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主轴（二十九） 那个惧怕死 ...
-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是古典。
飘荡在空气中沁人肺腑的淡淡幽香，从茶壶嘴里冒出的氤氲蒸汽，散发早春气息的甘甜茶香。紫砂壶微微倾斜，第一波早茶浇灌洗涤着精致的茶盏，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容地将灌满的茶盏全数清空。
「手艺还真不错，最难能可贵的是这孩子心如止水。」
「他要真心如止水，我早就一枪把他打死了。」
用日语作交谈，坐在坐垫上的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婴儿。
他们虽是婴儿体型，举手投足间却带有不容忽视的气场，与历经世事的成熟。
留有长辫子的小婴儿端起灌上第二壶茶的茶盏，细嗅茶香，露出满意而沉醉的微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我的训练，你太多心了，里包恩（Reborn）。」
「没看明白蠢助本质的人是你，风（Fon）。」被称作里包恩的西装婴儿冷冷一笑。他动都没动桌上的茶水，并不是讨厌或喜欢这样美好的理由，而是不屑于去品尝。
对此，泡茶者只是苦笑一下，并无任何表示。
泡茶者名为祖纳苏科，是□□家族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也是这个婴儿里包恩的学生。
他很清楚婴儿的性格。曾经是世上最强大也是最冷血的杀手，里包恩不会委屈自己接受任何下品的事物。对于杀手而言，祖纳苏科沏的茶水，就是不合格的次品。
（这不是我的错。）
祖纳苏科常常这么想，感到无比委屈。
之所以不被里包恩所接受，因为这并非祖纳苏科的技艺，而是他所『克扣』的风的才华。
风是中国的武道传奇，知性温和的品格为所有认识他的人所称道。无所欲求亦不会强求，那样的风就像祖纳苏科所认知的侠客一样，令人尊敬和羡慕。
即便如此，祖纳苏科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技能。
对别人的思考洞若观火，将别人的创意早早剥夺，把别人的能力化为己用。
他与生俱来所拥有的是『剽窃』的能力。
然而，祖纳苏科并没有『拒绝』的能力。当别人的思维被动涌入他的脑海，就如同病毒一般侵蚀着思考，将他的人格撕成无法拼凑起来的成百上千块。
不知不觉，真正的祖纳苏科荡然无存，剩下的是不断被替换修正的躯壳。
若他只是人群中无名的普通人，可以简简单单利用这个能力爬到高处吧。但作为泽田家的长子，祖纳苏科的能力变成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
尽管他那卓越的金融头脑和科技水平，将彭格列推向某种意义上的高峰，作为他的家庭教师，里包恩是不可能认同对方这种丧心病狂的才能。
「你一定要控制自己。」刚踏上意大利的土地，里包恩就对改名为祖纳苏科的少年这么说道。
如今已过十载，教育方式不断调整，对方却依然毫无建树，平心而论，即便坚韧如里包恩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若有一天，自己不得不放弃泽田纲助的话，又要从哪里找到合适的十代目呢？
祖纳苏科当然知道里包恩的想法，与对方同处一室时他很能理解对方的顾虑，尽管出门遇见别人后，他那冰冷如枪的思考方式就会被捏造成别的样子。
而现在，不自觉剽窃风的才能，祖纳苏科确实得到了心灵的宁静与满足。
自七年前因对手家族的仇恨侵蚀，而险些亲手毁灭彭格列后，里包恩就寻找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来帮他每周洗涤心灵。
他的才能太过强大，在真正引起暴动前，家族里的老人不会认同门外顾问提出的罢黜首领要求。然而祖纳苏科和里包恩都心知肚明，一旦局势变成彭格列不得不舍弃祖纳苏科的地步，到时候就完全无法挽回了。
茶道授业结束，里包恩目送风跳窗离开后，以冰冷的语气说道：「如果人不能控制自己，那就与野兽相同。」
「嗯，我知道。」祖纳苏科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曾经他对自己的亲生弟弟、在学校被称为废柴纲的年幼孩子下过狠手，也就是所谓的校园欺凌。
那时候云雀恭弥没有成为校园一霸，风纪委员会纯属摆设，大家都熟视无睹。孩童之间天真而残忍的攀比与敌意，全都涌入他的脑海。那种从欺凌中获得养分的、嗜血的残酷，成为主人格的一部分。
毫无察觉，不知羞耻，亦不懂悔改。他就那么残酷地毁灭着学业天赋低下的弟弟，直到对方突然消失长达三年之久。
刚见到祖纳苏科时，里包恩还以为对方是人云亦云的软弱人物，全然没想到他身上有着如此棘手的、犹如诅咒般的才能。
「有件事我很在意。」里包恩突然将话茬转到未知的地方。
「什么？」
「关于尤娜的事，我稍微调查了下，那间仓库里的东西，不只是被火烧毁吧。」里包恩平静地拉了拉帽檐，漆黑的豆状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根据残骸调查，还有一部分是失踪了。」
「是吗，我完全没想到，看来应该再认真地调查一下。」
「你觉得你的话有可信度吗，蠢助！」一脚飞踢而出，祖纳苏科先知先觉地仰身避开，然后被手枪中射出的颜料弹打个正着。
抹着从子弹里爆出的油性颜料，大花脸的青年无奈一叹：「我隐约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并且乐于放任她这么做。倒不是被对方的意志蛊惑了，而是目的相同罢了。」
（被猜中想法的感觉真不爽。）里包恩随手甩了四枪在祖纳苏科的衣服上。三发全中，被避开了一枚。这也是他『预测』的局限。即使能窥视到对方的想法，祖纳苏科的反应毕竟是要慢上半拍的。
「我知道你在盘算着什么，本来是不打算插手的。」
闻言，祖纳苏科浑然不管身上那园丁服般五彩斑斓的衬衫，也无视掉来自最强杀手的敌意，茶香般平和而温柔的语气中，透出的是坚定而决绝的执着：
「里包恩老师，我自认比不上迪诺（Dino）师兄，可能是您教过最差劲的学生，但只有一点，是我从您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责任心。」
「就算我被毁灭了，也绝对不会拖着彭格列一块灭亡的。这也是，我在继承仪式上就想表明的心意。」
（所以，任由云守保管晴指环和雾指环，让她在火灾中浑水摸鱼，培养存在主义又放任推举出来的新代表人欧格里尼别有私心，这全都是为了你的目的吗？）
将若有所思的面容全都沉在帽子的阴影里，里包恩冷笑道：（蠢助果然是蠢助，给他一百年也学不会信赖同伴的道理。）
他小跑几步窜到门前，忽然心血来潮地问：「蠢助，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未像那些『穿越者』所言的那样，对你使用拼死弹吗？」
「因为，我一定会死的吧。」
祖纳苏科不假思索地、沉着地回答。
（自己是那么害怕死亡，哪怕人格四分五裂了，也在惧怕着死亡。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但假如那所谓的拼死弹刺穿额头，我却没有任何想要为之拼死的事物。）
（所谓的渴望，对于人格不断变化的自己来说，实在是过于虚幻之物！）
里包恩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主轴（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