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月夜歌徘徊

14、抢妖的神和抱妖的魔 一个个的跟

　　待得再次着地，已是人间。那重明鸟用头拱了下僧人的腰，低头一看，脚下不是镜台山又是哪儿，再看，那鸟拱的方向朝着山的西麓。僧人不由得失笑，摸了摸它的脑袋，“绿腰那丫头是给了你多少好吃的”，那么护着她。
　　僧人花了一番功夫终是在一片竹林中找到了那口枯井，将禅杖置于盘起的双膝上，闭目养神。忽然一丝淡淡的气息混入竹叶的清香中，僧人睁开双目，精光乍现。
　　“翠微神君”，不咸不淡的打着招呼，僧人暗暗蹙眉。
　　老神君在神界是一个颇为特别的存在，连西王母、天帝都尊他为长辈，被人界尊称为“东王公”。这翠微神君则是他唯一的孩子，论起来与天帝同辈，但却是个半神，因为他的母亲是人。起初东王公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待去接他之时惨剧已然发生，镇子上的百姓误会那名女子是狐妖所化，将她捆在广场上杖击致死，而年幼的翠微神君则是被母亲放入大盆漂入湖中才得以幸免于难。这翠微神君虽是半神，神性却极为完整，甚至堪称完美，若不是东王公将那名人间女子认真收葬，并向神界郑重其事的宣布她为他此生唯一的夫人，谁都不会相信他竟是凡人所生。而这位神君一向深居简出，颇为神秘。今儿在这遇到，绝非偶然。
　　“是你”翠微神君看见僧人的那一刹那神色颇为复杂，而僧人的目光则是被他衣襟上所挂一串饰物所吸引。那是一串菩提子，下缀一枚核雕，尾部穿一墨绿穗儿。菩提子是寻常的品种、寻常的品相，用的是普通的桃核，雕工也并非大师手笔，连那穗儿所用丝线也极为寻常。看这神君的其他衣饰，虽说颜色素淡，材料却并不含糊，都是上上之品。
　　这不是翠微神君的东西，僧人很笃定，不光因为材质不符，更因为东西本身。那饰物是串手钏，不花哨的设计和他很相称，可内径偏小，应是女子之物。
　　“是你”在他平稳的语气中，僧人发誓他听到其中带有一丝的不满，“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偶遇的缘分”
　　“神君”僧人站了起来，禅杖负于身后，“若神君与小僧所为之事相同，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啧”翠微神君斜飞入鬓的双眉扬起，勾起嘴角，“那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看他这幅巴不得直接卷卷袖子开打的架势僧人很是疑惑，这和传言中稳重内敛的翠微神君相去甚远，回忆过往，他们并无过节，怎么今儿一副不揍他不痛快的样子？
　　那翠微神君走近几步，一股淡淡的重明鸟特有的烟火味和雪梅的清香相混合的味道传入鼻中，他微微思索了下，问向僧人，“你从天魔冢来？”
　　“神君对天魔冢很熟悉”肯定的语气，心里有些意外。
　　翠微神君打量着他，并不答话，竹林里寂静的只听得风吹过竹叶所发出的沙沙声。
　　半张脸突然浮现在两人中间的空中，看见他二人似乎是有些意外，却并没有缩回去，僧人看见那张脸的半只手臂露了出来，接着是件他很熟悉的东西——他的外披，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再是另一只手，越来越多的身体部分浮现在眼前，来者淡紫衣衫，用乌金发冠束起发髻，重要的是，他没有影子。
　　僧人笃定的吐出两个字，“无鸾”。
　　看着无鸾双手抱在怀里的人，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开始在僧人胸臆里蔓延开来，那个人虽然看不见脸，全身也被妥帖的包裹在外披里，稍稍上翘的肩线和耳边雪魔的耳环，不是绿腰还能有谁。无鸾的胸前、衣袖和衣服的下摆上全是血迹，这血明显不是他的，因为那件外披已经被鲜血浸透，绿腰原本翠绿的的裙角被染成了褐红色，甚至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滴着血珠，如若不是她肩头微微的起伏着，这般的出血量他定会觉得这人已经死了。僧人觉得自己的胸口里长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现在正攥着他的心脏狠命的捏着，眼前的血色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这丫头，明明刚刚还活蹦乱跳笑得没心没肺，现在却气息奄奄的倒在别人怀里，这么大的出血量她还能撑多久？另一种叫自责的情绪也爬上心头，如果，如果他坚持跟她一起去会不会好一些？万一，万一他救不回她怎么办？
　　翠微神君扫了僧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拔出长剑就向无鸾刺过去，剑尖直指他怀中的绿腰，僧人回过神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瞬间移动到无鸾身前横过禅杖架住那柄长剑，浓烈的煞气逼得他卸了剑上力道。
　　“佛界之人不是向来清心寡欲么？何必对一个女妖这般执着？”翠微神君挑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他的脸显得阴森森的，不像神，反而有些像怨鬼。
　　“她与神界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神君又何必对一个重伤的女妖痛下杀手？”僧人收回禅杖，单手合十在胸前，看似是寻常姿势，实为悄悄结了佛印在手心。
　　“既然你们佛界慈悲为怀的管闲事，我也买佛界个面子。要不这样，我答应你不杀她，待她伤好之后我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到时候约你观战，何如？”望着那个佛印，翠微神君头疼起来，这尊佛跑出来到底是想干嘛？
　　“行”僧人点头，却并没有移动脚步。
　　“劳烦魔君将她交予我。”见僧人颔首，翠微神君也守信的把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平举要人，不，是要妖。
　　见他如此自然的举动，僧人啥话没说，淡定的转身，淡定的解下袈裟覆上绿腰的身体，淡定的从无鸾手上接过绿腰，再淡定的。。。运起术法跑了！
　　翠微神君气得拔剑要追，提气的一瞬发现自己动不了。
　　“无鸾！”自己的影子被死死固定在地上，翠微神君生气的吼了出来。
　　待得僧人跑得没影儿了无鸾才松开翠微神君的影子，“妹妹，这世上有几人能如你般聪慧。。。”，语气相当幽怨。
　　恋妹癖啊！看着无鸾渐渐消失的身形，翠微神君无语望苍天，他今儿是有多倒霉？先是遇上个不晓得在闹哪样的佛，再来了个恋妹癖的魔，下次出门前要先翻黄历，省得全碰上这些个不正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