路米在奇牙走得看不见背影后才放开了我。
我知道他不会再杀我，杀我毫无意义，而他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再想对他说任何话，这不同于不愿与钉子男交流的那种心情，而是一种疲惫——我觉得和他说话毫无意义，而我也不愿做没意义的事。
“你叫矢真吧。”伊路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整理了一下书包的背带，没说话。我甚至不想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他接着问我。
这个问题若是小杰来回答，应该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可是我不是小杰，我没法问心无愧地说出这种话。于是我仍然没有回答。
“……”
“那个铃铛……是奇牙给你的么？”
铃铛？我整理书包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强迫自己用镇定的声音回答：
“怎么？”
“你不知道么，那是我家附近的旅游纪念品。全世界只有一家——算了…反正现在也无所谓了…”正当我紧张地等他说下文时，伊路米却突然停住了。
“一家什么？”我脱口问道，问完后不禁又后悔起来。原来伊路米以为铃铛是奇牙送我的，所以考试时才多注意了我。的确，若只是因为西索提起过我，他根本没必要也没心情和我搭话吧。现在看我的反应大约也能弄清楚铃铛根本与奇牙无关，那我如此急迫的追问只会让他什么都不说。
“枯枯戮山。我家。那个铃铛只有山下一家店有卖。”正当我懊恼万分时，伊路米竟然接着说完了关于铃铛的事。
再等了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转过身时已经看不到任何人。杀手的行动果然如疯一般迅速与毫无声息。
我不想立刻去想苻坚、铃铛、枯枯戮山之间的联系，也分不出更多心思去思考这些。
如今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对奇牙离去的难过，对伊路米的愤怒……也许还有对伊路米的不解吧。
他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关于铃铛的事……？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家住在哪……？他不是应该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么？
伊路米，你果然是个怪人。
森林里偶尔也起风，吹得原本静止的树叶一阵晃动。我在风里站了一会，转身往高塔方向走去。
是的，再平静无波澜的地方，偶尔也会拂过一阵微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何谓悲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