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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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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云染中毒的第六天,紫荊衣和莎羅曼終於研究出了解毒劑的配方,但問題是,調配時間至少需要五天,可赤云染已經只剩下一天半的時間就要毒發。剛中毒的前三天,赤云染還能勉強睜開眼睛說幾句話。翠山行和白雪飄守在她身邊,看見她艱難的露出笑容來安慰他們,真是說不出的心疼。但到了後來,她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肌肉也逐漸僵硬起來,連呼吸也變得似斷非斷,細絲一般脆弱。
每日給蒼他們彙報赤云染情況的時候,即使翠山行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仍是掩蓋不住他語氣里越來越沉重的無力感。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自己眼前一點點的被抽走生命的氣息,翠山行覺得快要承受不住。
而當紫荊衣那裡的消息傳來時,他才真正覺得要崩潰了。紫荊衣告訴他,消息也已經傳達給蒼和赭杉軍了,蒼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知道了。
翠山行掛掉紫荊衣的電話,垂下頭,雙手抬起將臉埋在手掌之間,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有了配方,但是根本來不及救云染,那麼現在只剩下一條路,答應九章伏藏的所有要求。翠山行知道蒼那簡單的三個字里包含的意義,如果註定兩個人之間必須有一個做出犧牲,蒼一定會選擇他自己。更何況,這件事從一開始,云染就是被牽連的。九章伏藏的目標,從頭至尾就一直是蒼。
發洩似的哭了一通,翠山行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走進赤云染的臥房,他在床邊坐下,伸手去握住了赤云染發僵的手指。赤云染的手指不自然的彎曲著,又冷又硬,絲毫沒有平時的那種優美和柔軟。
翠山行握著她的手指,看著她緊閉的眼睛,輕輕的自言自語起來,“我唯一的希望,是能兩全,不管是你還是大哥……我們都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
白雪飄推門而入,手上拿著赤云染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故事書,他每天都會準時的來念給赤云染聽。雖然知道赤云染如果醒著一定會說他幼稚,說自己早過了喜歡這樣的童話故事的年紀了,但白雪飄還是堅持著。他固執的認為,這樣能減輕赤云染的痛苦。
翠山行微紅的眼眶引起了白雪飄的注意,他有些緊張的快步走近床邊,然後發現赤云染並沒有異狀,才安心下來。
“小翠哥,你哭過了?”
翠山行露出一抹讓人安心的笑容,“沒有啊。”
“你眼眶紅紅的,我以為出什麽事了。”
翠山行並不想立刻將紫荊衣那邊的消息告訴白雪飄,一切還未塵埃落定,他不願意過早的讓弟弟們也陷入這種不安和憂愁中。
“我剛才在廚房弄了一下洋蔥。”
“哦。”白雪飄點點頭,然後他拉過梳粧檯前的凳子,挨在翠山行身邊坐著,翻開了手上的故事書。
苦境大學內,臨時監控室里的氣氛十分緊繃,從蒼掛斷紫荊衣的電話離開去找九章伏藏之後,氣氛就一直緊繃到了現在。雖然他在的時候也沒多好,這兩天,只要他跟朱武同時出現在監控室里,監控室內的氣氛就沒有鬆弛過。
天草看看太一,沖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出聲打破這嚴肅過頭的氣氛。太一無奈的搖搖頭,好像是說自己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倆於是一起去看旁邊四平八穩不受氣氛影響喝茶的劍布衣隊長。眼神里意思很明顯,雖然資歷湹?阍觞N都是隊長,平起平坐的不要怕,上吧劍布衣大隊長!
劍布衣在他們殷切的眼神里微微的歎了口氣,他露出一絲湝的笑容,心道真沒曾想,竟然連沉穩的太一師兄都被天草給影響了。這樣的沉不住氣,十分少見啊,大約是氣氛實在太壓抑了吧。放下茶杯,他轉過身,面朝專注于監視屏的那兩位。監視屏里顯示的是蒼的辦公室,蒼正一臉嚴肅的坐在辦公桌后,此時,九章伏藏已經走入了辦公室。九章伏藏並非一個人來的,因為蒼給他電話時的語氣暗示了最終時刻已到,所以九章帶上了哭麻衣。這是當年清掃行動中,少數幾個沒有被抓捕到的長生殿人員之一。
“以我的判斷來看,即使局長照著九章伏藏的吩咐辦,九章伏藏也不一定就會遵循諾言。到時候如果赤警官無法得救,我們又把局長賠進去,要怎麼辦?”
“你以為蒼沒有算到這種可能性么?”赭杉軍聽見劍布衣的話頭也不回的就脫口而出,“但即使有這種竹籃打水的可能,蒼也不會放棄賭一把,因為這關係到云染的命。九章只要遵守約定,云染就得救了。”
天草和太一連連搖頭,他們是讓劍布衣去打破這沉默的氣氛,但不是要他講這些危險的話題啊。現在氣氛更凝重了好嘛,更別提恨長風裝扮的Doctor至今都一言不發,聽到那麼危險的話題都沒出聲,感覺越來越嚇人了呀!
但劍布衣像是聽不見他們那惶恐的心聲,他將危險的話題進行了下去,“一半的可能性,救回赤警官,但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要賠上一個局長……這筆帳怎麼都不划算。”
赭杉軍的語氣沉重的幾乎可以說是警告了,“有些事,不是用划算不划算能算清楚的。劍布衣隊長,有時絕對的理智並不算好事。”
天草二十六第一次聽見自家隊長用這種口吻說話,他不由在心裡呐喊,救命啊,劍布衣你快住口啊!
“我並不是想質疑老師的判斷。”劍布衣一路進逼的態度緩了緩,“只是,我想知道是否真的沒有別的可能性……一定要一命換一命的話,這太被動了。”
赭杉軍搖了搖頭,幾個小輩看著從他的背影里看到了一絲疲憊。
“你的老師是笨蛋么?如果有你說的那種可能性,他何必要對九章伏藏妥協?”
赭杉軍說完這句話之後,監控室里又恢復了沉默,所有人將注意力放到了監視屏上。畫面里九章伏藏從哭麻衣的手裡接過一杯純淨水,然後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頭透明的液體倒進了杯子里。然後,九章伏藏將杯子遞到了蒼的面前。
赭杉軍將監聽音量調到最高,選擇了外放,讓監控室里所有人都能聽見接下來的對話。
“我一直在等,等你什麽時候沉不住氣主動來求我……今天之前,我還以為你不准備開口,要看著你妹妹就這樣死去呢。”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會安排這個劇本,不是么?”
“當年的結局太錯,我不能容忍那樣的結果……這是對我人生最大的侮辱。”
“所以你要修正,結局不應該是你受騙,而應該是騙了你的我從世界上消失。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將這個污點擦掉。”
“是的,你不死,我就無法前進。”九章伏藏笑了笑,“你之後就輪到素還真,如果不能親手解決你們,洗刷掉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我永遠也無法前進。”
“原來如此,無法捨弃的自尊……哈,看來也是獅子座的特點之一。”蒼的聲音很低,有些自言自語的意思。
九章伸手點了點那杯水,“這裡面放的毒,同赤云染中的是同一種,而解毒劑呢……只有一份。所以你喝下去之後,我會給出解毒劑。至於要自救還是救你妹妹,那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了。但以我對你的那一點點瞭解,我想……你會救赤云染。”
九章伏藏這句話說完,監控室里赭杉軍突然鬆了一口氣,天草直接就歡呼了起來。紫荊衣說他們能用五天做出解毒劑,那局長再中一次也有七天的緩衝期,這時間還是很充裕的。天無絕人之路啊,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送上門了么?
可是,九章伏藏接下來那句話,卻打破了他們這小小的雀躍心情。
“哦,補充一句。毒是一種毒,不過呢……我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修改,所以最終發作時間上會有些差異。跟赤警官不同,蒼局長你只有三天。”九章笑的十分愉悅,“我聽說你們找到了莎羅曼,這種情況下,我總得給自己一點保障,不是么?七天……變數太多了。”
剛剛看到一絲希望,卻立刻被奪走,這比不給希望更讓人痛苦。監控室里的沉默更甚之前,一片死寂的沉重幾乎壓的所有人心頭喘不過氣。
天草突然說,“隊長,不如我們一起衝進去硬搶吧?”
赭杉軍嚴厲的瞪了他一眼,把天草瞪的小小縮了一下。
紫宮太一搖搖頭道,“不行的,一來我們根本不知道九章是不是有把解毒劑帶在身上。二來,即使他隨身攜帶,我們硬搶的話能保證他不毀掉目前唯一已製成的解藥么?”
天草苦了臉,當然不能,而且也沒人敢冒這個險。
屏幕上,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手十分自然的伸向那杯水,不過卻被九章攔住了。
“不要告訴我,你現在突然捨不得我。”
“當然不是。”九章搖搖頭,“只是這毒藥第一次發作導致人昏迷會很快,三十秒而已。我還想多跟你聊幾句,所以……聊完再喝吧。”
蒼不置可否的收回手,微微一笑,“你做主。”
“其實,有可能你喝了毒藥,我卻不想拿出解藥。你無法確保自己交出命,就能救下赤云染,這也許是個雙虧。”九章伏藏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測。
“但我已經沒有選擇。”
監控室里,一直沒有出聲的朱武突然站了起來。坐在他旁邊的赭杉軍被驚了一下,訝異的問,“怎麼了?”
“你們之前討論的那個可能性,從現在的情況看,並非沒有。”
“什麽?你說什麽可能?”
“救回云染,也保住蒼的那個可能性。”
“你確定?”
“我確定。能確保拿到九章伏藏的解毒劑,不怕他反悔,而且也不用蒼以身犯險拿自己的命去賭。”恨長風正直無比的臉,給他的話增添了無限的可信性。
但赭杉軍卻隱隱覺得他的眼神帶了曖昧的危險,“你介意告訴我計劃方案么?”
“沒那麼多時間解釋,只能說……經過這幾日雖然還不能完全走進他心裡,但對九章伏藏來說,恨長風絕不是他能看著遇險而不救的人。”
除了天草二十六有些似懂非懂之外,監控室里其餘人瞬間都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太一驚訝的睜大眼睛看看劍布衣,而劍布衣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說。話說到這裡,已經不是他們這些資歷湹男≥吥懿遄斓牧恕6?觳菀娝麄兌家荒樏鞑t的表情,忍不住就要問,也被紫宮太一搖頭告誡先不要出聲了。天草無奈的點點頭,只好莫名的看著自家隊長。赭杉軍的臉上也是一片驚訝,還皺起了眉頭來。
赭杉軍是想要一個保全蒼和赤云染的兩全之法,但現在這樣的發展絕非他所預期的,赭杉軍堅定的搖搖頭,“這件案子里,局長不在的時候我的權限最大,你別胡來。”
“你不想同時保全他們兩個么?”
“我想,但不是用這種方式……一條命再換另一條命,有什麽意義?而且,你知道的,蒼也不會同意的。”
“他當然不會同意,在他看來這件事發展至今全因他個人而起,所以他覺得自己才是唯一的那個可以被犧牲的人嘛。”
“你知道就好。”
“赭隊長,如果沒有把握我不會這麼說……算了,我不想再糾纏,那邊時間緊迫,九章隨時都會停止對話,沒時間解釋了,我得走了。”
赭杉軍在他手搭上門把的時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蒼這次可真的會發怒的!”
被警告的人回頭無所謂的笑笑,“他都已經在跟我生氣鬧冷戰了,那天起就沒跟我說過話了……我才不介意讓他更生氣一點呢。那麼小氣,氣死算了~”
赭杉軍離不開監控室,沒法追上去阻止。他無奈的重新坐回監視屏前,眉頭深深的擰在一起。這下到底會發生什麽,他可真的不管了,再說他也管不了。
三分多鐘之後,九章伏藏覺得與蒼的對話聊的差不多了,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瞇的彎彎的眼裡像是閃過無數的星光。九章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聊完了,請自便吧。”
就在此時,突如其來的一陣敲門聲阻止了蒼伸手去拿水杯的動作,隨著敲門聲而來的還有十分諔┑恼Z調,只是聽上去有些語氣不穩,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蒼教授您在么?我是化學系的恨長風,我有選修你的公開課……我有點問題想問……您在麼?”
蒼的眼中閃過一絲暗光,他知道朱武這時候跑來絕對是有什麽計劃,而且還可能是十分危險的計劃。蒼不動聲色的坐著,他想裝作不在,讓他沒有藉口進辦公室。但蒼沒能算到九章對這個冒牌學生的好意,已經超出了他的預計程度。九章伏藏聽到那熟悉的嗓音,不禁就露出一絲笑意,他心中想的是,這個孩子……還真是好學極了。
九章不想讓這個自己在意的學生失望,所以他對蒼點了點頭,輕聲的說,“我們的事可以放一放,等你先解決好學生的疑問也不算遲。”
蒼看了他一眼,心知若自己這時堅持不允,倒反而奇怪了。心中有些無奈的,蒼應了聲,“門沒鎖,你進來吧。”
頂著一張正直面孔的“學生”走了進來,看上去有些喘,他見到辦公室里的九章,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
九章對他笑了笑,語氣里帶了絲掩不住的溺愛,“一路跑來的?”
對九章這樣的態度,蒼不易察覺的朝他側目了一瞬。
恨長風又喘了兩口氣,沖他點點頭,然後突然眼睛一亮的看著辦公桌上的那杯水,水杯滿滿的一看就還沒被喝過。
“抱歉老師先讓我喝水喘口氣……”手一伸就拿起了那杯水,仰頭一口喝乾。
因為事情發展的太快,蒼和九章都沒能來得及阻止他,在九章驚叫出“不可……”的時候,他話還沒喊完,那杯水已經一滴不剩了。
喝完水的恨長風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著面色大變的九章伏藏,歪了歪頭,“老師……這個不可以喝的么?”
蒼將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質問忍住,只是在臉上也流露出一點驚慌。為人師表,看見無辜的學生喝了毒藥,總不能無動於衷……當然,不符合性格的過度反應也是不應該的。
九章伏藏瞬間就從座椅上彈了起來,那動作像是他被椅子咬了一口似的,他立刻捉住恨長風的手臂帶著他退開辦公桌幾步,繼而吩咐哭麻衣,“攔住蒼一分鐘……不,半分鐘……十秒就行!”
他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不管原來的約定是什麽,他身上唯一一隻解毒劑,已經絕對不可能交給蒼了。
恨長風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無辜的睜大眼睛,“九章老師……到底怎麼了?”說完他突然感到暈眩似的身體一晃,“唔……爲什麽突然有點頭暈,我……我怎麼……”
“沒事的,老師在這裡,你會沒事的,絕對沒事的!”九章從上衣兜里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迅速的打開,裡頭是一管針劑。雖然擔憂,但九章的手很穩,他知道哭麻衣攔不住蒼多久,他得在哭麻衣倒下之前把解毒劑注射進恨長風體內。至於赤云染,他只能說抱歉了,人算不如天算。
哭麻衣已被蒼擊倒在地,他知道九章那邊還沒有完成,於是即使倒落在地,仍是拼死的抱住了蒼的小腿,阻止他向九章發起攻擊。能拖一秒是一秒,視線被血液和汗水模糊的哭麻衣,心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九章用橡皮帶捆住恨長風的上臂,然後伸手要去拔開封閉著注射器膠套,而就在那一刻,原本應該已經陷入昏迷的恨長風卻陡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在九章連驚訝都來不及的時候,便直接把他的腕關節給卸了,九章手指一松注射器掉落了下去,被恨長風接住。而另一邊,哭麻衣也已經昏迷了過去,蒼毫無阻礙的朝他們走了過來。
九章完全懵住了,他捂著右手腕,仿佛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只是愣愣的看著剛剛出手攻擊自己恨長風。在他怔愣的注視下,恨長風把注射器交給了蒼。
“赭杉軍他們應該馬上就會趕到,等他們到了之後,立刻拿去給云染。至於局長你……就算再生氣也麻煩等等,我大概很快就要真暈了。”
九章伏藏亦是見慣大場面的人,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已經知道自己被耍了。又一次,他又一次輸在了感情上……實在可笑。
九章笑了起來,那笑聲顯得有些悲涼,竟有些似哭非哭的哀傷。
“勝者為王敗者寇……我只是好奇,這種毒藥攝入人體后三十秒就會第一次發作,你爲什麽還能動?”
正直的臉上露出不怎麼正直的壞笑,“我還以為你會比較好奇我是誰。”
“輸便輸了,你是誰已經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的藥為何失效。”
“并不是失效,只是發作的比較慢罷了,我的抗毒性是一般人的十倍。”輕輕的晃了晃腦袋,壞笑變得有點無奈,“現在,我就感覺它快發作了。”
蒼沉著臉,對他這時候還這麼不正經的態度有些不滿,“這個計劃你沒有事先對我報備,太胡鬧了。”
“我是剛才臨時想到的要怎麼報備啊?再說……”朱武冷哼了一聲,“你都三天沒跟我說話了,就是我想告訴你……你理我么?”
“你知不知道這藥最終發作只要三天,荊衣做出解藥卻要五天。”
“我知道。”
“知道爲什麽還要這麼做?”
“因為我的體質有抗毒性,我來喝的話可能有機會多拖兩天等到荊衣的解藥……而且是我中毒的話就可以名正言順動用狼叔和他手下的開發組來幫忙……加快解毒劑的製作進度。放著不管按你的原計劃,那就真的只有一命換一命!”
“你也是賭命,我不需要你這麼做。”
“我管你需要不需要,老子高興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要你管!”
“行,我以後再也不管你。”
“不管就不管!”朱武嚷的豪氣,其實心頭氣的不行,讓本來可以壓抑更久的毒發效果沖了上來。眼前一黑之後人就往下倒,結果剛說完以後再也不管他的人伸手把他攬住了。
聽著他們幼稚又賭氣的對話,看著他們的眼神,九章猜測到了面前兩人的關係。他突然覺得心頭越發悲哀起來,原來竟是這樣……九章的視線留在蒼的臉上,他苦笑起來。雖然蒼看上去還是那麼淡然平靜,可他的眼神卻透露了感情,九章從沒見過他這種眼神。又生氣又焦急,還透著擔憂和無奈,複雜極了。
幾秒鐘后,朱武眼前又亮了些,只是視線模糊了起來,他想離自己完全失去意識大概還有一小會兒。感覺到支撐住自己身體的手臂,他撇了撇嘴說,“不是以後再也不管我了么?”
“你有命活下來,我就真的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幹什麼都行。”蒼在他耳邊這樣回答,語氣出奇的溫柔,讓朱武都有點發楞。
“我會活下來的……”
“我小時候也做過一些藥物抵抗測試,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也能挺過來……你中毒還是我中毒,也許結果沒有差別。”
在漸漸恍惚的意識里聽見蒼這句話,朱武緩緩的搖了頭,“有差別的,我對於臥床無法行動雖然會痛恨卻絕不畏懼。而你……那是你強大的精神世界里唯一需要求助酒精和菸草麻醉的一段日子。雖然短暫,雖然你強韌的很快就調整過來。但那種真實的無力,會是一生都無法……驅散的陰影。哪怕只有一瞬間……你也絕不會再想經歷那種肌肉僵直,手腳不聽自己使喚的感覺。雖然你沒有說過……但我知道,我……”
赭杉軍等人趕到逮捕九章伏藏時,朱武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蒼抱著他坐在沙發上,赭杉軍看見他正拿著手機在撥電話,不禁有些驚訝。
“局長,我已經叫了白車了。”
蒼聽見他這句話抬頭朝他笑了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是在撥急救電話,他將電話貼在耳側,然後赭杉軍聽見他用很輕鬆的語氣說,“小翠,太一已經帶著解毒劑過去了,等云染情況穩定之後,你回局裡幫我做一下安排。把我和朱武的假期統計一下,過幾天我準備跟他一起放個長假。就這樣,晚點兒見。”
赭杉軍雖然覺得蒼不會出什麽問題,但現在他真的很擔心,猶豫了一下,赭隊長還是問出了口,“蒼,你還好吧?”
“我很好。”
“過幾天……你跟朱武一起放長假?”赭杉軍的語氣里都掩蓋不住憂慮了,他看看蒼懷中緊閉雙眼的人,現在……是生還是死都沒定數吧?雖然赭杉軍不想往壞的方面打算,但情況其實真的並不樂觀。
“是啊,我倒是還好,不過聽說朱武這幾年都沒好好放過一次長假了。所以我想,過幾天解毒劑完成,等他醒過來之後……一起放個長假好了。”
“蒼……”
“赭杉,不用擔心,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赭杉軍點了下頭,沒再問什麽,押著九章伏藏離開了。走出門的時候,九章回頭朝沙發方向看了一眼。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他在看的究竟是誰。這兩個在感情上讓他慘虧的人,他都愛過也恨過,到頭來,如今只剩心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那個人死還是活,若是在以前他也許會期盼他的死亡,一個死,一個為他的死而痛苦,這樣兩份仇他就都得報了。
但現在,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無論結果如何,九章伏藏覺得,都已經與他毫無關係了。日後等著那兩人的,痛苦也好,幸福也罷,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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