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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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楚淮并没生气的迹象，“虽然没证据证明，但我早猜到了。”
“哦？”宣珑问，“怎么猜？”
“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不用‘水柔’控制众大臣吗？”
“嗯。”
“虽然你的回答很完美，但……”楚淮挑衅地看着宣歧太子，“我看不出你是那么正直的人。”
宣珑笑了出来，“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在我面前说出来？不怕我……”说着他用手比了比脖子。
“我可是实话实说，如果你真的有‘水柔’，你会让自己落入这么被动的境地吗？即使不对多数人使用，我相信你也会以此牵制住朝中几位举足轻重的大臣。”
“的确……是那样呢，身边只有一个钟卫实在很辛苦，元肃又是平民……还好现在加上你。”
楚淮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还不成气候呢，只不过是竣王表面上撑着我，其他人才不至于对我放肆。哦，对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很久了，元肃……究竟是你的什么人啊？”他终于还是问了这个堵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我还在离宫的时候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却……帮了我很多忙——包括我的王兄们那一次，”笑容稍敛，宣珑放开搭在楚淮肩上的手，“所以我成了太子以后，就把他接进来了。”
楚淮吃了一惊，“那件事……是他帮你的？”
“……嗯。因此无论如何，在登位之前，我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我身边。而且，我也不能委屈他，进宫来做个小小的宫人。”
“所以你才做了那么一出误伤的戏，让他顺理成章地入宫？老实说，如果宣歧是个再封建点的国家，你这方法根本行不通。”
总觉得宣珑的态度……嗯，很微妙。
也许当初发生了许多事吧……楚淮转念一想，然后决定放弃。
似乎来了这里后，他的好奇心……少了许多。又或者这是他想真心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中找到朋友？
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的突发奇想啊。
“你的笑容可有些奇怪啊……而且，封建？那是什么意思？”宣珑疑惑。虽然在楚淮看来宣歧的确是个新兴的封建制国家，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又怎么能明白这来自其他时空的词语？
“没什么，走神了而已。封建……在我的故乡那就是……死板、不，是不懂变通的意思吧。”楚淮连忙道。
“哦？”宣珑似懂非懂，“有空定要让你多说点你故乡的事情才行。经过今天这么一件事，我总觉得你故乡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呃，有空再说吧……”真说出来怕要吓倒人，他可不想被人当疯子。“对了，你不管莹祺吗？”
宣珑本来明亮的眼眸暗了下来，“呵，光想着吃饭，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刚才进承乾殿之前我已经吩咐侍卫把她绑起来了，这时候应该在偏殿。你如果不太饿就随我去一趟如何？至少、至少我要问问她……那么做的原因。”
之前还听宣珑那么肯定地承认莹祺的忠诚，没想到一转身就听到她背叛的消息，其中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这时候有人陪着心里当然会舒坦些。“要吃饭也不差这一刻，我陪你去吧。”楚淮道。
“为什么要背叛我？”站在莹祺面前的宣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神伤。
“……”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缚在背后的莹祺一言不发，只是眼中充满了泪水。
“你跟莹雪服侍了本太子这么多年，本太子从来未怀疑过你们……之前那批宫人送酒，想也不想你的嫌疑就被本太子否定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来回报本太子的信任？！”宣珑的语气激动而无奈。
“……太子殿下，奴、奴婢没用。奴婢对不起你……请、请下旨处死奴婢吧……”莹祺听了宣珑的话后，才终于开了口。
她此时已泪流满脸。
“那个杨虚敛值得吗？他在你心中竟如此重要？”心中一动，楚淮试探道。
莹祺猛吸一口气“……不、不关他的事……”
但她的表情已经把答案告诉了眼前的两个聪明人。
本来宣珑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宁愿莹祺是受人要挟，迫不得已才做下今次的事，没想到她这么做竟是因为感情！“没想到你心里竟有他……如果是他的话，你也不必隐瞒什么了。刚才殿上，他的阴谋已经被揭穿，若不是父王阻止，他现在就该进天牢了。”想到莹祺并不知道承乾殿里发生的事，所以才会什么也不肯说，宣珑索性把事情发展的结果说了出来。
“什、什么……”莹祺挪动了两步，这时候她是跪在宣珑面前了，“那他、他……”她似乎想问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而是低下了头，“早叫他放手的……早叫他放手的……”
“你怎么会认识他？”
果然莹祺知道事情已全部曝光后，便不再隐瞒什么，这时候只听她梦呓般道：“……骆王他、他以前经常会在春沂园赏花，奴婢……好几次经过的时候，便、便偷偷看了他几眼。……后来他就成了奴婢的好朋友。日子长了，奴婢便慢慢为他的才华倾倒……而、而他也从来不把奴婢当普通宫女看待……”莹祺的脸上微微放出一点光彩，但随即又抹去，“奴婢的母亲也是宫女，所以奴婢也知道，他一直很不得意、很不得意……前些日子，他便求奴婢帮他做、做这件事……但太子殿下待奴婢这么好，奴婢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没想到他、他居然流着泪地求奴婢……奴婢实在、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子……他答应奴婢的……即使太子殿下你有什么事，他也、也一定会尽力照顾……”她停顿了一会，才以冷然坚毅的声音接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请让奴婢一死以偿罪过！”说着便张口，竟似要咬舌自尽！
听到最后两句话，宣珑已知不妥。此时他闪电般伸手，用手指从脸的两旁卡住莹祺的牙关。
好一会儿后，莹祺的口松弛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宣珑确定她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以后，他的手才放了下来。
莹祺泪眼模糊地看着主人，似乎在问宣珑为什么救她。
“你这样做有价值吗？你可知道他由始至终没有一句提及过你？”若她是被真心地对待便也罢了，但宣珑明白杨虚敛接近莹祺无非只是想利用她。
“奴婢……也有自知之明……他、他……”莹祺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看着往日可说是交心的婢女，宣珑终于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侍卫说：“带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她终究是本太子的人，你们都是聪明人，给本太子记着不要难为她。”
当晚，楚淮还是到了太子殿用晚膳。
元肃见他到来，笑了笑，“还好我有让莹雪多准备了菜肴。”
“你替我多备些酒。”宣珑道。
“呃？”元肃似乎对宣珑的举动十分诧异，“太子殿下……”
“叫你准备就准备吧！”宣珑皱眉，脸上有几分不耐。
这是他今日首次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
“……是。”
晚膳设在太子殿内庭园的亭子里，元肃与莹雪迅速地张罗好一切。
趁宣珑不注意，元肃悄悄地把楚淮拉到一边，说：“元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莹祺不见了……太子殿下这么沮丧、还吩咐多备酒想是与此有关吧？元肃自知解不了这个结，还请桓王多开解他一下……那么元肃先告退了。”说着又笑了笑，下一秒便与莹雪一道走得不见影儿。
楚淮实在想不到元肃竟如此的爽快。
他回头，见宣珑已经坐在石凳上，喝着酒了。
他便也坐在一旁，想找话题，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还是宣珑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左手手里的酒杯，“其实我早知道的，王宫这地方就是这个样子。背叛在这里就跟吃饭一样寻常……而且许多的背叛背后都有一个让你反驳不得的原因——就像莹祺的爱那样，我能说什么？她不对么？又哪里不对了呢？……哼呵呵、哈哈哈……”他笑得快意，但眼中却流露着浓浓的悲伤。“我早就知道这里是如此的残酷，我还不是挤进来了么？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还会这么痛苦？……知道吗？今天下午当听到莹祺去送酒……我就像、就像被人当面打了一拳，但我却不能停下来疗伤，还要不表露任何哀伤、马不停蹄地跑去救父王。这次有你在，父王没事，我也撑了下来，但下次呢……下次呢？”说着他又在倒酒。
“……”楚淮忽然发现元肃是个聪明人，这个结，别说他，现在的自己也毫无办法，最多只能坐着，一边听一边慢慢地陪他喝酒。
又过了好一会，楚淮见宣珑不断地灌酒，终于忍不住道：“酒入愁肠愁更愁，你我不是来用晚膳的么？如今什么也未下肚，却在这灌酒，对身体实在无益啊。”
“好一句‘酒入愁肠愁更愁’……”宣珑双脸醺红，失意之人喝酒最是易醉，此时他并无喝多少酒，但已有四五分的醉意。而且以他的神情，似正有一醉方休之意。
“好了，”楚淮按住宣珑的酒杯，“你忘了这里是王宫？你不能倒下的。我明白被最亲近之人出卖是非常痛苦，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只有接受。”这种情形他经历得不少，也曾像宣珑般消沉，而且那种情况持续了好久，没想到今天竟反过来要安慰别人。
所谓的风水轮流转，想来也不过如此。
“接受？”宣珑看向楚淮，他那变得有点浑浊的眼睛中的眼光是冷冷的，“难道目前为止我接受的东西还不够多么？……我本来根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什么王位、权利……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阴谋、对策、心计……几年前我简直碰也没碰过！今天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只因为我母后临终前的一句遗言：让她葬在王陵里！但要葬在王陵谈何容易？只有一国之后才有那等的荣誉啊……那时候我默默地接受了，只因为这是我母后生平唯一向我说出的要求……但、但她根本不给我时间准备，不过一个月，元肃就、我就……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儿时孩童天真，王兄们待我其实并不差的，我不敢说自己对他们有深厚的感情，但……但至起码那是血亲、血亲啊！你知道我那时那种如割肉般的痛楚么？这种痛楚我也默默地接受了……呵！我本以为天下间已无事物能伤我的心毫厘，但……我想不到一直伴在身边的莹祺也会背叛我——我甚至宁愿是元肃做的也不愿意是她！”
楚淮被宣珑的一番话所震撼，他实在没想到宣珑不择手段当上太子竟只是为了圆他母亲的一个遗愿。
实在简单至极，却又撼人至深。
但他与宣珑不同，还保持着清醒。当下楚淮看了看四周，说道：“你失言了！”
还好是自己陪着他，要是元肃在岂不糟糕？
“……今天我累了，真的累了……好想就这么躺下去……”
楚淮压着酒杯，宣珑喝不了酒，当下居然放下酒杯，一手拿起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起来。
“宣珑！”待楚淮抢回酒瓶，已发觉里面的酒所剩无多了。“……你到底有没想过为什么你母后留下个这么荒唐的遗愿给你？你从来没有什么要求的母后，难道临终前会变得如此任性么？”
“你想说……什么？”宣珑勉强抬起眼。
“她真正想的，难道仅仅是一个王后的虚名？人都要死了，她还执着于这点荣誉干什么？她真正想到的是你！你生在王家，此生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脱离王族的了，即使你与你的王兄有很好的感情，但你的存在，始终是他们背上的刺、眼中的针……你母后之前没让你参与王宫里的争斗，我想她是在等你成长，又或者不愿你有个太沉重的童年。天下父母哪个不会为自己的孩儿费尽心血？你母后真正想的并不是后位，而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本来便有资格得到的东西。……今天的事，说难听一点，不过是个宫女背叛，值得你如此神伤？！”不管宣珑的母亲是否真的有那个心，反正死无对证，楚淮能扯则扯。“世间不堪接受的事多不胜数，你又体会过多少？至少你没有体会过至爱的惨死、没有……”惊觉不该把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说出来，楚淮猛地停住，因为一个不经意间，那个稍微模糊了的美丽倩影又浮现于心头，刺得他一阵难受。“咳……如果你不振作，就是对不起你的母后，难道你不懂么？”
宣珑把脸埋在双手中，半晌，才模模糊糊回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这么努力……只不过今天……莹祺的打击太大了，我才会这么任性……”
楚淮看着这一国的太子，敛下眼帘。“我也说多了……其实发泄一下无可厚非，但既然已身在王宫这旋涡，是绝不能轻易言累的。”
人失落的时候若任由自己泄气，会一发不可收拾——这道理正如跑完步后尽管身体疲惫，但依旧不能马上休息一样。是以楚淮才去揣度宣珑母亲的用意来激励他。
否则即使明天酒醒，宣珑也可能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宣珑了。
“……呵，知道么？自偏殿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连在身边十多年的旧人都会背叛，还有什么我能相信的？……那时候我想到你……”没有其他食物裹腹，酒精放肆地发挥着它的效用。宣珑此时的眼睛已欲闭合，身子也摇摇晃晃地，随时有倒在地上的可能。
楚淮连忙起身走到宣珑背后，伸手自后面稳住宣珑的身子，“你醉了，我唤人来送你回殿吧？”他知道此时宣珑的神智不会太清晰，所以他说的话也并未放在心上。
宣珑仰头欲看楚淮，不过那双凤眸却似乎怎么也睁不开，只是那张明媚的脸上的迷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肯定替代，“……之前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朋友’……也可能背叛彼此啊……”
宣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并沉默了很久。在楚淮以为他不再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再度在亭子里响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相信你……毫无保留……完全相信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天真？”
楚淮的心猛地一撞，他低头看向宣珑。
只见宣珑已完全闭上眼睛，似已入睡。
楚淮看了很久，才呼出了一口气，“完全相信？”此时却到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由眼前这个久经宫闱阴险的太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楚淮不能说不震动。而他自出生以来，一直想寻找的，可能也正是这种完全的信任。
一年多前，安珂给了他这种可贵的情感，使他渡过了一段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现在，宣珑也作出了这样的宣言——尽管是酒后之言，但也许这比任何时候的说话更显真实。
收起脸上的表情，楚淮终于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询问：“你真的能做到么？”看着那张没有回答的脸，他沉默了很久，才道，“……好吧，人生总是有许多豪赌……以后，当你的照心镜吧？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再经历如莹祺这样的事了……”
也许直至此刻，他才真真正正地愿意全力辅助这位宣歧国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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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樱昨天都说了还有一部分没有好嘛……
放上一部分是想让大家先解谗~~~~~~
哪能怨文文短呢~555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