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重升（《保鏢》續集）》琬琰ding

39、相思·解救

　　“郭旭，你真的不考虑寨主所说的事么？”大祭司问道。
　　郭旭闻言，苦笑一声，正色道：“大祭司，你也知道郭某时日无多，怎能答应娶紫竹为妻？”
　　阿诺摇头，缓缓开口：“即便是你身体健康，你也不会娶她。”
　　郭旭叹气：“既然大祭司都明白，何必又来劝我？”
　　阿诺饮下杯中酒，又道：“金玉卡素来疼爱他女儿，他知金珠尼爱你，非要帮她得到你，你若不肯，只怕会一直关在这里。”
　　郭旭侧头，淡淡一笑：“不如你告诉寨主，说郭旭是将死之人，看他还让不让我娶他女儿？”
　　阿诺摇头：“金玉卡不管这么多，只要达到金珠尼心愿，哪怕你只能活一日，他也是愿意的。”
　　郭旭瞪大眼睛，舌头一伸道：“你们那古怪寨主的思维还真是难以捉摸。横竖我也要找个地方等死，不如就在这里，无人知晓也好。”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悄悄停歇。云散风清，月光终于挣破最后一丝云幕，融融泻泻，毫不吝啬的洒进了崖边的石牢。
　　大祭司早已离去，只剩郭旭一人伫立牢中。窗外“跳月”的歌声断续飘了进来，让他一时心思恍惚。朦朦间，忆起那年中秋，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怀中，那夜的月色也如今晚般明媚，那夜的痛，却掩埋了所有的光亮，伤到了骨髓。每每忆起那两个字——崔婷，便会撕心灼肺。她的出现，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意外，来去之间，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都清晰得如同这苍白月光。他曾经那样悸动，却收获了满腔的苦涩，这滋味，注定要独自吞咽，独自掩埋，终是再也道不出一字。
　　郭旭仰头一叹，月光如昔，却截然从混沌世间，狠狠将他和那些往事分离。所以，他想念，却不会想念得太久。无声苦笑，那心头的太多担负，此时此刻，一切烟消云散，自己尚身不由己，又能担得多少承诺？
　　只是有一个人，他不敢想下去。
　　采玉，如果你回来，这世上没有郭旭，我不敢想你的伤心。
　　其实我怕，怕与你别离，怕在黄泉路上想你。
　　都说郭旭对你无情，不，采玉，你早已在我心里。那个地方只有你，没有人比你更近，没有人能替代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无法弄清你是我的谁。我只觉得，苍茫人世间，你是我早已前定的亲人。
　　冉冉凉风而至，桌上灯火摇摆缠绵，终于熄灭，一缕清烟惘然消散，携着油尽的苦涩，若断若续。
　　心思一怔，记忆无序拼接，面孔跳荡闪回，那一个个鲜活或者曾经鲜活的面容：胭脂、崔婷、紫竹、采玉、铁衣、辛力、封平、小彭王、商六、天凤……如烟般升上心头，郭旭胸中，满腔作痛，一缕殷红滑落嘴角，这一刻，他没有控制软弱，任眼泪渐渐涌出，模糊眼前一片。
　　难道我怕死么？不，放不下的是思念，是万般牵扯，原来从开始到如今，纵然我郭旭洒脱不羁，终是脱不了人生执念。这世间，情义无价，谁说那无价的不是枷锁？如果我死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会为我伤心落泪，他们会不会失去许多快乐？也许这样离开，他们能够好过一点。
　　没有亲眼所见，便不会刀割般疼痛难愈。
　　愿只愿苍天见怜，不让郭旭空负此心。

　　天高云淡，皓月如盘。墨蓝色的天空中，只有一轮皎皎明月，光华夺目，再无星光可与争辉。中秋的月，果然是极圆极亮，直透人心。
　　端州城郊的客栈，采玉推开窗，任月光水银般倾泻在身上。屋里没有点灯，一切事物都静止在苍白月光中，只有她脸颊上的两行晶莹无声滑落。
　　空气中木犀沁香，转眼又一年中秋，千年祈求，惟愿相聚相守。这一夜，我在这里，他，又在哪里？他的笑容永远充满阳光，他的心却似乎永远飘忽不定。
　　都说你多情又无情，不，郭旭，我知道，在你心里，一定有我的位置，从来都有，从不曾淡去。即便只有小小一隅，我也愿意一世不离，永生不弃。
　　我只要守着你，只要看你快乐，我就会快乐。
　　采玉伫立窗前，抬头望着霜华满天，思念与心痛一时间再无法抑制，任眼泪汹涌流下，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苍天明月，但教不负此心！

　　天朗日明，阳光从牢窗中透下一缕金色，尘埃在光线中聚散漂浮。郭旭夜不成眠，乍然触碰日光，竟有久违之感。不自觉微阖双目，感受阳光抚慰，像一根根温柔的手指在脸庞轻拂，那么亲近，却又那么遥远。
　　牢外的吵闹声将他从恍惚的舒适中惊回。
　　“土湾，没有寨主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这里面到底关着谁，我偏要进去看看！再不让开，我可不客气了！”
　　“这，这，寨主说，里面关的是瘟神，你还是别让我们为难了。”
　　郭旭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苦笑：自己一不留神居然成了瘟神？缓缓伸了个懒腰，伸臂间，牵扯到后背伤痛，他略略皱眉，翻身起床坐到桌前。
　　外面土湾的声音继续传了进来：“我不怕甚么瘟神，两位兄弟还是让开——”话未落音，只听得两声闷哼，接着两人倒地的声音。
　　郭旭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看来辛力忍不住出手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从上面下来，郭旭起身扭头浅笑，只见辛力闪身出现在牢门外：“郭旭！果然是你！”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和颤抖。
　　郭旭摇头笑道：“服了你了，这地下石牢你也能找来。”
　　辛力举剑砍断牢门上的铁锁，矮身进门，拉住郭旭，一言不发的上下左右打量。
　　郭旭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瞪眼道：“看什么看，不过几日没见，难道你就不识了？”
　　辛力微微点头，挑眉道：“我数数你可少了一根汗毛，若少了，辛爷我跟那金老头没完！”
　　郭旭哑然一笑：“辛力，我好得很，每日好吃好睡，汗毛一根没少，似乎还多了许多。”说罢，无奈的摸了摸自己唇上的浅须。
　　土湾站在牢门外，见郭旭无恙，心中甚宽：“郭旭，你没事就好，这些日子可担心死辛大侠和金珠尼了。”他心中担忧万分，却不肯提自己。
　　郭旭自然明白，对土湾点点头道：“土湾，辛苦你了。”
　　土湾憨厚一笑：“都怪我笨，没有早想到这个地方，害你在这里呆了许久。郭旭，寨主为何要将你关在这里？”
　　郭旭不便说出缘由，微微摇头道：“还是先离开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