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齿如瓠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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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日王府请了京城的大坤梨园来搭戏台子，书画激动得拉着阿桃的手不放，噼里啪啦的向她说着这大坤梨园是如何如何的了不得。来来回回那么多话，总之就是表达一个意思，这大坤梨园是京里数一数二的戏园子，他们的戏曲在大晋广为流传，深得众人喜爱。
阿桃是知道大坤梨园的，曾经还有幸听过他们的《暮姬传》。大约是在自己十一岁那年，王员外家的大儿子娶妻，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还搭了一天的戏台子，请的就是那大坤梨园。
那还是阿桃第一次看戏，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踮着脚，既兴奋又欢乐！那《暮姬传》讲的就是青楼女子暮姬与富家少爷秦生的故事。暮姬本是青楼花魁，那富家少爷秦生是一文弱书生，然而秦生对暮姬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暮姬三番两次考验秦生，最终证明了秦生就是自己的良人。暮姬赎身后就跟着被带到了秦生家祖宅，谁知秦生的父亲嫌弃暮姬低贱出身，将暮姬赶出了府。秦生跪地哀求无果后，果断带着暮姬离开家乡，来到一个小城镇开始新的生活。秦生父亲得知后大怒，立马召集宗亲，宣布与秦生脱离父子关系。
来到小城镇时，暮姬满心欢喜，以为从此就可以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刚开始，他们也确实过的很快乐。但是没过多久，他俩花光了秦生从家离开时带走的银钱，生活就变得拮据起来。秦生终归是富家出身，未曾吃过半点苦，很快就受不了贫困的折磨。为了赚钱，秦生将他们刚到小镇时买的小院子抵押了，跑到赌坊去赌博。刚开始确赢了几回，秦生眼见着赚钱这么容易，就天天往赌坊跑，终究是染上了赌瘾！后来，秦生欠了一大堆的债，天天被人追着逼债。有一次，讨债的人跑到他家去逮人，看到了貌美如花的暮姬，债主色欲迷心，对秦生说只要把暮姬送给他，债务的事就一笔勾销。被逼惨了的秦生，竟然点头答应了。这时的秦生，已不是最初为了暮姬可以抛下家人抛下富贵的那个男人了。他受尽了贫穷的折磨，早就悔恨当初自己带着暮姬离开富贵乡的行为，此时的他俨然已觉得暮姬是他的拖累。他想，也许将暮姬送走之后，自己还是可以得到父亲的原谅，还是可以再回到那个家的。
暮姬倒底是被送走了！伤痛欲绝的暮姬最终选择了跳河自尽，而那债主不仅没得到美人，连债务也没收回，顿觉秦生戏弄了自己。愤怒之下，债主便召集了一帮手下，将秦生给活埋了。
这个故事多少有些让人唏嘘，原来爱情即使抵挡住了富贵的诱惑，也未必能受得起贫困的磨折。
“书画你这么激动，那可有打听到今日王府点的是哪部戏曲？”阿桃问道。距离上次看戏听曲也有三年了，阿桃的脸上也写上了期盼的神色。
“打听了，早就打听了。姑娘你也不问问，我说自己是王府的百晓生，那就没第二个人敢说自己是包打听！”书画得意的扬了扬头。
“！”
“据说点的是《暮姬传》！”书画做出探头探脑、神秘兮兮的样子，“哎哟喂，当年我还只有姑娘般大小的时候，可就看了这《暮姬传》的哦。虽说在除夕夜演这《暮姬传》是不应景了点，但是它确确实实是经典之作，倒也对得起这良辰美景。”
“也不知这大坤梨园的人什么时候才来？”阿桃有些期盼的问道。
“听说梨园的人未时就会来搭戏台子，那些角儿们，要酉时才来王府上妆。亥时一到戏曲就开演。”书画拉着阿桃，“姑娘，咱们酉时去‘人来居’看看。”
‘人来居’是王府的一处后园，多是用来招待梨园、舞坊之类。那大坤梨园的人来王府登台，自然是在‘人来居’上妆、等待。
酉时，阿桃果然跟着书画去了‘人来居’。此时的‘人来居’相当热闹，有小厮在搬箱子，有花旦在吊嗓子，有武生在耍棍棒，有妆容师傅在给角儿们一个一个点妆
“爷，那两个好似不是梨园的人！”东厢房的窗户打开着，房里的两人正好可以看到园子里有两个小丫头好奇的东看看西瞧瞧。“王爷不是应过爷，今日‘人来居’绝不会有梨园之外任何一人可进么？”
被称作爷的人，脸上画着花旦的妆容，却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无妨！或是王府调皮的小丫头看热闹来的。”
见自家爷这么说，另一人便默不作声，继续给眼前的人修妆。
“钱都给户部送去了吧！”
“回爷的话，昨日林总管就将银两送去了。另外，圣上和摄政王昨日已召见了林总管。”
“待会儿，你去见林海。让他不必等我，遣他先行回舒城。”被称作爷的人刚说完此话，就感觉到有一束陌生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他回过头向门外一看，不禁莞尔。
有一个小丫头，歪着头趴在门边，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跟前。果然，小丫头兴奋的跑了进来。刚才那丫头只探着头在门边打量，这会子整个俏生生的站在跟前，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看，倒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见对方招了手让自己进去，却半天不说话。阿桃打破了空中的沉寂，“大姐姐你真漂亮！”
梳妆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站稳了身子，继续给端坐的人整理妆容。
那人被误会了性别，倒也不恼，只看着阿桃笑了笑。
这一笑又惊艳了阿桃。阿桃想了半天，总算想起前几日君施彦说过的几句诗词，“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呵！”那人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小丫头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个女子？”
阿桃本在兀自得瑟自己前几日听来的诗词派上了用场，此时听着眼前清润的男子声音，瞬间涨红了脸，羞涩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这幅小脸通红的羞涩模样，多少是取悦了那人。那人笑着点了点阿桃的鼻尖，“小丫头害羞了！”
阿桃呐呐低语道，“哪有男子比女子还美的！”
那人刚才还未仔细瞧她，这会儿认真一看，心里不禁暗赞一声。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杨柳细腰赛笔管，说话燕语莺声。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好一个清丽脱俗的小丫头！
见那人满脸笑意，并不曾责怪自己，阿桃也松了口气。这会儿再看那人，见他颈间喉头微，确是男子无疑。不知怎的，阿桃竟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面熟。“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你！”
那人笑了笑，不以为意。
见那人不信，阿桃有些着急，“我真的见过你！”可是到底是哪里见过呢，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姑娘！姑娘！”书画兴冲冲的跑了进来，“王爷找你呢！”说完拉着阿桃就要走。
阿桃走到门口，回过头，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我真的见过你！”刚说完就被书画拉着离开了厢房。
那人见阿桃连说了三次见过自己，也忍不住沉思起来，或许真的见过。不期然，一个画面出现在自己脑中。有个小姑娘，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使劲儿伸着个脑袋往前面看去。前面的人太高，周围又太挤，小姑娘也不泄气，涨红着个小脸憋着口气，努力的踮着脚。那时那姑娘还太年幼，五官都还未完全长开。那满是稚气的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平凡。却不知为何，自己心底就是记住了这个画面。
是她啊！那人心底轻笑一声，当年那黄毛小丫头现如今也是俏生生的小美人了。
凤瑾找阿桃也无其他的事，不过就是今日宫里有除夕宴，便来问问阿桃要不要去参加。阿桃自然是想去宫里见见圣上，几日不见，确也甚是想念。然而想到除夕宴都是大臣们参加的，自己去了估计也只有一边站着的份儿，就对凤瑾说自己不去了。不过，阿桃还是把昨日自己学着剪的几个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用盒子装了起来，让凤瑾带给凤林轩，也算是自己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阿桃和府中一干众人早就准备了年宴，只等凤瑾归来。等凤瑾从宫里回来，已是戌时三刻。府里摆了年宴，众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聚在一起吃了个年夜饭。今年因了阿桃的缘由，凤瑾倒与往年不同。前些年，凤瑾从宫里回来，只示意府里众人开宴，他自己却是不在府里吃年夜饭的。一来在宫里已经吃过了，二来嘛，府里没有女主人，只他一人是主子，倒不好和众人一起，没得由他拘束了大家。今年倒是不同，凤瑾自然是愿意和阿桃一起吃这年夜饭的。凤瑾和阿桃、许阿婆、琴歌、书画以及陈总管围坐了一桌。其他府里众人依等级各自分了桌，大家倒是吃得开怀畅快。陈总管、书画和琴歌跟着凤瑾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和凤瑾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三人心里都十分激动，更是对阿桃感激万分。起初和凤瑾一起吃饭，三人还有些怯手怯脚，不过阿桃自来活泼，在饭桌上唧唧咋咋的和许阿婆、凤瑾说个不停。凤瑾一直保持着微笑，或耐心听着，或应她一句，整个气氛美好得不能再美好了。陈总管、书画和琴歌很快也放松了下来，渐渐的聊开了。
刚吃过饭，君施彦就跑来了，嘻嘻哈哈的说自己是来看大坤梨园的。凤瑾倒也不在意，让陈总管给君施彦安排了座位，就静等着《暮姬传》开演。
戏台子搭在王府的前院，凤瑾坐在离戏台子最近的第一排中间，阿桃坐凤瑾右边，许阿婆在阿桃右边，而君施彦坐在凤瑾左边。几人喝着茶，吃着糕点，好不惬意。其他众人站在他们身后，期待的等着戏剧开始。
亥时一到，大坤梨园开场的鼓点就响起了。花旦暮姬一出场，那娇艳的红衣、旖旎的唱腔，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眼球。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台上那人还在唱着，然而阿桃在暮姬出场的一刹那，猛然就想起了那人是谁！是了，怪不得自己觉得见过他。可不是见过他么！那时他也是这般在台上，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衣，也是如此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那人此时也看到了阿桃，在台上转了个身，凤眼一抬，“妾愿脱身红楼中，待得良人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