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2 ...
-
“啊……”
夜半,從隔壁傳來的一聲驚叫讓蒼和朱武同時睜開了眼睛。而在醒來的同時已經翻坐起來的朱武,在下一秒又重新倒了回去。
“哎喲……我的腰我的手我的腿……”要命,他又忘了自己目前不能行動太迅速了。
蒼扭開床頭的檯燈,然後說,“待著,我去去就回。”
接著等朱武抓起睡袍披上之後,他就看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世間奇景。棄天帝如受驚的小雞仔一般緊緊抓住蒼的手臂就這樣走向自己,朱武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嗯,不是幻覺。下一秒,他爹就甩開了蒼的手哭著撲進了他懷裡。
“兒子嗚嗚嗚嗚嗚,有鬼……我的房間有鬼……”
蒼看見朱武拍著棄天帝背的手頓了一秒鐘,然後才繼續安撫驚嚇中的親爹,“爸爸不怕,這個世上是沒有鬼的。”
“嗚嗚嗚我看見了……有個鬼娃娃在窗外飄來飄去……哇好怕……”
“爸爸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鬼!”
嗯?這個語氣有些虛。
蒼瞥了朱武一眼,發現他原本拍在棄天帝背上的手已經變成了抓緊棄天帝的肩膀,好像在努力說服他受驚的父親世上絕對沒有鬼這件事。蒼突然想起,朱武好像從來不看恐怖片。他記得當年還在道大念書的時候,有一年冬至一步蓮華帶著一包恐怖片準備搞個應節驚魂夜,如果他記得沒錯,最後蓮華好像連人帶碟都被朱武扔出去了。
也許朱武遺傳自他父親的不止路癡這個缺點,蒼看著那對抱在一起都開始分不清誰安慰誰的父子,不由這樣想。他突然有點好奇,作為一個法醫,朱武平時壓力不大么?
“咳”蒼引回朱武的注意力,“剛才急著送他過來沒仔細查看,我現在回頭去看一眼。”
“我也去。”朱武迅速的說。
結果棄天帝死命抱住他的腰不放,“兒子,不要扔下我一個人,我會怕……嗚嗚嗚嗚爸爸會怕啦。”
“我很快就回來。”蒼有點忍不住的微彎了嘴角,在離開之前他俯身在朱武耳邊小聲的給他壯了個膽,“我以科學家身份向你保證,不用怕,即使世上有鬼,肉眼也是不可見的。從科學角度看,如果靈魂真的存在,它們會是只有精密儀器才能測量到的微電子能量。”
朱武看著蒼離開的背影,總覺得經過他這番安慰之後,越發瘆人,看不見比看的見不是更糟糕么?被蒼這樣一講,他總覺得無形的靈魂填滿在空氣里啊!其實他平時沒在怕的,作為一個有效率的法醫,看見死人是家常便飯,時不時還要在停屍間里一待幾小時,要怕的話早干不下去了。問題在於,他不信世界上有鬼,但對於人為或不經意間造成的非自然現象,十分的厭惡。所以恐怖片這種東西最討厭,即使知道都是假的,但就是非常討人厭!
在特殊的環境下,經過特殊的渲染,刻意營造出的恐怖效果,這基本是朱武承受不來的。歸根結底,他覺得這都是棄天帝的錯,遺傳性讓他無法抵抗這種恐懼。
棄天帝的抽泣聲像與深夜的寧靜起到了一定的化學反應,讓朱武覺得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重,他甚至覺得現在有根針掉在地上都足夠崩斷他的神經。
蒼離開了三分鐘,朱武覺得久的像三個月。就在他忍不住要拖著身上的樹袋熊棄天帝跑去隔壁的時候,蒼終於回來了。
“我在窗臺上發現幾個帶泥的小腳印,大概這麼大。”蒼伸手比劃著,“留下腳印就不可能是鬼,不過留下腳印也是爲了更好的嚇唬人。”
朱武忍住背脊控制不住的寒意,點了點頭,“爲了一起兇殺案,花那麼多心思裝神弄鬼,有點超過了。”
“所以也許不僅僅是一樁兇殺案這麼簡單。”蒼笑一下,在床的另一邊坐下,“對於這樣用心的表演,普通市民應該怎麼反應?”
“嚇的魂不附體精神錯亂,從而沒有心思關注其他事吧?”
“至少我們這裡已經有一個人符合這個標準了。”蒼看了眼還在瑟瑟發抖的棄天帝,然後視線掃向臉色略白的朱武,“或者說一個半?”
“其實我知道這一點都不恐怖,是有人在搞事,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要怕你讓我怎麼辦?”
“回去之後挑一套經典恐怖特輯,一邊看一邊為你分析拍攝手法,評價演員演技,直到你麻木為止?”
“非要用這樣以毒攻毒的辦法嘛?我平時又沒在怕……只不過這次元素比較齊而已,孤島什麽的、暴風雨什麽的、沒有電話圈外什麽的……”
“其實不用解釋的。”蒼低下頭,肩膀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顫抖,“我可以理解。”
“不准笑……”
哭也哭過,喊也喊過的棄天帝恐懼走了大半,此刻見他們把自己當空氣,不開心的嘟起了嘴,伸手扯扯朱武尋找存在感,“兒子,我不要回去睡,我要在這裡睡。”
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好,你乖乖的不要打呼嚕就行。”
棄天帝一下臉紅了,“我……我才不會打呼嚕呢!”
“哈……”
帶著氣急敗壞的臉色,棄天帝回頭瞪向那個笑出聲的傢伙,“大壞蛋,我不會打呼嚕,不許笑我!”
剛才都不知道是誰扒住大壞蛋不放手,一副怕被遺棄的小動物樣子,朱武都懶得吐槽他,跟小孩子計較是不道德的。
“我要睡中間哦。”
懷裡的親爹可憐兮兮的撒著嬌這樣要求,好吧,他承認中間是比較有安全感,完全封鎖了對于門和窗這些開口位置的恐懼感。
“好,讓你睡中間。”說著朱武讓棄天帝躺下,給他蓋好被子輕輕替他拍著心口。
“也許我這時候該說還好床夠大。”蒼在另一頭笑著說。
雖然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但朱武就是知道他這是在調侃,“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去睡隔壁空出來的那間。”
“我覺得……還是不要了。”蒼看上去很無害的反攻擊回來,“某對父子被嚇的抱成一團的時候,總得有個可靠的人在吧。”
“你再說我就……”翻臉了三個字被朱武自己咽了下去,耳中傳來的某種聲音讓他心頭突突亂跳,“蒼?”
聽著自己的名字被用抖音喊出,蒼收起笑容冷靜的說,“我也聽見了。”
很好,至少這樣證實了不止他一個人聽到。而棄天帝驚坐起身抱住他的舉動也證明了,這間房裡的三個人都聽見了。
主臥正對著的廚房裡,傳來了冰箱被打開的聲音,而就在他們三人安靜下來側耳傾聽的時間里。礦泉水瓶被擰開的聲音,還有喝水的聲音也都清晰的飄進了他們的耳中。喝水的人好像很渴,喉嚨滾動著的咕嘟咕嘟聲一直在持續。
朱武穩了穩心神,“會不會是螣邪他們半夜渴了起來喝水?”
蒼回答的是,“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低下頭,眼淚汪汪的棄天帝哭紅了鼻尖在懇求,於是,最後三個人一起去了廚房。
朱武在心裡祈读瞬幌率?榈囊欢ㄒ?俏熜啊Ⅶ粑浠蛘呱馍??谒麄冞_到廚房的那一瞬間就被打的煙消雲散。黑暗的廚房里,開著的冰箱是唯一的光源,朱武此刻詛咒了一下酒店老闆,到底腦袋有多大洞才會選開門是放藍光的冰箱啊?
那藍盈盈的光線里站著的是一個女人的身影,側身對著他們,一把濃密的長髮過腰。她那身寬大的黑色長袍在冰箱里冷氣的作用下竟還輕輕飄動著,正對他們的那半張臉很白,白的像紙,她的唇卻又很紅,紅的像血。
朱武覺得棄天帝抓著他的力量大的幾乎要折斷他的手臂。
那女人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這時轉過了頭,她一轉過臉來,朱武沒忍住就別開了視線。
這東西如果是具屍體,那他就可以毫無壓力的上前做屍檢,問題這東西站著還會動……就算心裡知道這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朱武還是忍不住背脊一陣陣發寒。
女人轉過來的另外半張臉都無法稱為是臉,那是半邊森森的骷髏白骨,上面還沾著紫色黃色潰爛的腐肉,黑洞洞的眼窩里爬滿了蠕動的蛆蟲。
“咚——”一聲巨響,抓緊朱武手臂的力量消失了。蒼和朱武應聲回頭,棄天帝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朱武連忙蹲下去查看,發現他爹直接嚇暈了。
“沒事,只是暈過去了……”說完這句之後,朱武一陣頭皮發麻,因為在他的視線範圍里,蒼的背後,冰箱前嚇暈他爹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蒼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瞬間閃過的驚懼,回過頭發現冰箱前什麽都沒有,只看見地上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子。
輕輕抬了下眉尾,蒼說,“看來,這間度假屋里有些我們所不知道的秘密通道。”
“要找找看麼?”
“被鬼嚇破膽的普通人怎麼能在見鬼之後立刻去搜索秘密通道呢?”蒼看了一眼地上的棄天帝,“而且,我們總不能讓他就這樣躺在廚房里吧?”
朱武歎了口氣,好吧,與其搜索密道打草驚蛇,還是先把親爹搬回房間吧。不然等親爹醒了發現自己睡在廚房,哭訴委屈一番事小,萬一暴起發怒無差別攻擊就糟糕了。當然,其實最糟糕的是萬一把親爹凍病了,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棄天帝的體質非一般的強健。
蹲下身,朱武伸手試了試,發現目前自己實在沒力氣挪動棄天帝。於是他用頗幸災樂禍的眼神去看蒼,“那什麽……我搬不動。”
“我知道。”於是蒼俯身,把地上的棄天帝打橫抱了起來。
從他爹的身高和可愛的雙下巴看就知道他不會很輕,再加上那種爆發力型的肌肉組成,說實話……其實應該是略重。
朱武用很假的同情語氣問,“重麼?累不累?”
蒼緩緩的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反問道,“你認為呢?”
最後,按照棄天帝暈倒前的期望,今晚讓他睡在了床中間,天曉得今晚還會不會發生更神奇的事。
蒼睡在了靠門的那一邊,朱武背對著窗。
就在朱武剛重新升起睡意,意識稍有模糊的時候,窗戶開啟的聲音和突然灌入的冷風讓他整個人一激靈。剛想坐起來查看,卻發現蒼的手越過了棄天帝身體,握住了自己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這是……讓他不要動?
半瞇起眼睛,朱武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不變,假裝睡著的樣子。然後背後有一種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細微的骨頭被折斷的聲音,血肉撕開的聲音,而更清晰的是吞咽聲。咀嚼,吞咽,舌頭不規則的攪動食物的聲音。
進食的聲音,就在自己背後,越來越近。
只能聽見和感覺到,卻無法回頭確認到底是什麽的感覺真糟糕,朱武幾次忍不住要翻過身去偷看,但蒼抓著他的手,讓他沒法很自然的翻身。
在這狂風暴雨肆虐的後半夜,一道閃電快速的照亮室內,朱武半瞇的眼中看到了牆上的投影,是那正在靠近自己的東西的影子。
臃腫佝僂的一團黑影映在牆上,朱武無法分辨那是什麽東西的影子,人還是野獸?從影子里,他分辨不出。
大約是察覺到他手心發凉,還在微微顫抖,蒼放棄了原本等對方完全靠近的計劃。黑暗中,他語氣平靜的問,“玩夠了麽?”
“啪嗒”一聲窗戶開合的聲音,朱武發現背後那詭異的咀嚼聲也停止了。
在蒼擰開了檯燈之後,朱武終於翻身坐起來,就在床邊的地上,他看到了一隻脖子折斷的死雞,翅膀被硬生生的撕扯下大半,鮮血淋漓。從那冒著微微熱氣的雞血來看,應該是剛死,那麼剛才自己聽到的骨頭折斷聲和撕扯聲就是這隻死雞發出的了。
房間的窗戶在暴風裡被吹的開開合合,蒼已經快速的移動到了窗邊,他探頭看了看窗外,并麼有發現任何異狀。
關上窗,他回頭看看剛回魂的朱武說,“動作挺快的,已經跑了。”
“呃……其實你有沒有看清是什麽。”
蒼走回床邊,低下頭在朱武眼睛上親了一下,“放心,至少我能確定那是個人。”
“聽到你這樣說我很欣慰……”
“更欣慰的是棄天帝已經暈了所以沒經歷這一切吧?”
朱武被這句話逗笑了,剛才那點模糊的恐懼也瞬間隨著笑聲消散,“如果他再被嚇一次,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也許這棟度假屋會被他拆掉的。”
“啊!”
一聲嘶啞的尖叫傳入兩人耳中,蒼和朱武對視的眼神里很清楚的寫著一種情緒,還來?一晚上搞那麼多事,這樣的犯罪分子到底是有多煩?
而接下來傳入他們耳中的大笑和豪言壯語,就讓蒼和朱武有點哭笑不得了。
“啊哈哈哈哈……跟本大爺斗,找死!一晚上裝神弄鬼煩不煩?那倆大人搞毛線啊?這點小事拖那麼久?果然還得本大爺出手才行!”
“螣邪郎你閉嘴,不是我推斷出地點,你以為你自己堵的到么?”
“銀鍠黥武你想打架是吧?”
“哼,怕你麼?”
蒼對正在黑線中的朱武說,“看來我們忍了一晚上,準備不要打草驚蛇的計劃算是沒用了。”
“先出去看看他們的情況吧。”
走出房門,蒼和朱武發現孩子們的爭執聲是客廳外的陽臺上傳來的。循聲而去,看見陽臺門開著,陽臺地上倒著一團不明物體,螣邪郎手執一根棒球棍氣勢洶洶的樣子,黥武正在與他對峙,赦生抱著只小狗布偶靜靜的站在一邊。看來,是不明人物從他們房間窗口跳出后跳到了陽臺上準備逃離,沒想到卻被小孩子堵個正著。
“不是跟你們說好了,今晚無論聽見什麽都當不知道,鎖好房門待在屋裡別出來麼?”
朱武的聲音成功讓黥武和螣邪停下了爭論,阻止了這倆孩子一觸即發的拳腳交流。不得不承認,螣邪郎的影響力真的很大,自從他來了之後,一貫老成持重的黥武都被感染的毛躁了一些。不過這樣也好,十來歲的孩子不需要那種穩重。
螣邪郎拖著他的棒球棍,一臉得意的反駁道,“怪我們啊?不說你們當大人的處理不好,一晚上吵死了,本大爺忍不下去!”
“螣邪郎你怎麼跟父親說話的?”
“本大爺就這個口氣怎樣?”
“你……”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朱武上前把兩個孩子拉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赦生,孩子十分伶俐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揉著眼睛沖螣邪郎說,“哥哥,哥哥,赦生好困,要睡覺。”
果然,螣邪郎立刻就不鬧了,一甩手扔掉了棒球棍抱起赦生趕忙就往臥室跑。朱武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直發笑,心想這孩子大概這輩子都會栽在他小弟手裡了。
“黥武,你也回房睡吧。”
“是,父親。”
把孩子們支開以後,蒼和朱武上前探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當兩人看清那張臉的時候不禁也是一愣。地上被螣邪郎一棍擊暈的,竟然是住在303房的客人,那個帶著小孫女來島上長期療養的老太太。
“看來,在棄天帝窗外飄來飄去的鬼娃娃,也有了解釋。”當奶奶能行動敏捷的裝鬼跳窗,當孫女的裝個飄動的鬼娃娃也不在話下吧?蒼這樣推斷著。
“這年頭……”朱武的笑容滿是諷刺,“老太婆和小丫頭都會是裝神騙鬼的罪犯了。”
“別忘了,還有廚房里的女鬼,還沒人選呢。”
“這個島上發生的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朱武的眼中露出玩味的光芒。
蒼笑了笑,接著說,“而隱藏在這座島背後的秘密,也越來越耐人尋味了。”
暴風雨下的孤島,與外界失去聯繫的度假屋中,那不為人所知的房間里,女人與女人的對話,帶著殘忍的血腥味道。
“娜姐,你說過……萬無一失,絕不會被人發現的。可是現在呢……有人發現了!你說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通訊和船不會停一輩子,過幾天苦境那邊警察就會來了!”
“好妹妹,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姐姐已經讓手下在做事了。即使到時候警察來了,有妄想癥的人,他們可不會覺得是可靠的好證人。”
“如果裝神弄鬼不管用呢?”
“那就殺了他們。”
“這個……其實他們只是無意撞見了一具屍體,這樣就殺了……”
“這座島上埋了多少屍體?好妹妹,你要姐姐提醒你麼?多埋幾個,少埋幾個,又有什麽區別呢?”
“我只是……大人就算了,可那麼小的孩子……”
“這是爲了我們大家好。狠不下心腸,死的就是自己呀。”
“姐姐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