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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引 虞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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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如银的池塘里,一双鸳鸯沐浴在温暖的水波当中,水面上生长着叶稍短的蒲草。垂杨低拂着柔长的柳条,好似摇曳在淡黄色的烟波中,滚圆的荷叶上徜徉着几颗晶莹的露珠,随着水涟的波动,轻轻摇摆。
这清晨的美好景象却没有让这个院落的人有些许的伫足,拱门里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淡黄色的罗衣,头戴金族小蜻蜓,摇曳生姿,细白的皓腕上铃铛环佩,甚为热闹。
丫鬟似是看着池塘中的景象,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扭着腰肢沿着池塘的鹅暖石路向池塘右侧的圆形拱门走去。
这处的拱门恰好有一个穿着灰衣的仆妇守着。
仆妇似乎是在打瞌睡,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身子斜斜地歪着墙壁上。
丫鬟冷哼了一声,心中的鄙夷更甚,拿着帕子裹了手,推了推那仆妇。
那仆妇的身子一软便爬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蓦然惊醒,睁大眼睛瞧着前来的人,眼中还有一丝迷惘,瞬间转为清醒,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哎呦呦,是什么风把二太太身边的大红人给吹来了?”
丫鬟冷着脸道:“大太太起了吗?”表情倨傲。
仆妇馋着脸笑嘻嘻道:“应该起了吧。”
丫鬟斜睨了她一眼,扭着腰肢就要往里走。
仆妇见丫鬟就要往里走,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踟蹰了半响,还是伸手把丫鬟给拦住了:“这个,红英姑娘,您稍微等一下,让小人先去回禀大太太吧。”
红英面色不愉,冷哼了一声,启唇:“罢了,你就跟大太太说一声,老爷晚膳就在二太太那儿用了,我就不过去了。”说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长而去。
仆妇见她远去才“呸”了一声忿忿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她搓了搓脸,才缓缓地朝内院走去。
茂密的柳树遮住了小楼,投下一片阴暗,桐花飘落在台阶上,留下阵阵芳香,堂门中开,从远处吹进阵阵凉风,高高卷起的水晶帘额上,映射着夕阳的光辉。
大堂中空无一人,仆妇见了无丝毫的惊奇,放佛这是最为正常的情形,穿过水晶帘往里走。
门上又站了一个丫鬟,仆妇上前恭敬道:“香浓姑娘好,二太太身边的红英姑娘带话来,说老爷就在二太太那儿用膳了,烦禀大太太一声。”
香浓闻言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哀,似是怜悯地超屋里看看,道:“我知晓了,会和大太太说的,你继续回去守着吧。”
香浓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声响,才轻轻地推开门去。
碧纱帐里透出里面人儿洁白细腻的妆容,白皙如玉,欺霜赛雪,金凤钗斜坠在鬓发边,秀发纷纷披散。她依着云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慵懒的风情,红腮隐出些许枕函花,明媚的双眼似烟如雾般微微眯着,小巧的鼻尖渗出香汗,薄薄的樱唇似启未启,令人生怜,就连作为贴身丫鬟的香浓看了也忍不住羞红了脸。
“太太,我去给你打水洗漱。”香浓赶紧道。
王延秋眼中还是雾蒙蒙的,微微嘟了嘴道:“是什么事情啊?”
香浓似是怕她伤心,斟酌了半天才道:“老爷说晚膳就在二太太那儿用了。”
王延秋歪了歪头疑惑道:“老爷不是向来都在二太太那处用晚膳么,为什么要同我说啊?”
香浓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表情,确定她只是好奇,并没有生气,才微微笑道:“许是老爷怕太太等他,才让人来告知一声的。”
王延秋不语,房间里静寂无声,半响才听得她娇憨的声音道:“那我是不是该去老爷那里谢恩啊?”
她真诚地看向香浓。
若不是香浓知道这位大太太没什么心机,必定会认为这是讽刺之语,不过她知道太太说的是真的,要是她现在一点头,太太一定会跑到二太太的院子里去谢恩去的。
香浓叹了口气道:“不用,这只是婢子猜测的。”
王延秋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露出甜甜的笑容。
香浓似乎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愣了愣,她实在是不习惯长得如此天姿国色的太太露出这种纯真的表情。
“那我们用晚膳吧。不知陌陌和恩恩有没有睡饱?”王延秋想起自己的两个心肝宝贝就又喜笑颜开的。
香浓愣了愣才道:“婢子去把小姐和少爷请过来。”出门时,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跟着这样的主子真的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香浓是赵府大太太房中的贴身丫鬟,这名头虽好听,但是众人皆知,进了赵府,再低等的一份差事也比在大太太身边好。不是大太太有毒打下人对下人刻薄的名声,而是因为两个字“前途”。
那众位看官都见到了,不是大太太么,为什么跟了她反而没有前途呢?
这话还须缓缓道来。
赵府的当家人是赵柳庭,当初赵柳庭也不过是一个王氏酒家的一个跑堂,而王延秋却是王氏酒家的宝贝女儿,十里八荒的就属王延秋最美了,不过可惜,王父和王母就只有这个女儿,自是疼宠如珠的,再加上王父和王母原本感情就好,更是对这个女儿珍爱无比,养成了王延秋一副娇憨的性子。
说得好听点是纯真,说得不好听些就是蠢笨了。
这样的女儿,王家人自是不肯轻易交给他人,这时候赵柳庭就入了王父王母的眼了,赵柳庭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有婆母要侍奉,这样的人最适合入赘了。
赵柳庭起初是不乐意的,入赘太让人瞧不起了,不过与王延秋偶尔的一面,让他见识到了这位养在深闺父母捧在手心的娇女的容貌,他魂牵梦绕,辗转反侧,才打听到这位小娘子竟是王家要说给自己的妻子,之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一年后,赵柳庭和王延秋便生下了女儿王阡陌,两年后,王父和王母竟相继过世了。
再过了五年,赵柳庭慢慢掌管起了王氏酒家,之后的事情便开始朝着不同方向发展了。
当然并非像看官们想的那样,而是赵柳庭竟认祖归宗了!
咦,以前不是说是孤儿么?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赵柳庭的父母原本青梅竹马,结果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便被拆散了,可是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青梅只能屈居妾侍的位置,这样便成了宠妾,如此的宠妾自会引起主母的嫉恨,因而在赵母怀孕,而赵父出门之时,主母就找了个由头把赵母给打发了。
这赵母是良妾,按说主母是不能随便打发的,但这个主母想来随性惯了,她也不过就是想赵母吃吃苦头,我看不惯你,不想见你还不行么!反正她已经得不到老爷的宠爱了,而且凭着家里的背景,别人也不敢怎么样,就当作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大不了老爷回来了,再接回来就是了。
要说赵母要是此时回了自己父母的家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的,不过也不知她脑中想了什么,竟连夜逃到了一个小村庄,把赵柳庭给生下了,而且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赵柳庭的父亲赵默回来后就对自己的妻子大发雷霆了,只是这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真的不容易。
不过即使这么不容易,在过了十八年之后还是凭着一个信物找到了赵柳庭。
赵默自是很不满自己的儿子是入赘的,自己是堂堂五品荆州刺史,长子竟是入赘的,这名声怎么想也不会好听,于是便做主给儿子娶了平妻,是自己好友的庶女。
如果赵柳庭同王延秋感情深厚的话,那还会抵抗下,当然也只是抵抗下,这世道又有几个男人抵制得了三妻四妾的。
只是赵柳庭同王延秋的感情一直就平平淡淡的。赵柳庭虽然以前是个跑堂的,但不妨碍人家识文断字,颇有才华,只是才华这东西实在是当不了饭吃,迫于生计,才去跑堂的。
他以为王延秋长得此般天资国色,宛如仙人般的面孔必定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女,以后两人必定琴瑟和鸣,只是没想到王延秋竟是个木头美人,字倒是认得一些,可惜三字经都背不全,更不用说书和画了。
他原想这也就罢了,她作为一名女子,温柔小意总会吧,关心关心他啊,端茶送水一些夫妻小趣啊,能会写也是好的,可是她却全然不知,每次也只有他说一句,她才跟着做,怎么火热的心都被她浇熄了。
渐渐地对她的容貌腻了之后,他便渐渐不往王延秋的房中去了,而且夫妻之间的事,那些章柳台的女子岂不是做得比她好百倍,于是就连同房也慢慢变成了敷衍。
此时,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自己娶了这么一位有益自己前程的妻子,他怎能不高兴,他还未到而立之年,还有一番大事业要干呢。
而王氏酒家的一切便被他抛之脑后了,因赵默给他捐了岷州司士的九品官职,主管掌山泽的开发以及役使之事,这自是比一家酒家的掌柜要好上太多了。
来到岷州之后,赵柳庭便更不把王延秋放在眼中了,再加上新娶的妻子虽身段比不上王延秋,但甚在聪明大方,温柔体贴,内院之中,很能够满足他当初娶一个才女的理想,常常有高见,在外亦是应付得体,让他在其他官员面前很有面子,因而赵柳庭更是倚重。
这便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的由来,当然这也是秦媛聪明的地方,在内宅之中依旧摆出一副很是尊重原配的样子,让赵柳庭更是怜惜不已。
这之后赵柳庭便与秦媛生下了一子一女,而王延秋除了他们当年成亲的那一年生下王恩重之后便再无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