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一环（六） ...
-
半躺半睡在树杈上，六道骸打着哈欠，等待自己所谓的队友。
里面认识的『熟人』倒也不少。
按照太空属性共有七人，根据调查情报，泽田纲吉和云雀恭弥，勉强算上自己，彭格列就占了近一半。剩下的是在密鲁菲奥雷清扫后成功幸存的强者。
「你真有够清闲的。」正闲得用游戏机打发时间，树下就传来调侃的笑声。
由于所在的地方正是日本富士山山脚，来者入乡随俗使用着半生不熟的日语。
六道骸偏头，朝树下扫了眼。那平凡无奇的路人甲容貌，显然是易容后的杰作，唯独犹如黑洞般深不可测的双眼，透出杀手独有的强势，与视生命仅为一条的冷漠。
然而那般冷漠的家伙却总在面具下傻气地笑着，制作精良到以假乱真的面具是雾属性匣子，贴合面部，透气干爽，童嫂无欺。
「罗伯特·欧文（Robert Owen），你居然会参加这种任务。」六道骸道出男人的假名，在里包恩之后被推上第一杀手王座的男人，杀手组织X.K.的王牌。
（嘛，各个世界被推上第一杀手王座的家伙都有所不同，欧文也只是怪才之一而已。我记住他，也许是因为假名很特别？）
「伽卡菲斯开出的条件很诱人，而且我对这个任务也很感兴趣。」罗伯特·欧文慢条斯理地开口，从容眺望早樱，目光不分给六道骸丝毫，「因为我觉得这任务稍微有些眼熟。」
「眼熟……？」
「我想，里包恩先生肯定不会允许彭格列十代目搅合进来的。」
六道骸提起精神，看向罗伯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究。
验证一条理论正确与否，看的不仅仅是它自身的逻辑合理性，更在于能否预言未来！
这个男人平淡冷静地陈述出口的，是他今日才从库洛姆那里得知的消息。泽田纲吉被他那控制欲爆表的家庭教师关在房间里，被排山倒海的文件吞没。
所以他才漫不经心地应付，因为伙伴没有凑齐，估计那诡异的任务不会开始。
但如今，这个罗伯特似乎对此知情。
「哦，看起来你知道点消息。」
「我和史卡鲁（Skull）先生有些关系，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云的彩虹之子，卡鲁卡沙（Carcassa）家族的军师，一直在炮灰从未被超越的不死之身。
（以史卡鲁在□□界的名声，看来罗伯特与卡鲁卡沙家族有些关系。）习惯性做着推理，六道骸笑道：「和『彩虹之子的诅咒』有关吗？算算大空的彩虹之子陨落后，也差不多该选出新的婴儿了。」
「了不起，即使知道是『诅咒』的任务，也能如此坦荡面对吗？」罗伯特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却依旧如深井般波澜不惊。
「这任务还不一定会继续下去……」六道骸刚这么说道，便感受到出现在远处的精神力，不禁クフフ哼哼起来，「看来即使是里包恩也阻挡不了下定决心的泽田纲吉呢。」
一直保持憨态可掬笑容的罗伯特终于变了表情：「真是怪事，彭格列这回也首创严重，百废待兴，首领怎么能擅自涉险？」
「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泽田纲吉与里包恩之间的信任关系是时间的洪流也冲不散的。」术士直了直腰杆，慢慢消散在树枝上，「所以，碰上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憋得住？」
被留下的罗伯特等待确认周遭无人后才敛起亲切而虚假的微笑，挠了挠后颈，面无表情地望向遥远的天际，望向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跋涉的□□家族首领。
「也对，能够将希望寄托在十年前的自己身上，他的确是可怕的赌徒！」
不需要花哨的借口，伽卡菲斯坐在富士山山顶等待着，等待必定会到来的人。
再没有比人心的弱点更容易被利用的东西，即使是『史上最强七人』也终究逃脱不了有心算无心的计谋。而这回，他所使用的是正正当当的阳谋。
最先爬到山顶的是选定的晴的彩虹之子，紧跟其后的竟是雾属性的术士，不愧是打破『术士不打近身战』这一常规的家伙。
正当伽卡菲斯在心中盘算时，忽然黑暗降临整座山脉。
迅速遮蔽苍穹与旭日的密云，犹如无形的手掌朝下方的大地挤压，每一寸下潜都带有无穷无尽的威势。伴随猿啼般悲怆的啼鸣，像是将整个地球包裹进漆黑的棉布内侧。
西洋跳棋脸的怪人点燃火焰，气势磅礴的火焰犹如涅槃凤凰直冲云霄，与乌云一较高下。
他分心朝山上看去，预定中的晴属性的彩虹之子已经昏厥，倒是那术士还站立在远处。
靛色长发飞扬，一双异色眼眸如寒冰般无情。当与那只独特的赤红眼珠相对，伽卡菲斯心底一惊！
六道骸意识到自己昏过去时，精神世界已被墨汁般的漆黑晕染。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人产生自己既已死去，仅剩魂魄孤独漂浮的错觉。
他皱了皱不知是否还存在的眉，这种被负面情绪吞噬的感觉异常熟悉。
就在他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中，一点幽蓝之光划过无尽的黑暗，像是黄昏前点亮的启明星，像是密林深处飞过的萤火虫，冷色调的光却带着温暖与光明。
无休无止前进的蓝光，终于一分二，二分四，步步分裂，层层堆叠，生出千千万万条齐头并进的幽蓝光束，凝聚成无法斩断的时光长河。
他伸出无形之手，去碰触千万分之一的细丝，那一刹那被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漫长记忆压倒，冷汗淋漓，胃部翻腾。
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仿佛已经度过千千万万年！
六道骸张开精神体的嘴，看似没有任何介质的空间里扩散着声波。他的眉紧皱着，像是遇见了永无解答的谜团，像是困在了永无止境的迷宫。
「这就是……导致我不断轮回的元凶……『六道之眼』，还是说……『你』？」
「人之子哟。」
虚空中传来『不可能』的声音。
虽然是不可能，却又切实地被意识接受了，只能说不愧是异常的空间。
之所以称为不可能，乃是因为对方本应无法开口，本应不具有实体，更不应该存有意识！
那是众生所脚踏的土地，所畅饮的甘泉，所细嗅的花香，所享受的凉风。
「不可以哦，你决不可参合此事，亦不可参合到『七的三次方』的角逐。」
「……凭什么？别说我会死这种话，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六道骸极尽嘲讽道。
他尝试了那么多种方法，都不曾触及对方底线，看来当初这幕后黑手刻意让他避开伽卡菲斯，避开争夺『七的三次方』的路。
然而当泽田纲吉打败白兰，世界线进一步推进后，终于让自己把握住新的机会！
「真倔啊，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成为那亿分之一的『宿主』吧。对我来说，你可是不能轻易失去的存在。」
黑暗里的意识轻声说道，祂的话语绝非地球上存在的任何一种语言，却有种穿透灵魂的感觉。
就仿佛真的存在巴别塔，真的存在塔毁前万民统一的语言！
「我认同你的生存之道，我亦不会妨碍你的抉择，只是切记，任何警告也只有一次罢了。」
「这世上没有不可弥补的错误，只需要付出必须的代价。你可以尽情去尝试，去改变，去违逆。」
「结果不过是轮回，不过是重复，不过是迷宫。」
「……」
等六道骸睁开眼，天际乌云已散，时间不过弹指，他却觉得度过了漫长的数年。
连呼吸都变得痛苦起来。
他听见伽卡菲斯开口，如记忆中数十次听见的一样：「六道骸，你有拒绝任务的机会。」
痛苦不逊于当初被囚在手术台上，惨遭挖眼手术的那刻，愤恨不甘，憎恶自己的弱小，想要不计一切代价复仇。
当初他熬过了，如今亦将。
六道骸努力平复呼吸，慢慢地、沉重地垂头笑道：「啊，那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一环（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