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春》潇一

3、第 3 章

　　三：行归
　　倾月脚下不曾停歇，一路穿过杏花林，经过后堂，转过御仙亭，来到前殿，随手撩起珠帘，人未至，声先闻：“你们回来啦！等很久了？”一面走近，一面打量自己的这三位属下。
　　“少庄主。”三使单膝跪地，向倾月行礼。
　　“起来！坐！”倾月在主位坐下，随即下人便端上茶水糕点，摆满几案。
　　倾月斜靠着椅子，用手拈下肩头的一瓣杏花，在手中摩挲着，眼睛却是在坐在下手的几个下属的身上搜寻了一圈:“怎么样？你们几个没受伤吧？展冀南可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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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月却是浅笑不语，将视线投向三人中唯一的女子，缓缓开口:“月，你说！”
　　被唤作月的女子抬起头来，看了黑衣男子一眼，再转眼望向上手的倾月，声音还带着些未曾退去的的稚气，顿时让人记起，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启禀少庄主，此次任务虽然不算艰巨，但也颇为不易，幸好展冀晟临阵倒戈，不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望着倾月，见倾月微点了一下头，便立即低首坐下。
　　“还有呢？”莫欢颜却并未放过她，继续问道。她只好又站起身，小声道：“属下几人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只是汲雪使受了展冀南一掌，伤势不轻。”说完望了一眼黑衣男子，心里微微一叹，已是耽搁了一路了，汲雪的伤势怕是又重了几分。
　　“月，赶快去把季先生请到归因阁！”倾月听了这话，心下一惊，急忙吩咐出声。
　　“少庄主，在下并无大碍，不必惊动季先生，请寻常大夫便可。”黑衣男子虽身受重伤，却并未显露一丝异状，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他平常脸色也是极清淡的，因而就连倾月刚才也并未看出他其实已然受伤。
　　倾月却是连看他一眼也没有，只是开口道：“我看你连寻常大夫也不必请了！”声音全然不似寻常的温和，带有外露的怒气，不待说完，便已迈步离开了大殿，向归因阁行去。
　　见这情景，一直未曾出声的红衣男子却是轻笑了一声，望向黑衣男子，眼角一挑：“你这下可惹恼了少庄主了呢！”说完，又是幸灾乐祸地一笑，一掀红袍，大步走出殿门。
　　椅上的黑衣男子静默不语，苍白的脸上微露了一丝无奈的笑意，用手抚胸，缓缓地站了起来，也朝归因阁走去。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明月高悬，庭中一地清辉，白日落的细雨，积在地上，映着月光，折射出淡淡光影，清风阵阵，送来一缕幽香，闭眼轻嗅，却不是诗里的梅花香气，而是淡淡杏花气味，若有若无，萦绕鼻尖。
　　倾月依旧是一袭白衣，坐于殿前的白玉阶上，姿态随意，黑发轻扬，嘴唇轻动，似在哼唱着什么，仔细一听，却是那一首童谣《虫儿飞》。
　　声声细语，浅吟低唱，于暗魅夜色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即便是再心事满腹的人，见此情景，也不免卸下百般愁绪，静心细听。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歌声虽断，余音未散，随夜风悠悠传出好远，直至声消不可闻。
　　“少庄主，汲雪使的伤势已无大碍，现已睡下。”待歌声尽散，树影中的一抹青色走了出来，朝倾月轻声说道。
　　倾月侧首望向来人，说道：“有劳季先生了。”
　　“少庄主客气了，这是季某应做的。”
　　此后半晌，庭中两人皆一时无话，一人望月，一人凝神，静默无声。
　　“少庄主明日便要动身了吧？”终于，青衣开口问道。
　　“嗯。”莫欢颜收回投向空中的目光，眸光一转，看向身侧的青衣男子，复又说道，“我走后，庄中诸事还望先生多加看顾。”
　　“那是自然。季某定当竭尽全力，以报老庄主当年识人之恩，和少庄主多年来的照拂之情。”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倾月，解释道：“这是我家传的‘蜜罗散’，赠与少庄主，以备不时之需。”
　　倾月伸手接过，对着那小瓷瓶，低叹出声：“蜜罗散，治伤之良药啊！”说罢，向身旁男子一拱手，道：“武林人士大多求之而不得，先生竟相赠于我，先生的赠药之情，倾月定将不忘！”
　　青衣人微一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郑重道：“少庄主此番前去，必定几多凶险，季某，只是想尽一份薄力罢了，还望少庄主大事可成！”
　　倾月抬眼望向眼前之人，眉目一片疏朗，淡笑不离唇，飒飒如林间风，萧萧如天上云，医者之风尽显，虽长不了自己几岁，却已像经世多年，眼眸之处，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倾月开口道:“不瞒先生，此次三使归来，已是将云庑的风声堂一举剿灭，我此番再次前去，不过是正式接管风声堂，露露脸给人家看看罢了，再则，我还想暗访一下“江南第一楼”—吟风楼，这次出行，或许会很有趣呢……“
　　夜渐深，风声渐起，细细话语声，消散在风中，磨灭了踪迹。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微凉的。
　　“回吧……”一声轻语，刚出口，便消散于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