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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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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
迹部景吾第一次遇见越前龙雅是在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
当得知手冢国光率领他的队员们居然上了那个假富豪的当时,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方面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期待这趟救援也许会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于是,就遇见了越前龙马那个小鬼的大哥——越前龙雅。
看见他们的时候,兄弟二人刚刚逃出已经面临爆炸危险的游轮,越前龙马坐在越前龙雅的汽艇上直直地向这边划过来,身后是溅起的浪花,以及嘶鸣的海鸥。明明是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家伙,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恐不安,反而看起来十分地兴奋。
言笑晏晏,似乎在争辩着什么。结果乐极生悲,一个大浪打过来,直接把越前冲进了海里,白色的帽子也随之落水。
“哼,真是让人操心的小鬼。”虽然嘴上这么说,迹部还是转身吩咐救援船的船长开近一点。
得以让越前龙马能够攀着船舷爬上来。
“越前——”
船上的青学部员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伸出手臂要拉他一把。可是这家伙谁都没有搭理,刚冒出头来就看着飞艇上的人,以及被他捞出来的帽子。
“小不点——”带着弟弟的帽子的越前龙雅显然还处在兴奋劲头上,对着水里越前龙马大喊:“请一定要找到那个巨大的梦想——”
“诶?”
“而我,也会努力找到更大的梦想——”
“更大的梦想?”
没等越前龙马反应过来,越前龙雅直接抬手扔过来一个橘子。红色的物体,在海面上空划过漂亮的抛物线,然后被越前龙马十分本能地抓在手里。
橘子……他们从小到大的羁绊。
已经不记得越前龙雅来到家里的确切时间,臭老头只说他是兄弟的孩子,要他叫大哥。他的网球天赋极高,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着球拍到处乱挥。比如……打橘子。
仗着身高的优势,直接用网球击落他梦寐以求的橘子,然后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气得他呼呼喘气。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每次看到那个大哥的样子,这是他唯一想说的话。
只是如今的越前龙雅,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当初那个橘子少年。和自己一样的墨绿色头发,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一样的高鼻梁尖下巴,唯一不同的是,年龄上的差距,让越前龙雅显得更加的成熟,似乎骨骼也比越前龙马要坚硬许多。
如果说越前龙马是一块精益剔透的玉,那么越前龙雅显然是一块花岗岩。前者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保护,而后者,永远都是流浪于街头,为着生计而奔波。
越前龙雅离家那年龙马的网球技术还远不如现在,他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技术太差才导致大哥愤然离家,后来发现自己就算进入了青学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时,大哥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候的他才意识到也许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特殊的原因……使得他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真的有吗?如果当初他能够像现在这样和他道别,该有多好。
就像这样——
“小不点,再见啦——”
抬头望着驶向远方的汽艇,越前龙马忍不住用手挡住溅起的浪花。时隔多年,他终于学会了对自己说再见。
可是,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终于好久没有出声的迹部打破了沉默。
“小鬼,快上来,该出发了。”
“喔。”越前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然泡在水中,如果没有迹部的提醒,还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真是笨蛋,要不是本大爷神通广大,你早就死在里面了。”
“切,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没礼貌的小鬼。”
“总比自恋的孔雀要强。”
“……不和你一般计较,你和越前龙雅怎么那么长时间才出来?”
“想把那场比赛打完。”
终于,迹部景吾彻底无话可说。在生命和网球之间选择网球的,大概天底下只有这个小鬼和他那个笨蛋大哥了吧。眼看着游轮起火,所有人都四散逃命,这两个人居然还能在一片慌乱之中比赛,也许他们当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个小小的黄球上,根本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吧。
只为了能够彻彻底底地打一场比赛……不惜堵上生命。
真是可爱又可恨的家伙们。
“那最终结果怎么样?”迹部把桦地递过来的毛巾仍在越前的怀里:“快点擦干,感冒了和本大爷无关。”
“很愉快,非常愉快。”越前想起比赛接受后龙雅躺在地上对着硝烟弥漫的甲板上空呢喃时的情景,当时他就是这样说的。
“嗯?愉快就好。”
迹部没有再搭理越前,转身离开,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思考全国大赛时冰帝学院正选的上场顺序。
他知道,这次的全国大赛一定非常有意思。手冢国光即将回国成为青学的主力,而立海大的幸村精市据说也已经痊愈,并且,幸村曾经放出话来,希望能在全国大赛上和越前交手。
高手过招,讲求心力合一,也就是说比赛,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心理上的考验。越前的身高虽然和幸村有着差距,但是不服输的性格却没有比任何人要差。
纵然如此,这场比赛双方还是伤痕累累。
特别是那个刚刚恢复记忆的越前龙马。
青学的一年级王牌主力军越前龙马在全国大赛期间下落不明,这事一旦传开就刹不住闸,迹部看着青学那边派了一个身形和越前类似的部员穿上正选衣服代替他报道时,他就感觉到事情不太妙。
于是,一回头就看见了上蹿下跳的桃城。
“可恶,越前那家伙怎么还不来!马上都要比赛了,他居然迟到!”
“据说是前两天越前的父亲把越前接到轻井泽做特训了。”
“不行,我要把他找回来。”话音还没落,桃城就要向场外跑去。只是没走两步,就被迹部抓住了衣服领子。
“迹部,你放手,我要去找越前!”
“跟本大爷走。”
迹部镇定自信的声音,让桃城不由自主地服从,而看着眼前的直升飞机,他才意识到也许迹部真的不比自己对越前的关注要少。
轻井泽是个美丽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柔柔的青苔从石板路中钻出头来,清澈的溪水里面小鱼在欢快地嬉戏。只是这一切美好,都在听到越前那一句话时,瞬间变为灰暗。
他说:“你们是谁?”
“混蛋!我是桃城啊,你不要再玩了,越前!”
“桃城?抱歉,我不认识。”
站在桃城背后的迹部看着越前一辆茫然的样子,感觉不太是演戏,于是走上前去,把越前从桃城的大力上解救下来。之后,扭头看着越前南次郎——越前的父亲,眼神像是在询问前因后果。
“嘛,青年人偶尔失忆了。”与桃城诧异的表情相比,越前南次郎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怎么回事?”迹部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还和原来一样,只是嗓音稍许颤抖。
“那里,”越前南次郎指着前方瀑布下面的一块青石:“早上他不小心从那里摔下来了。”
好吧,迹部估计从这个男人口中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索性抓住越前往直升机方向跑去。
“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这句问话,显然是被所有人都无视了。
跋山涉水回到赛场时,青学的黄金组合正在殊死一搏,对面的立海大也不是平庸之辈,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自然不会注意到观众席上发生了什么。
越前龙马的赛前失忆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震惊,特别是那些曾经被他打败过的对手。一想到那么努力的自己居然曾经输给了这个现在连球拍都不会握的家伙,就特别想把网球摔在那张帅气得一塌糊涂的脸上。
真是太可恶了。
后来听说桃城正在练习场用网球的方法帮助越前恢复记忆,几乎所有人都赶去帮忙,当然,有的人的确是想要尽快帮助越前重新站起来,比如桃城武;也有的人是想报被打败的一箭之仇,比如不二裕太;还有人是纯粹想要看热闹,比如越前龙雅。
迹部发现越前龙雅是在练习场外面的观众席上。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身奇怪的行头,还带着墨镜,连头发也被塞进了上衣的帽子里。要不是迹部天生对人的敏锐,也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没有办法,天秤座就是这么的敏锐。”
“而本大爷就是天秤座的杰出代表。”
迹部大爷曾经如此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对自己的骄傲。
“你怎么不进去和他打几下?”迹部走上观众席,站在越前龙雅的面前。
“我是来看热闹的。”对面的家伙看着场中连球都接不住的弟弟,薄薄的嘴唇吐出幸灾乐祸的味道。
“哼,真是和那个小鬼一样的毒舌。”转身做到越前龙雅身边,从身后拿出来本来是给那失忆的家伙准备的芬达,递给旁边的人:“他貌似没时间喝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就替他喝了吧。”
“下毒了吧。”越前龙雅显然没料到迹部能从兜里掏出弟弟的最爱,这一举动虽然让他感到欣慰,但是还是忍不住吐槽。
“本大爷下了剧毒。”不想搭理他,迹部看着场中央已经能打出外旋发球的越前龙马,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那我就喝了,不能让你残害我弟弟。”越前龙雅笑弯了嘴角,拉开拉环,一口气喝下半瓶。
迹部扭头看着身边痞里痞气的少年,眼睛里有光在流转,最终暗了下来。
“假富豪那次……真是谢谢你了,迹部。”越前龙雅看着手里的易拉罐,缓缓地说:“你能来救龙马,我很感激。”
“本大爷救的是所有人。”仰头靠在椅背上,迹部望着天空。
“其实你大可不等龙马,把他交给我送回家就好了。”似乎知道什么是这个大少爷的死穴,越前龙雅把最关键的问题点透。
迹部直起上身,看着他眼里狡黠的光芒,这家伙一副“我是过来人自然懂得”的样子,让他有些火大:“哼,交给你,你会和他回家么?”
……这才是问题最重要的关键点吧。
“你管的太多了,迹部景吾。”被说到心坎里的越前龙雅,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能率领二百人的网球部部长,绝非普通人,以前似乎是自己低估了他。
“本大爷才懒得管那么多。”要不是和那个小鬼有关系的话——迹部明智地选择了吞下后半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如果你回去,他一定很开心。”
“……谢谢,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越前龙雅把目光转到练习场上,龙马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水平,看来,记忆全部都回来了:“龙马好了,感谢网球。”
“如果越前没有恢复记忆,你会怎么办?”
“重新让他记住我。”
恢复了记忆的越前在球场上所向披靡,虽然幸村精市的灭五感十分厉害,但是遇到越前这种遇强则强的对手也只能算他倒霉。明明是想要遏止住对手的绝招,却成为帮助越前开启天衣无缝之极致的催化剂。
最终,越前龙马胜,青学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冠军。
“这个王子,将开启属于他的时代。”迹部的声音里,溢出了满满的骄傲。越前龙雅看着已经被前辈们抛起来欢呼的弟弟,又听到迹部的声音,觉得十分赞同,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小不点,一定要加油,找到那个巨大的梦想。
故事到了这里似乎就应该顺理成章地走下去。比如迹部景吾从中等部毕业之后被推荐到冰帝学院的高中部,又比如越前龙马在全国大赛之后选择了跟着全家回到美国。
机场送别越前那天,迹部是最后一个去的。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小鬼被青学的前辈们围在中间,身后没有行李箱,也没有其他同行的朋友,只有一个蓝色的网球包。
周围的学长们显然是不舍得这个小学弟的离开,而越前的脸上一片淡然,似乎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倒是菊丸英二搂着大喊大叫不愿撒手,迹部忽然庆幸还好这个橘黄色头发的家伙是在手冢底下混了三年。
从始至终,迹部也没有上前亲口对越前说一句再见。
也许在他心里,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些朝夕相处的前辈们,他的位置仅仅是对手,连朋友都不是。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心底漫开一片苦涩。第一次在人群中不是焦点,而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沉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看着自己的沉落。
如果,如果越前没有忽然跑过来,如果他没有对他说那句话,也许他早已放下。
越前临行前跑过来看着他:“猴子山大王,再见啦。还有帮我转告龙雅,我在美国等他。”
美国……迹部微笑:“本大爷一定帮你转告。”
那天阳光特别灿烂,迹部看着越前轻松地离开,抬起头,蓝天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为什么不出现?”迹部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发呆的人,缓缓走过去。
越前龙雅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自己点上,然后看着天空一言不发。迹部也不恼,靠着身边的墙壁,等待他的回答。
“已经习惯了……在他身后。”
“嗯?”
“帮他守护那个巨大的梦想。”
“……他知道吗?”
“……谁知道。”
其实越前龙马知道不知道真的不重要。迹部似乎懂了越前龙雅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龙雅的位置是一样的。如果越前龙马因为知道了什么而产生了不好的感觉,那么还不如不知道。
如此,似乎就可以瞒天过海,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内心深处的不明情愫。
从日本到美国,一个大洋,两条季风,三圈环流,四面楚歌。
人生不过如此,固执地守护着那些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即使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目的。
没有关系,只要还能保持联系,还能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好。
整整两年,迹部景吾都没有再见过越前龙马。高中部的学业压力显然比国中时要大的多,网球部和学生会的事情也让他无法抽身离开。而越前龙雅似乎也从日本消失了,听说他第一年还和几个朋友在国内做生意,第二年似乎攒够了机票钱就飞去了美国。
“呵,真是嘴硬心软的大哥啊。”迹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点都不震惊。
那个家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确确实实地疼爱着弟弟。越前龙马的每一场比赛他都会在角落里默默地观看,不论胜利也好失败也罢,最后总是一个耸肩,然后转身重新回到黑暗的角落里。
“有些人,即使我们不能伸出手,就是那样默默地注视着,似乎也能安心一些。”曾经有本书上出现过这样的句子,迹部顿时就想到了越前龙雅。
——不管自己遇到了任何黑暗的事情,都要让心爱的弟弟永远接触阳光。
等到迹部再次看见越前龙马,已经是高三时的事情了。越前龙马打算回到日本进入冰帝学院高中部,全家人都表示由于美国有事业要做不能陪伴他,只有越前龙雅表示可以陪他回来念书。
那年的三月樱花含苞欲放,东京都繁华依旧。迹部站在日本桥上看着忙忙碌碌的鱼市,忽然想到那个小鬼其实非常爱吃烤鱼。
想了想,还是给管家打电话让他做好送到学校。
两年没见,小鬼,你是否依旧执着于当年的梦想?而那个始终在背后默默守护你的少年,是否也找了更加巨大的梦想?
我还记得,在太平洋上,你和他那张飞扬的笑脸。
充满着青春和生命的力量。
开学典礼之后,拦住了越前龙马的脚步,一声不吭地把他带到学生会办公室,然后拿出了管家刚刚送到的烤鱼。
“本大爷猜你肯定起晚了没时间吃早饭。”
“……嗯。”越前一压帽子,闷闷地出了一声。
“烤鱼的味道怎么样?”
“还差得远呢。”
听见这句非常熟悉的话,迹部才真正确定这个叫做越前龙马的小鬼回来了。他们之间不再是隔着浩瀚无际的太平洋的两个人,而是确确实实在同一个房间里存在着,其中一人在狼吞虎咽地吃烤鱼,而另一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年未见,你一如初见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洒进办公室,吃饱了就犯困的越前顺便往旁边的沙发上倒去。迹部轻轻地坐过去,然后把自己的腿当做枕头放在越前的脑袋下面,手指不由自主地卷着他墨绿色的头发。
柔柔的,软软的,像是水藻一般的发丝,细细地缠上了迹部的心脏。
——“你回来了,真好。”这样一句话,竟然牢牢地堵住嗓子,无法用语言表达。
心脏在砰砰地跳动。
后来这个场面被找弟弟找不到突然造访的越前龙雅看到,然后带着不明的笑意,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退出房间。
迹部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愿戳穿,他已经寸步不离地守了整整一年,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理所应当是属于他。
当然,他更加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这样的午后,越前龙马枕在他的腿上沉沉地睡过去,而他则看着那样安静地睡颜久久不愿离开目光。
转眼间又到了高中网球的全国大赛。迹部作为部长理所应当的参加,越前两兄弟自然也不会落下。国中时的对手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许多人为了谋求职业网球都在国中毕业后选择出国深造,或者转行研究其他的专业,真正留在国内而又心心念念打网球的大概除了越前这种半路归来型,也就剩切原赤也那种家里人不放心他的脾气于是被迫留在国内踏实打球的家伙了。
越前龙马和迹部景吾自然都知道切原的个性,那家伙技不如人时就会血压升高,然后双目赤红,大叫着“我要摧毁你”之类的话,国中时他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可没少为这事揍他。当然这种情况越前龙雅也略知一二,毕竟之前弟弟的比赛他基本上都看过,当然也见到过切原这种脾气十分不易控制的情景。
问题是,他们只见到了切原发脾气的样子,却没见到过他哭哭啼啼的样子。
切原赤也十分爱哭,国中时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动手术了他得哭一顿,立海大关东大赛没得到冠军他得哭一顿,全国大赛时幸村精市输给越前龙马他也哭了一顿。而如今,立海大高中网球部在全国大赛上输给了冰帝学院,他再次哭的泣不成声。
迹部看不下去,抬腿打算走人,堂堂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在观众席上嚎啕大哭,实在让他无法忍耐。倒是越前龙雅主动走过去安慰,轻轻说了一句:“迹部晚上请客,要不要一起去?”
一句话,切原立刻止住了眼泪。然后转身招呼部员一起去联谊,最要命的是,他还拿出了手机,给国中时网球部的前辈们全部打了电话。
“哎呀,这回不会把迹部吃穷了吧?”越前龙雅在一旁幸灾乐祸。
“哼,你也太小瞧本大爷了。”说着,迹部站在场中央打了个响指:“今晚跟着本大爷一起狂欢吧!”
“耶——!冰帝——!冰帝——!冰帝——!”
一片欢呼声中,越前龙马站在队伍的最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这一年的迹部已经面临高中毕业,下一次的相聚,又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
当晚的狂欢,并没有因为临近分别而显得伤感。十多个人围着大圆桌吃烤肉喝啤酒,喝醉了就跑到前面抢话筒唱歌。
越前龙雅看着旁边沉默许久的弟弟,转身拿了一罐凉芬达贴上了他的脸庞。
“好凉,你干嘛?”被惊到的越前龙马回头,吊着大眼睛责怪罪魁祸首。
“没事,就是想逗你玩。发呆的小不点可真没意思啊。”越前龙雅笑嘻嘻地拉开拉环,看上去要递给面前的弟弟,结果一抬手,自己喝了半罐。
“……”越前龙马也不恼,只是扭过头,在他眼里,这种举动和小时候抢他橘子没有任何差别。
“哟,生气啦?对了,美国那边让我一毕业就回去呢,你怎么着?”
“不怎么着,在这里继续念书。”越前龙马的头也不转,回绝的一干二净。
“啊,那好吧,”作为大哥的操心劲又卷上心头,越前龙雅双臂放在脖子后面,转身冲着沙发上的迹部喊:“喂,我回美国去了,弟弟可就交给你了。”
“嗯?回美国?”显然这句话让毫无准备的迹部稍许吃惊,但是很快恢复平静:“放心,本大爷心里有数。”
“切,那只猴子不是也毕业了。”沾酒就晕的越前龙马摇摇晃晃倒在了沙发上,脸埋在软软的海绵垫里,闷闷地发出声音。
“就算毕业了,本大爷也没打算离开冰帝。”
“嗯?”
“笨小鬼,冰帝学院的大学部已经接受本大爷的推荐录取了。”
“喔……”
迹部低头,腿上枕着的人早已经落入梦乡。手指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卷上那柔软的发丝,细细缠绕。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越前龙雅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却依旧选择了沉默。他想,也许他回去是正确地选择。
如今那个会和他抢橘子的小鬼,已经遇到了可以真正守护他的人。
曾经迹部把他堵在社办门口,手指点着眉心低低地问他:“你找到了那个更加巨大的梦想了吗?”
越前龙雅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上上下下地看了对面的人,然后大笑:“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嗯?”
“曾经我的梦想是要在网球上不断攀爬新的高峰,直到我遇见了他,用了很多年我才明白,那个更加巨大的梦想就是守护他追求梦想。”
“所以才会再次回到越前家?”
“是的。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在追求什么。所以才会更加不遗余力。”
“那,他的梦想是什么?”
“大概,和我以前的是一样的吧。其实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迹部放开了撑住大门的手,侧身给越前龙雅让出一条出路。然后一个人大笑起来。
除了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思绪收回,目光转至胸前。
腿上的越前龙马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一个人喃喃自语,迹部低下头侧耳倾听,却听到了那句:“哥哥,你又要走吗……”
身子顿时一震。
他还记得越前龙雅曾经和自己抱怨过,这个弟弟从来不叫他哥哥,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好脸色,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是如今这句梦中的呢喃却已经明明白白说明了一切。
即使你完全不知道越前龙雅究竟为你做过些什么,但是你还是会在醉酒时不小心泄露出他的名字。
只可惜,越前龙雅已经离开,明天早上飞回美国。
是遗憾,是难过,还是……庆幸?
迹部景吾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思也会如此百转千回。
后面的几年日子迹部过的格外开心。每天都能和越前龙马一起吃午餐,然后各自回到教室上课。有空了则一起打网球,偶尔还会去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会,虽然每次越前都会不小心睡着。
“笨蛋,不想来就直接说啊。”
迹部抱起早已睡着的越前下了车,然后把他放在自己的房间,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关灯关门,自己去睡客房。
偶尔会在网上收到越前龙雅发过来的电子邮件,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他还好吗?”
迹部微笑,手指触摸键盘,敲下一个字:“好。”
他很好,我也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好。只是这种好,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但是,真的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越前毕业那年迹部已经大三,家里的工作也要准备接手,学习和工作两边都要顾及,迹部在怎样能力强,也会有点忙碌的感觉。而同一个时期的越前也因为毕业的缘故,减少了与他的联系。等到他猛然想起这事时,却已经收到了越前的短信:
“猴子山大王,我回美国了,谢谢照顾,再见。”
望着手机,他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和茫然无措,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如此疏远,仿佛就这样匆匆地从彼此的生命中划过。
“小鬼,等我,我马上到机场。”
没有丝毫犹豫,迹部叫上司机立刻冲出公司,一路上开足马力奋力狂奔,完全视交通法规于无物。当然最终的结果也会是厚厚的一摞罚单。可是,迹部大爷从来不在乎。他在乎的,永远是——
小鬼,请等一等。
机场上送别的只有切原赤也一个人,迹部忽然想起国中时期送别越前那样壮观的场景,当时他就在这样一群人的身后,而越前龙雅整个人都伫立在黑暗的角落里。
而如今,当年那个会在暗中守护他的人已经离开了日本,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等着和他团聚。两次送别均出现的自己,却也只能走到越前面前,淡淡地说一句:“保重。”
“前辈,谢谢你照顾了。”越前走近他,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迹部忽然意识到,这是越前第一次如此尊敬的叫他“前辈”,也许是最后一次。
看着越前背着网球袋的背影,迹部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一片原野,那绿油油的草地,一望无际,前面是蓝蓝的天空,远处有山峦的轮廓,原野的中间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里面是嬉戏的金鱼,溪水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瀑布,下面还有着布满青苔的石板。
曾经有一个人在这块石板上跌倒,然后十分逊色地失去记忆。对了,那个地方叫轻井泽,那个落水的少年叫越前龙马。
那个带他回到赛场的少年叫迹部景吾,那个在观众席上看着他逐渐恢复记忆的少年叫越前龙雅。
那年,越前龙马十二岁,迹部景吾十五岁,越前龙雅同样十五岁。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
在迹部看来,这六年,好似那片原野,什么都经历过,似乎又什么都没留下。
任何人,都是如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