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无声》梧桐苍苍

7、第 7 章

　　十三
　　陈俊觉得顾光耀最近有点奇怪，以前他虽然沉思的时候很多，但没这么沉溺其中，或者说神游太虚？简直要痴呆了。苏羽来玩的时候看到顾光耀对着一本书眉头紧锁，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一动不动。推了推陈俊，小声说：“他这是怎么了？不是嗑药了吧？”
　　陈俊摇头。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不说，他不问，继续相安无事状。
　　不过世事无常，陈俊没想到的是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再要知道可就是多年以后物是人非了。
　　大二上半学期期末，陈俊退学，出国。
　　“欢迎各位旅客乘坐本次航班。。。。。”
　　陈俊松了松领带，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不由的轻扬起唇角，终于回家了。这么多年的西餐可是腻味死他了。想到家乡美食，最想吃的居然不是饺子而是小时候经常和陈璃一起去街角吃的炸酱面，呵呵，想到陈璃，也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没。胡思乱想着，似乎还做了一个梦，熟悉的街道，小时候的朋友，来来往往陌生但亲切的人群。。。。林荫小路和晨光稀薄时俯瞰的操场，哦，是他在国内念过的大学。。。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学长”，看不清脸，却莫名的想笑，大概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吧？。。。不记得了。。。
　　“先生，请做好准备，飞机即将着陆了。”
　　睁开眼看到空姐美丽的笑脸，陈俊点点头，有些晕，刚刚是做了一个梦吗？好不真实的感觉。梦到什么了呢？记不清楚了。不过，似乎是个好梦吧？醒来后居然还觉得很开心。
　　“光耀，怎么样了？”林菲把手搭在顾光耀的椅背上，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刚开始真是想不到和他这么有缘，居然能在工作的时候再次见到。还真是，缘分呢。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双方都在上大学，林菲是个自信有外向的女孩，觉得既然上的是师范大学那就应该体验生活做做兼职，却不想碰上了傻里傻气的顾光耀。几乎每次去都能看到他在那里，长的人高马大的又穿的一身半旧的地摊货，怎么看都不像大学生更像是工地苦力。而且看起来又笨又呆根本不推销自己，只站在那里装木头，会有生意才怪。不过让她在意的不是对方看起来如此“个性”而是他的眼神，眼里漆黑一片，像一片深沉的海。
　　他一直没有表情，他的眼里没有波澜，但莫名的让她觉得那眼里有奔腾的巨浪。带着窒息的压迫。
　　两人第一次有交集也是他第一次有生意上门，不过，有一半是蓄意吧，另外一半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她凭借伶牙俐齿抢了他的生意。其实那时候她没有负罪感，世事本如此，各凭本事。况且她答应了王雁要帮她找一份工作的。她想送她男朋友一份像样点的生日礼物。于是她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人淡漠以外的表情。或许本来就存了刺激他的心，像对待小白鼠，用各种手段实验，只因想看他被残忍对待后的反应。
　　他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她最为不屑的那一类人。虽然一直被说成热情大方善解人意，但心理上，林菲承认自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她所不屑的卑微存在，软弱的，懦弱的，甚至没有竞争能力。
　　明明是不喜欢他的，但却在他望向自己是感到愧疚和心痛。焦虑和压抑目光，像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像被伤害了的幼兽。林菲有一瞬间的怔忪，林菲不知道自己伤害了什么，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这么难过，或许，绝望。
　　等她回神时他已离开。
　　再次相见是一周后。
　　林菲和朋友去郊区野营路过一个施工工地，然后看到一个人影似曾相识。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是那身衣服，不过比上次更脏。那天，林菲突然觉得幸福是一种罪恶。她不知道自己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幸福，是对比着多少人的艰苦辛酸。是践踏了怎样的灵魂又留下了什么样的痛苦。
　　后来她千方百计的找到顾光耀，把自己做兼职的工钱给他。他没收。目光平静没有波澜。看到她的时候甚至没有吃惊或者厌恶。他不要，在她意料之中，却很难受。
　　她以为他会是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直到，再次相见。
　　十四
　　作为林氏企业的大小姐，林菲在父亲打安排下到分公司从基层做起。她所学的并不是电子专业，不过外语过关，负责销售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能碰上顾光耀是个意外之喜。
　　顾光耀变了很多，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就会有这么大改变么？林菲笑笑，所谓的璞玉被雕琢以后就是这个样子吧。
　　抬手把磁盘抽出来递给林菲，顾光耀关上电脑。
　　“好了。”
　　“哦，那你今天就可以先休息了。等一下会有人来把公司的电脑更新的。”看了看手表已经5:00多了。
　　“等下有时间么？一起吃饭？”
　　顾光耀摇头，林菲认命般的看他一脸木讷的飘走，这人是没有神经还是情商负数？他这辈子也找不到女朋友吧？！
　　离开公司，顾光耀先去了网吧，他住的小区过于老旧安不了网线，想要用电脑做一些设计什么的还行，但是要找东西就要上网吧了。以往在公司也可以找，不过今天公司要把部分电脑更新换代，所以没来得急。
　　像他这种做职场精英打扮的人在网吧显得很怪异，不过网吧这地方就是无论你多怪，别人都懒得理你。
　　“呦，耀哥。”网管是个年轻小伙子，估计不到二十，别人都叫他小伟。上次网吧电脑出了点毛病顾光耀在就顺便给弄好了，两人从此就熟了。偶尔顾光耀来的时候也会给电脑做个防护什么的，所以网吧老板也很喜欢他。
　　“包间空着的，最里面那个。”
　　冲小伟点点头，顾光耀走进包间，熟练地登陆上固定的网站，开始下载一些文件和软件。然后移进U盘带走。
　　回到家顾母已经做好了晚饭，见到儿子下班回来苍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以及心疼。顾光耀常年冷漠的脸上只有这时候会露出一丝轻松而柔和笑意。
　　饭后洗碗，然后母子二人一起下楼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把顾母从老家接过来已经一年了。平静，而安逸，让人珍惜的生活。
　　人生至此开始变得让人期待。
　　霓虹初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幸福的一家三口，年轻的情侣，雀跃的小孩。夜风让人工湖的水面泛起涟漪，湖边的垂柳轻柔的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天色渐渐暗下来，看不清行人的脸，听得到来来往往的欢声笑语，内心深处无比的平稳安宁。可以的话，希望以后的人生都能这样。
　　夜风有些冷，顾光耀脱下外套披在顾母身上。然后用揽住母亲瘦小单薄的肩膀。从小到大，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光耀，妈现在就盼着你能娶个好媳妇，我能早点抱上孙子。”两人缓缓地往家走。顾光耀沉默了一会。
　　“妈，别多想，咱们都过来了。”顿了顿，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我有钱，身体不好住院什么的都没关系，我有钱给你治病，等你身体好了咱们还要去旅游呢。”
　　顾母笑而不语，看着她成熟而高大的儿子，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痛更多。他的儿子生下来就是成熟的，懂事的，从来没有过童年。现在，她只希望能多陪他一段时间，更多的看看他。看这个她没有能力保护的孩子，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保护自己。有一个家，有可以相依靠的人，一起走完以后的人生。
　　回到家顾光耀又坐回了电脑前，打开他下载的文件和软件开始工作。十点半，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明天去公司才能处理的了。顾光耀揉揉眉骨放松下来打算睡觉。
　　打开U盘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个莫名奇妙多出来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资源”，这个，好像不是他下的吧？难道是电脑里原来有的？在他之前有人下载的然后忘了拖走了？顾光耀奇怪的点开，居然是十几个压缩包。又花十分钟解压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有十几部电影，没有名字，都是些奇怪的符号，似乎还有日语。“工口”？什么意思？又解压了另几个，也是电影，不过这回有汉字了“兄弟”？“年下”？顾光耀奇怪的点开一个，带上耳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