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四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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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宽恕他的。＂
重复播放的话语如同诅咒一般在六道骸的脑中回响。
他暗自咬牙，手中的三叉戟穿过了在场的最后一人的脑袋。
站在血迹斑斑的大厅里，六道骸打量着四周金壁辉煌的装饰上浸染的鲜红，将那份疯狂和凄惨深深印刻在异色眼眸深处，他才获得了片刻心灵的安宁。
明明是连热身都算不上的单方面屠戮，六道骸却感觉身心疲惫，站在原地气息不稳地喘息起来。
在频繁的呼气中，几天前的对话又浮现眼前——
尤尼，有着预知能力的神之子，被她获知所处之地所做之事，虽然略感惊讶却也并非出乎意外，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说辞，在笑声中现出真身。
拿着装饰华美的三叉戟，六道骸杀意毕露，危险地对女孩说道：＂クフフ、如果大空想要为同属【彩虹之子】的雷复仇的话，我可是乐意接受挑战的哦！＂
一直被保护地很好，从指尖就可以瞧见没有战斗力的女孩，安静地微笑着否定了他的话语。晴朗圆润的眼中闪现的是纯粹的温暖：＂我，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来的。＂
＂哦？＂六道骸微哂，＂你难不成很有战胜我的自信？＂
＂我，不是为了战斗而来的，＂尤尼又用轻缓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复仇没有意义，我是来，宽恕您的。＂
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好笑的情绪充斥了青年的内心，他像是受不了这自以为是的说法似的，用右手抚上眉心：＂クフフ、你这是在说什么笑话吗基里奥内罗的大小姐？彩虹之子的第三任大空竟是这样懦弱的人物，难不成废怯属性还有传染性吗？＂
如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地中海海面，熠熠生辉的干净眼眸毫无掩饰之意地迎向六道骸隐没在皮质手套间的阴沉眼眸。
那其中扑面而来的黑暗让女孩的心产生了些许动摇，但她的声音还是蜘蛛丝般柔韧不可斩断：＂放弃不是胆怯的表现……我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做，所以……＂
＂所以……？＂
六道骸挑眉，同时左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出，擒住女孩脆弱的白玉般的脖颈，只需要不怎么用力地一摁，这可怜的细颈就会如玻璃落地一样碎掉。
不屑和怨恨涌上了面容，他整个人都浸入恍如深渊一般的黑暗，只有右眼带着数字的红色眼眸泛出憎恶的光彩，在整片黑暗中显得深不可测又叫人毛骨悚然。
在六道骸眼中，这雏鸟一样易折的女孩是可憎的。她这完全属于自不量力的、找上门来的举动，那说着宽恕的、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样，全都刺痛了青年的心。
可是，那双不屈的干净的眼睛，即使生命受到胁迫，也还是玲珑剔透，不曾被任何负面情绪污染。
眼睛的主人说：＂请宽恕他，您会宽恕他的。＂
六道骸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他有决心下手拧断这傻妞的脖子就好了，可惜在那一瞬，他被一种难言的情绪俘虏，手指僵硬得像多年不曾活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松手，后退，带上讽刺冷笑，表示生硬的拒绝。
兴许是看出了青年的动摇，尤尼继续开口，语气轻柔如风却传递出坚韧的意志：＂您会原谅他的，我们都会原谅他的。＂
后面那半句出现，青年才完全领悟了女孩的意思。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对着这个不知是温柔还是残忍的女孩，他只能致以晦暗冰冷的视线：＂即使他伤害了您的伙伴？＂
这句问话中，他用上了敬语，这时他不再把尤尼看作是年纪略小的后辈，而是基里奥内罗的首领，彩虹之子的大空。
大空缓缓摇头，不容置疑的坚决：＂不是的，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太孤单。在拥有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他又太过像个孩子了。但这不是他的错……终有一天，所有得到的都会失去，所有的罪孽都要清偿，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您被他犯下的罪恶拖下水，所以……所以，收手吧，您会宽恕他的。＂
当她再次重复为那个人辩驳时，六道骸感到不可理喻，他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只一心想要让她离开。
＂我知道的，这都是注定好的，＂她突兀地来了一句，就像是清楚洞悉了青年的不耐烦一样，随即留下了这场不明所以交谈的最后的话语：
＂〔与恶魔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恶魔。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或许是她话中的恶魔让人太过印象深刻，又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清亮明丽，这话深刻地留在了六道骸的脑袋里，不知不觉间他将恶魔与名为白兰的存在联系在了一起。
（クフフ、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尖锐的嘲讽溢上嘴角，六道骸感觉眼睛又生疼生疼的，鲜血的止痛剂失去了作用，近日持续的犹如排斥反应一样的疼痛让青年一阵烦躁。
（只要还保持着附身的状况，眼睛就会出状况，クフフフ、就连身体也和我过不去吗？！但是……我绝不会，绝对不会……）
现在只有在杀戮和血液的祭典中，他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但是……
（クフフフ、如果毫不顾及地杀戮的话，那不就跟那群家伙一样了吗？！）
手染无数鲜血的青年自嘲着，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自以为是的傲慢的小子，发现了自身的矛盾之后，他就开始无意识间排斥起【六道之眼】，而到现在反弹就越来越厉害了。
说白了六道骸憎恶的究竟是什么呢？
抓了孩子做人体试验残酷无道的研究人员吗？
可六道骸自身也是个满嘴谎言，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他自身靠杀伐累积起来的罪孽，或许在不知不觉中甚至超出了那些群居一隅的实验者。
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就可以自我陶醉地在复仇的修罗之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了吧，可是，他遇到了最不可以见到的克星……
泽田纲吉。
越是看着光明善良的人，就越是映照出自身的黑暗颓唐。
六道骸明明已经决心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到最后还是边别扭着，边伸出手。
这么做能够获得什么呢？
什么都得不到，被囚禁在复仇者监狱的深层水牢，那所有的友情欢乐都是与他无关的，无论何时感受到的只有发自灵魂的冰冷罢了。
可是为什么，六道骸还是走上了这么一条破灭的道路呢？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不能破灭。
就算是注定灵魂泯灭，他也要拉着那个恶魔一起消逝。
咬破口腔内壁，腥味在嘴中散开，缓解了喉口的干涩，眼睛的疼痛也像被清风拂过一般变得浅薄。
他呼吸加剧，发涩的唇流出狷狂冷酷的笑容：
＂クフフ、马上就要遭报应了，白兰·杰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四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