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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乱红(阿珠独白) 《旭日重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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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重升》番外之——乱红(阿珠独白,紫竹身世)
思君令人老,轩车终忘尘。
思君令人老,可以是一生,又或者只是一瞬,花事了。
我是如此寂寞地,微弱地开放着,如同那山间不为人知的蕙兰,只等着你的经过,等着你温暖的手将我采摘。你若不来,就像这花开不采,过时了,我的心也将随秋草一同萎谢。可是呵,你来了,你采了,你对我笑了,我明白,那温暖的手心便是我的坟,从此将我埋葬。只是,你匆匆离开,不曾留下只言片句,再也不回来,徒留我独自凋零。
轩,你还记得么?记得二十年前,我们的初相见么?
我记得,从不曾忘却。
那是德沛公主的百日盛宴,我站在皇后身后,看着那满堂的华彩。记忆中,只有你鲜活的面容和一曲婉转悠扬的笛音。你那么俊雅,那么沉醉地吹着白色玉笛,全不知殿中角落的那个女子内心已是波澜滔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即墨轩,我知道了你的玉笛——白灵,我却不知道何时再能与你相见。
原来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公主半岁出痘,皇后带公主去雾灵山间的若烟庵暂住,我竟在那云雾袅袅的山间,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那个秋日的黄昏,我下山归来。山脚下,一曲《乱红》让我停下了脚步。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你站在那里,背着风,衣襟飘飘,任天边的红霞把你染成金色。我痴痴地站着,乱红似在身边飞过,抬手起舞,长长的舞,舞落你我半生的繁华,我就这样迷失在风里,就这样沉醉在乐里。
爱情不期而遇。我们只能背地偷欢。被迫压的爱火分外炽烈。每个相会的夜晚,我们都如飞蛾扑火一样尽力释放自己,而在分离时分,黯然相拥,天将破晓,又将别离,当窗隔坐,相对黯然,见星沉天际,良时已逝,不免怅然。我依偎在你怀里,默默垂泪。
天将晓,情未央,独看长河渐落晓星沉。我只盼与你就此沉沦在黑暗里,留住,手指间爱的良辰美景。
只是呵,好梦易碎。重回深宫,我不知要如何才能与你见面。等待一个人的焦灼,似女娲补天的火,熬得爱成了五色石。抬望银河,迢迢星辰,正是我的思念如水连绵。心一直,遥遥地痛。原来想念可以失去理智,以至那一天,听你来后宫为娘娘吹笛,我会不顾一切地与你私会。
未料想,那竟是我们最后的一次相会。
你笑着说,有一天,我出宫,你会立在船头,悠悠地划到我的面前,牵我泛舟,与我看尽乱红,浪迹一生。我笑着,拼命地点头,只等那一天,可以看尽乱红,浪迹一生。
可是,可是那一切的美好便如水中明月,今宵美景良辰后,余下了一地清辉;芙蓉红泪如血,触手凄艳冰凉。美梦易碎,梦醒后,你被赐死,我被逐出皇宫,永不回京。
离开京师之前,我去了雾灵山,乱红落尽,早已徒余白茫茫一片凄凉。“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原想随你碧落黄泉,只因还念着双亲,我忍痛回到了融州。岂料双亲已故,哥嫂不容,我还是落了孤独。轩,我真的随你去了,我以为我可以找到你了,只是,只是,我醒来,却躺在了苗寨的床上。是他和阿诺救了我,那时候,阿诺还不是大祭司,他也还不是寨主。我曾万分恼怒地责问他为何救我,他没有说话,是阿诺告诉我,我已经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那一瞬间,我呆住了,轩,我们有孩子了,原来你并没有悄然离开,至少你留下了一滴精血。
于是,我活了过来,阿诺说,孤苦的怀孕女人最可怜。他告诉我,他也曾经爱上过另一个山寨的女子,只因两个寨子间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世仇,他们不敢在一起。那个可怜的女子,孤苦地离开山寨,替阿诺生了个儿子便离开了人世,阿诺带回了孩子,可他只能说那是他的养子——土湾,一直隐瞒到如今,因为没有人能够接受寨子里的大祭司和仇敌的女子生下的儿子。
轩,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父亲,我不愿她也如土湾般孤苦无依。他叫金玉卡,他是个好人,即便后来做了寨主,也从没有嫌弃过我和我们的女儿。当初我抱憾没能留住你一丝半缕,你离去前,白灵给了你的师兄封落尘,而我呢,只余怀缅万千。我告诉金玉卡,如果能找到如白灵黑雀般的一对黑白玉笛给我,我便嫁给他,其实,在我心里,哪里还有如你手中一般的白灵,哪里还有如当初一般的爱情。
没想到,金玉卡找来了,虽然不尽如意,但是,我看见他真挚的眼神,我想着竹儿可怜的身世,所以,我嫁给他了。我们的女儿叫紫竹,便是我第一次见你听你吹起的曲名。
轩,你不会怪我吧。若要怪我,那也要等到我们相会的一天,我期盼着那乱红落尽,浪迹一世的诺言。等我,总有一天,我会舞尽残生,再随你别了红尘,浪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