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遗浮梦》念想如蓝

15、月曜揽芳心（7） 茝菁盯着他

　　月曜揽芳心（7）——

　　因着自己的莽撞使得封曜劳神劳心又是好几天，茝菁看着他疲惫下泛着青色的眼窝，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有计较的。他的模样让她于心不忍，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格外小心，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坐在床上，生怕自己擅自主张的乱动再惹出点事端来。

　　在封曜细心的照料下，茝菁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红褐色薄痂。“伤口愈合的很好，只是以后会留下疤痕。”封曜褪去茝菁肩头的丝质睡衣，仔细瞧了瞧，抬起微凉的食指轻轻在伤口处按了按，确定没有发脓感染后，才仔细着将睡衣重新拉好。

　　感受着封曜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抚弄着肩头，茝菁缩了缩身子，有些怕痒地回头瞧他，见她转头，他对她微微一笑，和煦如水晶折射出的暖阳。“没事，反正我又看不着。”茝菁就着他放着肩处的手，又自己拉了拉睡衣。“当时子弹深入肩胛骨，所以往后对你的生活也会有影响…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别用左臂干重活就是了。”

　　“除了不能干重活，还有什么后遗症？”“阴雨天气，整条左臂可能会出现麻木酸疼的症状，但是从现在起就开始好好调养的话，就不会出现这些状况了。”“好好调养？”茝菁喃喃自语着，面上落满黯然神伤，她已经打定主意伤一好就离开这里的…手不自觉摸上左肩，调养好身体那日也便是她离开的时候，一想到离别在即，心竟然莫名抽痛起来，难道她对他已经这般不舍了吗？

　　看到茝菁眼底浅浅的悲伤闪烁，封曜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心情失落起来。“刚才我在路边买了糖炒栗子，是今年刚下的栗子，又大又饱满。”封曜扯出微笑，反身拿过背后的油纸袋，献宝似的将冒着热气的栗子举到茝菁面前。

　　“呼…怎么这么烫。”茝菁触电般扔掉手上的栗子，嘟着嘴面带埋怨地瞧着还在地上打转儿的栗子。“这是刚炒出来的，当然很烫。”封曜瞧着她微微涨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眸澄澈似一汪碧蓝春水，荡漾着漓漓柔波。“那我吹一吹再吃。”茝菁将手掌伸到封曜面前，接过他从纸包里倒出的栗子，真的就捧到嘴边仔细吹了起来。她的模样带着股小女人的娇憨纯真，像是不谙尘世，开在幽谷的一株纯白栀子花。

　　封曜拨开硬外壳，从里面捏出嫩黄色果肉，直接递到茝菁唇边，栗子清香萦绕在鼻端，其中还夹杂着浅浅消毒水味道。“你的胳膊现在还不方便，所以只好我来代劳了。”封曜见茝菁在发愣，噙着笑便直接将栗子肉塞进她的嘴里。“好吃。”从最初的尴尬，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茝菁已经完全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柔情中。

　　香糯四溢的栗子香充盈满口腔，茝菁吃得格外香甜。“我的妹妹也很喜欢吃栗子。”封曜瞧着茝菁笑靥如花的俊脸，有一瞬间失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个一人。“你吃过栗子糕吗？”茝菁将手中冷却了的栗子放在封曜掌心，目的不言而喻。“没有。”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封曜微微摇了摇头。“等我伤好了，就做给你吃，而且只做给你吃。”“好。”封曜脸上挂着宠溺笑意，眼角的淡淡折痕飞挑着，勾出月牙弧度。“我还会做山楂蓉，伊莲脆饼，冬麦酥……”茝菁掰着手指绞尽脑汁回想自己会做的点心，“这些你肯定没吃过，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一样样都做给你吃……”

　　像这般温馨和谐的场景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茝菁放纵自己溺毙在他的柔情里，沉沦在他的细语中。她喜欢在早晨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到封曜披着满身朝霞立在门口，喜欢在午后听他苦口婆心劝自己喝苦涩的中药，也喜欢他挖空心思陪自己说话解闷…他的体贴温情是最好的武器，就那样轻而易举卸了她的防备，缴了她的冷漠面具。

　　只是她晓得自己仍然徘徊在爱情门外，从没谈过恋爱的心很敏感也很脆弱，以至于她总是刻意逃避心中不断生出的情愫，刻意按捺住内心小小的期盼，忐忑的喜悦......直到那一天，她终于决定打开心扉，直面自己对封曜越来越浓烈的爱意，直面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而是真正地将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将自己的宿命烙进这段岁月，从而谱写出一段荡气回肠的历史华章。

　　那一天如同往常一样，茝菁躺在床上小憩。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天寒的原因，身子总是沉沉的有些困乏，中午同施然聊了会子天，就不知不觉头歪在床头上睡着了。案几上的桂花香像是长了小触角，有一下没一下挠着她的鼻翼，所以迷迷糊糊中醒过好几次，只是身体太过困顿，一个眯眼就又睡了过去。当茝菁真正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被灰色光影完全笼罩住了，就着窗户旁尚显明亮的光线，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自鸣钟，已经是六点二十分的光景了。

　　“施然。”茝菁对着门口呼喊道，等了一阵儿也没见有人答应，她有些泄气地倚回床头，也不知那丫头跑哪里玩去了。“已经睡醒了吗？”茝菁还坐在黑暗中发呆，一人便风风火火端着餐盘从门口迈了进来。“你真打算把我当猪养呐，再睡时针可就要跑一对圈了。”茝菁娇嗔着睇了封曜一眼。“我这可不是就在养猪么。”封曜一身白衣在黑暗中熠熠作亮，泛着柔和白晕，他的面孔温润静雅，噙着柔和笑意。

　　“做一头米虫猪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感觉也不错。”封曜见茝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心情也大好起来，他能感觉到茝菁正在对他一步一步卸下防备，试着允许他走进她的世界，所以她才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地露出一些小女儿姿态来。伸手摸了摸茝菁绒绒的发顶，封曜笑眯着眼道：“今天停电，我刚打发施然出去买蜡烛应急了。”

　　当施然拥着满身寒气走进屋子时，正巧看到封曜脸上流淌着笑意，宠溺地摸着茝菁的头发。一瞬的失落从眼底划过，施然急忙敛住心神，唤了一声少爷，便往桌子上的灯盏走去。跳跃的火苗在灯罩中绽开，施然将蜡烛移到靠近床头一个案几上，“少爷，前堂那边也需要蜡烛，我先瞧瞧去了。”

　　看着施然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茝菁用手捅了捅回身端饭菜的封曜，“施然好像有心事？”“哦？可能是想家了吧！都有心思关心别人的心事，看样子你的伤是没有大碍了。”橘黄色烛火将封曜的身影在窗户上拉长，茝菁盯着他暗影中俊雅温润的五官，竟有一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