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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密旨·表白 京城,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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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御书房。
皇帝放下手中的御笔,对身侧垂首站立的小彭王道:“今日朝中,诸臣皆举荐靖王带兵剿灭融州暴民,为何独小彭王极力反对?”
小彭王低头回答:“禀皇上,臣弟以为,融州苗民,毕竟数量有限,无需集广西之全部兵力予靖王平乱。”
皇帝道:“奏章上说得明白,那融州苗民集结各寨及瑶人、壮人一同谋反,人数已达数万。我融州卫所也不过五千余兵力,已是岌岌可危,若再不调兵,如何平乱?”
小彭王低头拱手:“禀皇上,实不相瞒,臣弟得到密报,融州之事,另有隐情,草率不得。”
皇帝闻言疑道:“哦,究竟是何隐情?”
小彭王抬起头,左右扫视一圈,皇帝会意,随即抬手屏退左右。
见左右皆退,小彭王方上前一步道:“臣弟得到的密报指靖王利用苗人造反,夺取兵权,欲独霸南方。”
皇帝大惊,问道:“如此大事,你是如何得知?可有证据?”
小彭王道:“此事是臣弟托长风镖局郭旭前去融州打探所知,暂时无有证据。但事关重大,不可大意,所以臣弟才在今日朝堂上极力反对将兵权交给靖王。”
皇帝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小彭王,沉脸冷声道:“此乃国家大事,小彭王何以让长风镖局前去打探此事?广西离此万里,你又是如何得知靖王之事?难道小彭王一直对靖王有所警惕和监视?靖王早年战功显著,却从不居功自傲,离京多年未曾有过异动,也鲜有参与朝政。他与你虽非同母,却也是一向无仇,小彭王,你何时对靖王如此上心了?”
小彭王闻言,薄汗渗出,赶紧低头道:“皇上切莫误会,臣弟对靖王从未有何监视,此事说来也是碰巧。”当下,赶紧将紫竹刺杀自己,郭旭受托保镖之事讲了个大概。
皇上听他道来,眉头微皱,起身负手,踱了两步道:“郭旭此人,朕倒是信得过。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况且兵权交由靖王的圣旨已颁,无由不可更改。”
小彭王心急道:“若郭旭所言是真,岂不是正中了靖王之计?广东兵权已由他代管,若再获广西兵权,他要在南方造反,几乎是轻而易举之事。”
皇帝摆手,思忖几许,道:“小彭王,朕赐你亲笔密旨一道,你即刻启程前往广西,收集靖王造反证据。靖王若有轻举妄动,将朕的密旨交那广西都指挥使郑从善,命他立刻收回军队。如若不能,你可持朕密旨再去湖广调兵。若得证据,立刻将靖王羁押回京,如遇靖王反抗,可就地正法!”
小彭王尚未开口,皇帝又道:“此事关系重大,只可秘密进行。靖王是朕亲弟,你若陷害于他,或是证据不足,草草处理,朕绝不轻饶!”
小彭王抬手擦干额前薄汗,躬身行礼道:“臣领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苗寨宽大的议事木屋内,金玉卡猛地砸掉手中的竹杯,沉脸怒道:“可恶的官府,竟要将阿德阿朵当众斩首!此番无论如何不能再忍!反便反了!土湾,速去通知苗山四十六寨寨主,齐来商议救人。”
土湾应了,立刻就要转身出门。
“且慢——”清朗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门帘掀起,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迈进门来。
“郭大少、辛大侠——”土湾见了他们,有些诧异。
金玉卡抬头看郭旭,冷笑道:“郭大少,你莫非又想阻止我前去救人?”
郭旭舔唇,拱手行礼:“寨主三思,郭某得到确切消息,官府此番当众斩人,设下了重重埋伏,意在逼迫你们真的谋反,事后好一举屠杀。”
金玉卡哼了一声道:“谋反又如何,他们早就定了我们谋反之罪,也不差这一次。”
郭旭摇头微叹:“非也,此次若再上当,安上攻打融州的罪名,与朝廷将彻底对决,届时朝廷大规模派兵镇压,死伤无数,岂不更让苗民不得安生?”
金玉卡默然片刻,静静开口:“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让我眼睁睁看阿德阿朵被当众斩首,坐视不理?”
郭旭蹙一蹙眉,片刻思虑,启口道:“阿德阿朵,自然要救。寨主却不便邀集苗人出手,若信得过我郭旭,在下与辛力去便可。”
金玉卡闻言微惊,几分将信将疑:“官府重兵把守,你二人如何救人?”
郭旭嘴角漾开淡淡笑意:“那官府重兵,我们还不放在眼里,人多了反而不便。”
见金玉卡沉思不语,郭旭又道:“寨主若不放心,可让土湾与我二人一道前去救人。”
金玉卡沉默一阵,扭头看大祭司,见大祭司微微点头,方回头开口道:“郭旭,我且再信你一次,让土湾与你同去。救不出阿朵阿德,休怪我金玉卡翻脸不认人!”
郭旭轻嘘一口气,拍上土湾肩膀道:“土湾,要辛苦你了。”
土湾点头:“只要能救出阿朵阿德,但凭郭大少吩咐。”
三人出得木屋,辛力一把拉住郭旭问:“郭旭,那日我和封平要去救阿朵阿德,你却不许,今日为何又要自请而去?”
郭旭左手捋发,微微笑道:“那日未弄清情况,当然不可贸然行事。今日在苗寨请命前去,给你快剑辛力许得一桩好生意,不好么?”
辛力白他一眼道:“什么好生意,又没有银两!与你郭大少一道,做的都是赔本的生意!”
郭旭摇头,凑近辛力耳边,狡黠笑道:“虽无银两,但苗寨如此多美妙女子,你救了她们族人,焉知不会有女子悄悄爱上你?到时候,我跟寨主一提,说不定便有若干女子以身相许。”
辛力被他一说哭笑不得,正要挥拳打去,却见紫竹匆匆前来。
紫竹脚步匆匆,抬头瞥见郭旭,顿时竟觉怔忡。不过别了几日,竟似隔了许久,日夜惦念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他的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紫纱白衣衬着发丝如墨,鎏金晚霞勾出他如画轮廓,眼波若水,声音恰似清风拂面:“紫竹,你可还好?”
紫竹怔怔立在原地,心中万千的悲伤埋怨,一时化为乌有,嘴唇微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辛力见状,赶紧拉住土湾向前走开。
见他二人走开,紫竹低头默默吸一口气,抬头时,露出微笑,望着郭旭道:“郭旭,多日不见,你又瘦了,胃疾可好些?可有让大祭司看看?”
郭旭见她神色憔悴,眼中有晶莹闪烁,言语中却仍是关心自己,想起封平说她晕倒密林,心中生出许多歉疚,轻声道:“紫竹,郭旭未能好好将你带回苗寨,实在是抱歉——”
紫竹摇头,止住他话语道:“此番回来与土湾出去,又是为何?”
郭旭也不瞒她,答道:“是为救阿朵阿德。”
紫竹闻言一急,赶紧问道:“阿朵阿德的事情我也刚刚听说,难道阿爸就让你们三人前去营救么?封平呢?怎么也没见采玉?”
郭旭平静答道:“封平和采玉去了广东。至于救人之事,不可闹得太大,我们三人足够了。”
紫竹暗暗咬唇,镇定开口:“郭旭,你若不嫌我,让我去帮你们可好?”
郭旭本想拒绝,却见她神情坚定,目光闪动,单薄的身影楚楚可怜,心中一软,不觉微微点了点头。
是夜,四人赶至融州,辛力连夜去州府大牢打探消息和地形,其余三人在阿朵豆腐坊中住下。
立秋已过,晚间的风渐生凉意。
郭旭独自负手站在院中,夜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袂翩跹。月色皎皎,洒落满地清辉,他直直地站着,一袭月朗风清,发神地望着那一地清凉,只觉心念淤堵,恰如自己胸口的闷气阻塞一般。
紫竹收拾好屋子,在窗口呆看良久,终于咬了咬牙,轻轻走到郭旭身后,将一件白袍披到郭旭肩上。
“采玉——”郭旭语音间,分明走失神魂。
紫竹触电般的缩手,郭旭转头,对她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习惯叫采玉了。”
紫竹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在想她?”
郭旭仰头一叹:“为了融州之事,采玉远赴广东,她没有武功,却要事事替我分担,一路颠沛,危险重重,实在是苦了她。”
紫竹感叹,轻声道:“她这番心思,难道你还不知。便是为你,再苦也心甘。”言语间,心下灼痛,抬头望天,心情却似一片茫茫空落。
“郭旭,你爱采玉么?”许久的疑问,紫竹终于大胆问出了口。心里纠结着郭旭的回答,究竟是爱还是不爱,抑或是犹不自知。
等了许久,郭旭竟是未答,仿佛未曾听见一般。再扭头看他,见他眼光遥遥,眼神越过寥廓旷宇,不知去向何方。
风又起,有花瓣飘去。郭旭轻声叹道:“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声音清澈深远,让人心中蓦然。
紫竹闻这两句,心下几分惊措,郭旭在她眼中,从来都是开开心心、潇潇洒洒的一个人,即便是面对伤痛和死亡,他也总是云淡风轻的笑对浮云。可今天的郭旭,怎么突然变得有些多愁起来?
紫竹正自疑惑,又听得郭旭徐徐开口:“紫竹,你不再怪我了么?”
紫竹闻言,心中一痛,她抬起头,神色幽然。默默凝视身旁的郭旭,见清凉月光将他侧脸细细勾描,清削轮廓,眉目静好,他抿嘴时左脸隐隐露出酒窝,一身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如画,如歌,紫竹霎时心痛,那菁菁年华里的初次心动,便是这般的白衣如梦。
郭旭见她无语,知她心中难受,转念想到封平,狠下心又道:“我听封平说,他的笛子与你娘的笛子……”
紫竹摇头,镇定开口:“郭旭,我知你要说什么,我的身世娘已告诉我。其实,你不用内疚,我虽不是苗人,但自幼生在苗疆,苗家女子的敢爱敢恨,还是有的。我喜欢你,你不必觉得欠我,缘分的事,本是早己注定,我千里赴京,能与你相识,已是有缘,我爱你,便是我欠你的,我不会放弃,也许有一天,等到你欠我,下辈子,你便会爱上我。”
郭旭闻她这般直言,心中略略一震,这样敢爱敢恨的性子,其实真的有几分像胭脂。
郭旭微微一叹:“紫竹,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错了,错过身边最好的人。当初,我的那个朋友——胭脂,直到临死,才发现自己的错,徒留下活着的人,一世痛苦。”
紫竹早听说过胭脂,见郭旭提她,知是为了封平,正想开口,忽闻马蹄声从前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