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戚顾_

9、方烁 日夜兼程，

　　日夜兼程，从最初不会骑马到现在可以策马狂奔，凌波的马术不可谓不是高超。
　　走了快大半年，终于在年关前到了宾晔的边界。当初夏紫薇从济南用了半年到北京原以为是夸张的，没想到是真的。
　　这个除了马就是脚的时代啊，凌波下马站在城门看着门上“金汤城”三个大字不禁感慨。
　　池鹿隐！老娘来了！！哇哈哈哈哈~！
　　方烁在她身后驻马，看她一脸感慨不禁好笑，忍不住讥讽：“喂喂喂，你的样子很丢人啊，没进城过么？乡巴佬！”
　　凌波回头难得没有被他惹火，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乐意啊我乐意！有本事你就不要跟着我这个乡巴佬啊。哦吼吼吼！”说笑着牵马入城。方烁撇撇嘴翻身下马跟了上去。
　　没办法，谁让自己一时好心把钱都给了穷人呢，现在可是要指望这小子吃饭呢。
　　“老板，两间客房，要清静些。”
　　“好嘞，公子，你的钥匙。”掌柜招手要小二带路，凌波接过房门钥匙丢给方烁一把头也不回的上楼，“记得送些水上来，我要沐浴。”
　　“没问题，公子稍待便好。”
　　解决了晚饭之后凌波去找方烁，他正倚在窗下的长榻看书，暮日微光打在他的背上，看见凌波进来抬抬头又低下去，凌波撇撇嘴，KAO！吃我的用我的居然无视我？！
　　大马金刀的坐在桌边，“我要去四处看看买些冬衣，你呢？”方烁摇头，“我没你那么闲情逸致，不去。”说罢翻了一页，继续看的专心致志。
　　凌波白眼，起身出门，切，不去白不去，无聊死你！
　　不过凌波还是好人一个，看他天黑也不去点灯就亮了火折子点了灯放在他的案头，临了瞄了一眼方烁手里的书...
　　KAO！凌波心里怒火上涌，知道你为什么不去了，合着在看黄色书籍！！书上的人物在灯光下越发暧昧。
　　方烁居然看的无比入迷没看见凌波红白交织的表情，“无耻！”
　　“哈？”方烁抬头看见凌波摔门离去。
　　凌波心里恶心，没想到方烁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也有这些心思，私下看也就算了居然在人前也看的神情自若！！龌龊！！
　　在现世凌波的家教在邻居眼里不可谓是不严谨，不许早恋不许看杂书不许盘发不许...不许...以至于初中迷上小说藏在床底都被找出来严令销毁，更别说奔放的A书，否则凌波早不知被爹妈殴死了多少次。
　　如今看到方烁，凌波觉得很失望，原以为方烁只是嘴欠人还是很好的（原谅这个以为看黄书就是坏人的单纯孩子吧...），否则也不会把钱都给了穷人，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方面，今日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坍塌了。现在看来他应该还是无耻的人！没错！无耻！！
　　不过凌波的恶劣心情在她逛了几条街之后就好多了，毕竟方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呢，而且自己一直以男装示人，他不回避也是情理之中，想想也不那么难过了或许是人家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呢。不过还真是别扭！
　　肚子饿是生气之后的后遗症，就近找了摊子吃了些东西。摊子是一对老夫妻的，老翁煮东西老媪收碗收钱。
　　凌波看着他们在浓浓的带香的水汽里忙碌，顺便听听别的食客有没有什么新闻之类，不过在她吃完还是只听到些邻里的八卦。
　　凌波暗叹，也不知道冷元仲他们怎么样了？
　　天光彦有没有追究自己，他会对冷家怎么样？
　　明台镜有没有在找自己，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爱人已死，会如何？
　　那个颐王爷有没有绝了娶自己的念头还是又看上了那家倒霉小姐？
　　砚臻夫人还好吗，还有云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陆坊没有难为苇儿吧？
　　唉~也不知道冷元仲说的“在你那个世界里，你已经不见了，没有人会记得有你这号人了，所有痕迹都没有。你回不去了！”这句话是真是假。
　　真的话，那就，那就，那就是家人朋友都不记得我了，那么难过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如果是假的，那么，爸爸妈妈该多么难过，朋友们该多伤心？！
　　凌波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嗤呼嗤呼泪流满面。
　　“吖~客官，你怎么怎么哭啦？！莫不是老妇人的吃食不对口还是别的啊？！”
　　“哦哦，”凌波回神，用袖子胡乱抹了，“不是不是，婆婆的东西很好吃，只是，只是，”凌波指着碗里之前放的辣油，“我吃不得这么辣的辣油，好辣好辣。”说着往嘴里扇风，惹的别桌食客哄笑，凌波嘿嘿傻笑。老夫妻见凌波辣的不轻，忙端了凉水给她漱口。
　　“公子不是此间人吧，”老翁边下面条边笑道，“此间产的辣椒比之别处可谓上佳因此此间人多嗜辣，你看看他们。”顺着老翁下面用的长著所指，刚刚对凌波笑的食客们正吃的红光满面，两眼放光，所有人的碗里碟子里都是辣油辣酱。
　　吐了凉水，抹抹嘴凌波笑道，“我是来游学的，之前在家乡也有吃辣，可不曾见得今天这样的，嘿嘿嘿，真不好意思。”
　　“老妇人初来此地也是和公子一样，不过现在习惯了。”老媪收了碗，“既然不能改变这里的口味那就只能是这接受了，您说是不？”
　　“嗯。”凌波点头，“婆婆说的极是。”
　　回到客店却没见到方烁，问小二，小二却指指客房区的屋顶，方烁正坐在屋脊上对月发呆。
　　这个造型...这厮不会是要想狼人一样对月发狂吧！？
　　不过人是她带来的，总不能让他出事吧，无奈之下只好找了梯子也爬上去。
　　就当做是消化宵夜好了，凌波苦笑。
　　方烁听到动静回头见是凌波，放下牛眼杯伸手拉了一把，凌波这才看清方烁身后居然还有个大酒坛子。
　　“我又不是没给你饭吃你至于以酒果腹吗？！”凌波把四五个空壶踢开，又看看那个显然是后面又搬上来的大酒坛子，还有大半，还好还好，这要是全喝下去不酒精中毒才怪。不过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回怎么了？
　　方烁哼哼一声，躺了下去，月华给他俊秀的脸戴上了银色的面具，“...怎么办？你走之后我又在想，可是我还是没想起来...”声音低沉哀怨。
　　凌波手一顿，反身坐在他身边，“......”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处，都说杜宇声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方烁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到底做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对我。”
　　我何尝不是呢，不如归去，可我要归到哪里去？虽说已经到了宾晔，可是洌华山又在何处？就算到了冽华山，那个池鹿隐又在何处？
　　凌波心中烦乱，抱着酒坛子就喝，倒有大半洒在方烁身上，方烁也不挪开，眉眼微蹙看着凌波，“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不带你这么浪费的。”
　　“要你管！”一抹嘴巴，凌波深吸一口抱起坛子准备继续，方烁起身扣住她的手，“你有心事？！”
　　“没错，我不但有左心室，还有右心室！满意啦？”
　　“左右？心事？”心事还分左右？方烁不解，伸手把酒坛子抢过来，凌波不肯，两人几乎扭打起来，结果把那几个空酒壶给踢了下去，瓷器破碎的声音让凌波略略分神，于是方烁到底把酒坛子夺回来了，放在离凌波远远的地方。
　　凌波无奈，倒头躺在屋脊上，方烁看看她并排躺下。
　　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月亮孤零零的挂着。
　　“你还记得我们初识的情形吗？”半响，方烁开口。
　　“唔，”凌波应声，“在来宾晔的的官道上，你把银子都给了...咯...咯一户人家卖粮，结果自己一分没留...咯...还去吃了霸王餐！！”凌波扭头看他，“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饿死了。咯...咯...”
　　“是啊，多谢多谢。”方烁无奈的应道，“要不是凌公子你好心小的就成了路边饿殍了。”
　　当时他把银子都给了那户人家，结果忘记自己身无分文还跑到客栈吃饭，差点被店家以为是吃霸王餐的要送官，幸好凌波路过出手，两人认识后才知道同路，就结伴而行。
　　凌波不语，方烁也安静看着虚无的天空。
　　“哦，对了。”方烁整理好心情，“你出去的时候说我是什么？无耻？我这么你的了我？”郁闷死了，莫名其妙的而被人说是无耻？！
　　凌波脸上腾地一红，身子也腾地坐起来，“你...你不是在看那个吗！”
　　“那个？哪个？”方烁微思，从腰袋里摸出一本书，“是这个吗？这个是我闲得无聊看的，你怎么能说我无耻呢？！”
　　凌波微微偏头看见那卷书，被方烁反卷着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内容，方烁还特地亮了火折子。
　　“这个...这个是什么？武功秘笈吗？”终于看清了，之前看到的那些打架的妖精原来是些舞拳的小人罢了，也怪那时灯下黑，凌波看的匆忙。
　　“武功秘笈哪有那么好得的。”方烁笑道，“这那里是武功秘笈啊，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拳法。”
　　“哦。”
　　“你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的，虽然没什么实战的用处 ” 方烁收了书，“可是好歹能让你在有麻烦的时候不会成累赘！毕竟可以跑得快些，嘿嘿嘿。”
　　凌波气结，“喂喂喂，谁是谁的累赘啊！”嗓子因为微醺在夜里显得略大。
　　方烁正欲反驳，只听有开门声，接着院子里出现一个矮胖的客人指着他俩在破骂，“半夜唔让人睡觉作死嘿！！扯淡也滚远些唔在老子屋上呆！！烦老子睡！！”
　　凌波吐吐舌头，方烁翻个白眼撇过头选择无视。
　　那个客人足足骂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被掌柜的哄了回去。
　　掌柜的哄完那头又转头哄这头，他陪着笑看着屋顶上的方烁：“这位客官，您看着夜深了，您是不是...”
　　方烁自上跃下，一个起落立在他面前将掌柜吓了一跳，不过好歹是见过世面的，掌柜也只退了一步，
　　方烁丢了一块碎银，掌柜忙接住了笑容更甚，方烁哼了一声，扬长离去。
　　凌波看见方烁的银子心里警铃大作，这丫哪里来的银子？！一摸荷包，在，可是明显瘪了...喂喂喂！你很不厚道啊！！
　　而且这还不是最不厚道的，不知道是谁把梯子给撤了，方烁居然丢下她！这下子她要怎么下去啊~
　　“啊啊啊啊~”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化身为狼对月哀嚎的苦命人啊。

　　凌波坐在大堂里咬着包子手上拈着个葱饼，看见方烁自外头回来正往自己这里走来，凌波翻个白眼冷哼一声侧过身。白眼狼！小贼！
　　方烁嘴角好像轻度面瘫一样微微上扬，看着心情不错。他一撩衣袍坐在了凌波正对面，“早啊！”
　　凌波理也不理就着手巾抹了抹手，喝光了豆浆甩手上楼。
　　“喂喂喂！”完了，这小子记仇，昨晚故意晾他在屋顶上又摸走了他的银子，现在指不定心里怎么气的！现在有一眼都不看他，看来真是...哎唏，真是的，一点度量也没有不就是开个玩笑么！
　　方烁心里叽叽咕咕，一跺脚，卷了一些早点追了上去。

　　“喏，这个还给你，”方烁将早点堆在凌波面前，掏出一锭整十两的雪花银。
　　“？！”凌波大惊一把抓了过来，“你哪里来的？！你做什么去啦！？莫非...”做了什么坏事？□□放火了？抢劫绑架了？
　　方烁的银子早没有了，都是凌波在资助的，突然拿出一锭货真价实的银锭子多少是有些惊悚。
　　“喂喂喂，我就那么信不得吗？”方烁剑眉一皱打断凌波的臆想，“这是我的银子，我的！我今早去银号取得！”
　　“银号？”
　　“嗯，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方烁干脆坐下，“所以我现在有钱可以还你了。”
　　“哪家的银号？取了多少？”
　　“怎么？你也有银票要兑？“看凌波眉头微皱，似乎不大相信，方烁得意报出银号大名，说完忍不住抛了个媚眼，看来是被凌波压制久了，终于迎来了解放！
　　屏蔽了那个媚眼，略一思索，凌波一拍桌：“利息！就按那个银号的利息算！四两二钱去了零头算你四两！”
　　方烁错愕片刻后咬牙切齿"...你...你个钱奴！“
　　”怎地！“凌波把手一摊，”四两现银，概不赊账！“
　　两人气场满状态原地全开对视若干秒，方烁败下阵来，他叹气道，”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唉！？“凌波再次惊奇，完全没发觉四两的话题被扯开了，”道别？你要去哪里？“
　　这家伙不是失忆了吗？要去哪里？
　　"去原野，大概那里有可以让我记起的东西。"
　　原野，顾名思义，那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凌波知道之前那场引出一系列问题的两国之战就是在施国的原野发动的，而方烁还告诉凌波，有个高人叫他来原野，这里可能有些事情可以唤起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是原野？“凌波突然就觉得那个高人应该是知道一切，而且这个方烁莫不是和那场战有关系？”那个高人有没说什么？“
　　方烁摇头，”他只叫我去原野，”
　　“我想他是知道我的事情，可是他说什么时机未到。”他微微一笑，“老实说我这因该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姑且试试。“
　　"....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一会要走么，一会儿我们就要在南城门分道扬镳了。“
　　"....你昨晚为什么不说？"
　　"难得有那么好的月色，说了太扫兴了。"方烁扬扬眉毛。
　　”拿我银子就不扫兴？“
　　"呀呀呀呀，怎么又扯上这个啦！？是那个家伙太吵了嘛，好歹也要慰劳一下掌柜的啊。"
　　"你！"凌波语塞，看着方烁嬉皮笑脸的样子居然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好歹也是同行了有那么月余，“....我想去四处看看。”说着下了楼去。
　　“......”方烁微微一笑，这个家伙居然会因为离别感伤？“等我。”说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