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事人》十八戒

7、第七引 河渎神

　　即使再不公平再不合理，赵柳庭也东拼西凑地凑齐了四千两，第二日就给延秋母子三人送去了。
　　延秋二话不说便写了和离书，请了保人同赵柳庭一起去了岷州的府衙把和离这件事给办妥了。只是赵柳庭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最初成亲的那段日子，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一心一意依赖着他，希望同自己的父母一样携手共老的。。。。

　　烟波飘渺的江上飘着行船，在河上便可望见林野间的神祠，庙前春雨蒙蒙。连绵不断的山脉笼罩在烟雨之中，鸟儿低空掠过，在风雨中穿梭。
　　延秋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去的岸边，莫名地心中有些怅然。
　　“娘亲，我们还有多少路程到陇县？”恩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弟弟，还早着呢，我们才出了岷州呢，岷州和柳州隔了一条江，这里靠岸后便是柳州了，然后还要赶将近十日的路才能到陇县县城沂水呢。”阡陌取笑道，弟弟竟然刚刚出了岷州就开始问回家时间长短了，可见归心似箭，阡陌偷偷笑，不过自己也想念那个家，家里还有好多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东西呢，可惜当初来岷州来得太急了，都没有带。
　　恩重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不高兴地瞪了自家无良地还取笑亲弟弟的姐姐一眼。
　　延秋摸了摸恩重的头，笑道：“恩恩都没有回来过呢，当然不知道。恩恩这么聪明，只要走过一次，以后肯定就记得路了。”

　　恩重撇了撇嘴道：“我才不要再回来一趟呢。”
　　延秋笑了两声，又问道：“陌陌和恩恩饿了没？”
　　阡陌摸了摸肚子，扬笑道：“娘亲，饿了。”
　　延秋也笑道：“娘亲也饿了。”所以才问你们饿不饿呢。她从身前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壶，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大饼，他们从赵府出来时就随身带了四千两的银票还有碎银子，路上要穿的衣物，还有延秋冬日里酿的用来自己喝的梅花酿。她也装了几壶，随身带着。
　　以前她酿的那些酒大部分已经送到王氏酒家了，还有一部分新酿的酒她就只能封存在赵府了，不过她也不打算要了，太费事，反正以后还是可以再酿的。
　　小恩重看着娘亲拿出了酒壶，眼角抽了抽：“娘亲！还在赶路呢，怎么又喝酒！”
　　延秋伸出一根手指，扯了扯恩重的袖子：“恩恩，就一小口，而且吃饼好干的，配着酒喝才有味道么，就一小口好么？恩恩，答应娘亲么！娘亲好想喝的。”
　　阡陌也在一旁道：“恩恩，姐姐也想喝，恩恩答应的话，姐姐今天就不亲恩重了。”
　　这个是可以用来交换的条件么？恩重严重怀疑，不过看着自家母亲和姐姐可怜兮兮的样子，恩重还是拢着眉头点了点头。
　　母女两人立马眉开眼笑，真正一个酒鬼的模样，不过看上去却是极度温馨的一家人，再加上母女两人出色的容貌小男童的乖巧懂事，就连船里坐着的其他客人也忍不住会心笑了出来。

　　延秋打开酒壶，那甘甜香浓的味道便引起了在座的船客的侧目。浓郁的酒香之中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味，放佛看到了冬日墙角那不畏霜雪的梅树的盛开，那样的生机勃勃。烟雨之中，这梅花的清香似乎渗透到了每个人的肌肤当中，引起了共鸣，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这个道理。
　　更难得的是，闻到那酒的味道便似乎让人忘记了烦忧，让人精神一振，心尖头都泛上了甜意。
　　就连靠着船板闭目养神的一位老者也睁开了眼，这位老者，头须发白，裹着一身灰衣，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腰间裹着一个葫芦，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大酒葫芦。
　　老者舔了舔唇，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以前喝过的美酒佳酿放佛都成了空话，就单凭气味的芳香，这个酒就可以占上层，当然香味可口并不代表酒味的口感就很好，所以现在他非常有尝一尝的欲-望，简而言之，那就是闻到这个味道，他胃里的酒虫子被勾了上来了。

　　延秋母女两人咬一口饼，喝一口酒，全然把酒当作水喝了，全然不顾船中船客们困难的吞咽声，一众船客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也纷纷从包裹中拿出干粮来吃，惟有那名老者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母子三人，喃喃道：“真是暴殄天物啊！”

　　延秋母女二人却喝得有滋有味，时而还给恩重补上一口。
　　“娘亲酿的酒味道又好了不少。”阡陌啧啧赞道。
　　延秋点了点头：“等回到沂水，娘亲教你酿酒。”
　　阡陌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嗯，娘亲，女儿还可不可以学学怎么做菜？”
　　延秋疑惑道：“为什么？”
　　阡陌抱着她的胳膊道：“我们的酒家单凭娘亲酿的酒就能吸引很多人，要是能再加上女儿做的无比美味的珍馐，岂不是更能让酒客流连忘返？”
　　延秋点了点女儿的鼻子道：“嗯，那娘亲是酒娘，我们家陌陌就是厨娘！”她又看了一眼故作漠不关心却时时刻刻关注自己的儿子道，“还有我们家的恩恩是状元小子！”
　　恩重的脸又红了些。

　　老者眼馋地又朝那头望了望，刚好对上恩重转过来的眼神，他放佛收到信号般立刻便窜到了母子三人面前。
　　延秋吓了一大跳，就那么拿着酒壶看着这位老者。
　　“女娃娃，这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喝酒，一要有意境，这时节倒是好，雨纷纷，烟波江上看行人，二呢要有喝酒的容器，否则便是埋没了你这好酒，三呢还要有与美酒相配的佳肴，四呢要有对饮的人，小娃娃这么牛饮可真是浪费啊！”老者摇头语重心长道。

　　延秋看了老者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便道：“老人家，你是想喝我这酒吧？”
　　老者脸色僵了一下便哈哈大笑道：“女娃娃真识趣！”
　　阡陌却道：“可是娘亲酒不多了呢。。。。”
　　老者笑容顿住：“小气的小娃娃！你看我这葫芦里有呢，才不稀罕你那酒。”老者很是不高兴道。
　　阡陌撅嘴道：“可是明明就见你眼很馋的样子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别以为她没看到。
　　老者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娘亲不会品酒么，我这是来教你们的。”
　　阡陌拧巴着脸小小声道：“大人总喜欢撒谎，我们又不会取笑你，干嘛撒谎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哦。喜欢喝我娘亲酿的酒又不丢人，最讨厌口是心非的人了。”
　　延秋在一旁劝道：“陌陌，别这样说这位老人家，要尊老爱幼。”她还叹了口气道，“大人有些时候说话是这样的，不过陌陌以后还是要诚实些，娘亲喜欢陌陌有小秘密都和娘亲说。”

　　老者噎了一下，才转过头对着小不隆冬的脸绷得紧紧的恩重道：“你家姐姐和娘亲以前说话就是这样子的么？”
　　恩重斜了他一眼，哼了声：“别说我娘亲和姐姐的坏话！”
　　老者轻笑出声，这家人真奇怪，娘和姐姐反而像个小孩，最小的小孩反而像个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