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重升（《保鏢》續集）》琬琰ding

14、通缉·融州 月上枝头，

　　月上枝头，洒落满地清光。
　　长风镖局的后院，铁衣抬头望月，怔怔出神。
　　适才在皇宫中发生的事，犹如做梦一般，回到镖局，仍是恍惚，心中喜忧莫辩，竟还有些隐隐的慌乱。
　　商六出言相问：“二局主，明日便要启程了么？”
　　铁衣转过身道：“六爷，我走了，镖局的事便交给你了。”
　　商六满脸担忧：“铁衣，你是去打仗，千万小心。”
　　铁衣轻叹：“我知道，六爷，您放心罢。”
　　商六见他做了千户却无半点喜悦，转言道：“少局主现下也该到广西了，你去了兴许还能碰见。他若知道你为公主做了官，会替你高兴的。”
　　铁衣低头无语，商六拍他肩道：“铁衣，你放心，镖局有我看着，一定会好好的。”
　　铁衣点头，轻叹一声：“六爷，我先回房收拾，明日一早便走。”
　　他转身离去，夜光下的背影，孤独又坚定。

　　进入广西境内，已是多雨季节。郭旭等人走走停停，半月时间才到达桂林府。
　　桂林城内的仙客来客栈，郭旭进门，取下身上的蓑衣，拂了拂发梢的雨水对身后的辛力等人道：“这雨一时也停不了，今日我们就在此歇息，待明日雨住了再走吧。”
　　众人应了，各自拿行李住下。
　　南方的雨，果真是缠绵悠长，下了整整一日，雨势未见丝毫停顿。
　　辛力在房里憋了一日，着实难受，来到郭旭房中，想约他上街。郭旭摇头不去，接着端坐闭目养神，辛力扁一扁嘴道：“郭大少几时变得如此深沉？”郭旭睁眼看他，淡淡答道：“养精蓄锐，调整体力。”
　　采玉端药进屋，对辛力笑道：“辛力，郭旭现今可不比你，要出门，你找封平去，让郭旭好好休息一下。”
　　辛力哦了一声：“我倒忘了，这些日子走的确实辛苦。罢了，你们好好呆在客栈中，我和封平出去看看。”
　　郭旭微笑：“辛力，出去留意一下，此处有何关于苗民的异常消息。”
　　辛力点头，转身出门。

　　晚饭前，辛力、封平回到客栈，聚到郭旭房里。
　　“郭旭，果真如你所料。”辛力坐下，提壶斟茶。
　　郭旭抬眉：“哦，有关于苗民的消息？”
　　“这桂林府满城都有士兵把守，戒备森严，好像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辛力喝下茶道。
　　“哦？是和苗民有关？”郭旭赶紧问他。
　　辛力点头，皱眉奇道：“对，城墙上贴的告示，是说广西融州苗人造反，杀了朝廷命官，满城还贴着通缉令。郭旭，你怎知苗民造反的事？”
　　郭旭不答他，又问：“通缉的是些什么人？”
　　辛力细想了想道：“都是融州的苗人，为首的好像是个头领，叫金什么卡——”
　　辛力话未落音，房门被猛然推开，紫竹几乎是扑了进来，一把抓住辛力连声追问：“你说谁？你说通缉谁？”
　　辛力诧异看她：“是苗人首领，叫金什么卡。”
　　封平坐在一旁静静开口：“金玉卡。”
　　紫竹手一松，脚下竟是站立不稳。
　　郭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怎么啦，紫竹？”
　　紫竹抬头看他，竟双目带泪。
　　“郭旭——”，她声音哽咽，一头扎进郭旭的怀里哭出了声。
　　郭旭一惊，不忍见她伤心，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好啦，别哭，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采玉此时进门，正看见这一幕，她微微一震，却不动声色，默默近前站至一侧。
　　片刻，紫竹从郭旭的怀里挣起，咬牙擦泪：“金玉卡，是我阿爹。”
　　众人有些吃惊：“原来你是苗人首领的女儿。”
　　紫竹点头，凝望郭旭：“我阿爹他不会造反的，他一直都教我们要安分守己。郭旭，我想立刻回融州去。”
　　郭旭对她点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无论晴雨，我们立即出发。”

　　翌日清晨，雨仍未停，天色濛濛一片。一行人也顾不得许多，匆匆离开了客栈。
　　郭旭披蓑戴笠，上马回头嘱咐众人：“大家辛苦一点，加紧赶路，争取两日内赶到融州。”
　　天色苍茫，雨声潇潇，马车在路上疾驰，马蹄踏起泥水四溅。马车内，采玉温声安慰紫竹：“别担心，你阿爹不会有事的，既然还在通缉，就说明他仍是安全的呀。”
　　“我知道我阿爹，他是绝不会造反的，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大个罪名？！”紫竹摇头，心下担心不已。
　　看她忧心忡忡，眉头紧皱，采玉伸手抱过她的头，轻声劝道：“别想了，明日便可到融州，很快可以见到你阿爹了——”她轻轻拍着紫竹的后背：“睡一会儿罢，昨夜你一夜未眠，今日又要赶路，好好休息一下。”
　　紫竹抬头看她，抿嘴点头：“谢谢你，采玉。”采玉微笑摇头，让出空位：“睡吧，养好精神才好回家。”
　　见她终于安静入睡，采玉微微叹气，拿出包袱里的衣服替她盖好，转身掀开车帘。
　　帘外不知何时起，已是暴雨如注，雨水连成满眼稠密的粗线，朦胧了整个视线。采玉努力睁眼，仍是望不清道路，只觉四下一片烟水濛濛。辛力坐在马车前，虽然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可全身还是淋了个通透。
　　雨中冷风袭来，采玉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缩了缩身子翘首望向前方，飘风骤雨中，行在最前面的马背上的身影已模糊不清。心里猛然一痛，惟觉这样一个直挺的背影，湿重难举。行镖路途，难料始终，风雨飘零中，他要担当多少，他能承受多重？
　　采玉抬头望天，视线凝结在雨幕，心中默默祷告：但愿这场风雨赶快过去。郭旭已无内力护体，如何能承受这般的冒雨赶路？自从在扬州受伤，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每况愈下，自己处处留心，经常看见他悄悄的深拧眉头，掩住口低声咳嗽。有两次，给他洗衣服，竟发现袖口有淡淡血迹。问他，他总是笑着说不知，还说自己太过敏感，大惊小怪。
　　思至此，采玉叹气，放下布帘，坐回车内。她心中再清楚不过：离融州日近，郭旭此行的真正任务才刚开始，前路尚不可知，未知的风雨，总会渐渐来临。手抚上天剑，她想：如果注定遍地荆棘，那么郭旭，让我和你一起，扶持相契，点滴也好，即便去路茫茫，这承担，也要有我一份。

　　一路马不停蹄，不消两日，一行人已赶至融州。
　　寻了间客栈住下，收拾停当，郭旭顾不得歇息便去找采玉出门。
　　行至房门口，见紫竹掩门而出，开口问她：“紫竹，你要去哪里？”
　　紫竹闻声，欣喜转头：“我要先去找寨子的联络人，走了一年，不知道阿爹他们现在在哪里落脚了。郭旭，你陪我好不好？”
　　郭旭微笑：“紫竹，我另有要事，让封平和辛力陪你去吧。天色不早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紫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点头应了，转身离开。
　　采玉打开房门笑道：“你就这么急，立刻便要出去找人？”
　　郭旭点头笑叹：“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程采玉！走罢，抓紧时间，一起去拜会一下融州知州李谦。”

　　李谦府内后厅中，融州知府李谦正与一名玄衣男子交谈，有下人禀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李谦几分不耐烦的答道：“什么人？不见！”
　　下人回禀：“大人，他说是从京城来的，是受小彭王爷之托来拜会大人。”
　　李谦略略一诧，侧头看那玄衣男子，男子微微点头，李谦方道：“请他到前厅等候。”
　　郭旭和采玉进到前厅，李谦已端坐正首，郭旭拱手道：“长风镖局郭旭见过李大人。”
　　李谦点头还礼，示意二人坐下后问道：“你们是走镖的？”
　　郭旭闻他此言，略觉诧异：“是。”
　　“你认识小彭王爷？”李谦继续问道。
　　郭旭浅笑：“小彭王爷是郭某的好友。”
　　李谦闻言，堆出笑脸：“哦，原来是小彭王爷的好友。本府多有怠慢，还望郭公子见谅。”
　　郭旭摇头笑道：“是郭某冒昧来访，还请大人见谅。”
　　李谦唤来下人：“赶紧给两位客人看茶！”
　　李谦此刻方细细地打量郭旭和采玉，眼光扫过采玉时，他眼神不由停滞。
　　郭旭见他注视采玉，抿嘴一笑：“忘记介绍了，这位是长风镖局的程采玉。”
　　李谦收回眼神，自觉几分尴尬。
　　采玉视而不见，颔首行礼：“见过李大人。”
　　李谦赶紧道：“程姑娘不必客气。”又问道：“郭公子怎会到广西？可是小彭王爷有甚交代？”
　　郭旭朗声道：“郭某走镖到此，出京时受小彭王爷所托，特来拜会李大人。”
　　李谦点头：“哦，哦，好，好！既是王爷的朋友，李某自当盛情以待。今日天色已晚，两位不如就留在此用膳吧。”
　　郭旭与采玉对视一眼，笑道：“多谢大人盛情，郭某心领了。镖局还有人在客栈里等候，拜会过李大人,我们这就告辞了。”说罢起身。
　　“不知贵镖局在哪家客栈落脚？”李谦跟着起身相问。
　　“云来客栈。”
　　李谦拱手：“融州现今有苗民造反，两位要多加小心。李某明日得空定来拜访。”
　　“李大人客气了，郭某告辞。”郭旭点头还礼，与采玉一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