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回来过》福鼠

38、心结终难释

　　“公瑾。”笑嘻嘻地凑到近前的是少年孙策的脸，一转眼却是黑漆漆死沉沉的棺木灵位。
　　“公瑾哥哥。”一副幼犬黏人样追在身后的幼年孙权稚气的声音，一瞬间却冷冷说道“这江东谁是主”。
　　“公瑾。”父亲临终时握得生疼的手和永不瞑目的眼睛。
　　“瑜儿。”母亲去世前恋恋不舍的爱抚和叮咛。
　　“公瑾。”一身喜服的小乔温婉娇媚地低吟，转身却无限哀怨地等车离去。
　　“爹爹。”“爹爹。”“爹爹。”活泼泼的三个孩子相继扑进怀里，却嚎啕大哭。
　　“公瑾——”嘶哑悲恸至极的声音，却看不到人影。恍惚间，是千万人的悲鸣，在天地间悠然回荡，久久不散。
　　周瑜在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时，心头狂跳不已，稳了稳心神才发现枕席上湿了一角，。
　　原来不过烂柯一梦。（注1）
　　周瑜轻轻吁了口气，抬头看看外面天色，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分，四围乌沉沉，静悄悄，人声皆无。周瑜倚着床头静静坐了一阵，渐渐平息了胸口如雷的心跳，却再无睡意。
　　是自己多心了？周瑜思索着三将死后孙权合兵吕蒙帐下之举，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试探？若是收了这些兵士，且不说三家子弟不易统领，也难保孙权没有试探之意。若是不接收合兵之举，或者更合适。
　　周瑜想到此处，索性披衣下榻，点了案上灯盏，一边研墨一边核计如何说服孙权。
　　合兵之后，不过是吕蒙部下多增了兵卒若干，钱粮若干。且多年来家族统领的兵士骤然易主，为免结党营私势必要分散穿插新旧兵卒，如此一来必然损失了三家将领多年来积累的心血。若是按兵不动，好生抚恤三家幼子弱弟，挑选资质较佳者稍加锻炼，使得三位将军后继有人，三家兵卒军心不散，陡增猛士矣。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合兵之举，不过是吕蒙增兵；而保留三家将兵，则兵士无损，更添三家年轻将领。孰优孰劣，一目了然矣。
　　周瑜转念又想，这几个孩子都初初看来，资质都非下乘，只需名师稍加点播，成为一方将才能臣并非难事。若是仲谋觉得三家子弟培养不易，周瑜便为之择师辅导，又或者亲自指点也不为过。为东吴江山计，自己便是辛劳几分又算得什么。本来为酬答昔日伯符的倾心相待，已经舍弃祖宗家业，东征西讨；讨逆将军去后，又是十年的保家卫国，开疆辟土，征战不休；尔今死而复生，仍留在这尘世，估量这孙氏的恩情未尽，须得再辛劳些再为仲谋挣得几分天下。
　　周瑜想得通透，一手取过案上空白竹简，一手捻着羊毫笔蘸着浓墨，就着昏暗烛光一挥而就。待周瑜自我感觉良好地读着自己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的妙文时，突然醒起自己这手字，看着是潇洒好看，真的呈上去送到吴侯面前，估计便是货真价实的催命符了。
　　罢了罢了，千算万算，不如不算，还是叫自家专用代笔校尉抄一遍再送去得了。周瑜取过笔随意添上墨点污渍若干，末尾加上一句：“誊写一遍，速送吴侯。”至于那位邓校尉如何纳闷，为何写得这般一手好字的将军大人为何不亲笔上书，还要多此一举地叫个写得远远不如的转抄一遍再送就不需要考虑了。再有神马浪费笔墨，浪费竹简之类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当然更加不在嘟嘟大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说

　　注1：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上：“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飢。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復时人。”后以“烂柯”谓岁月流逝，人事变迁。宋陆游《东轩花时将过感怀》诗：“还家常恐难全璧，閲世深疑已烂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