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三生珏

2、第二章

　　车子大概开了一个半小时。
　　黄嘉熙始终踹踹不安地看着窗外，夜景从双层玻璃里后退，黄嘉熙却觉得自己是被黑夜追逐着，恐惧和落寞尾随其后。
　　车厢里的暖气让人的意识有点模糊，但是黄嘉熙不想睡。
　　“到了，苏少。”
　　前排响起凌溪的声音。
　　苏绾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睑，揉了揉，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凌溪替他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要给苏绾开车门。
　　“那个，苏绾啊，你去意大利，我怎么办？”黄嘉熙问。
　　“一起。”
　　“啊，我也去啊，我连英语都不会讲哎。”黄嘉熙露出苦恼的神色，手指头纠结在一起，微微出了点冷汗。
　　“我不喜欢一句话讲两遍，黄嘉熙，你最好记住。”说完，苏绾就下了车。
　　黄嘉熙耸耸肩，闭上了嘴。
　　好在，三人要搭乘的是一架私人直升机，不然临时还要替黄嘉熙办理护照什么的，很麻烦。
　　三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恭敬地向苏绾行礼，“苏少。”
　　然后分别接手车子，行李，以及引导登机。
　　依旧是凌溪负责当飞行员，乘客只有他和苏绾两人。
　　“我说，苏绾，我们真的要去意大利吗？去哪里旅游吗？那里美女多不多，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呢！”
　　“黄嘉熙，请你安静，还有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十分钟后我还看到你这一身破烂，我就把你绑在飞机的起落架上，一路挂着飞到意大利。”
　　“……”黄嘉熙相信，苏绾会说到做到。
　　十二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西西里岛南部一块巨大的空地上。
　　三辆宝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黄嘉熙慢慢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他用手遮挡了一下从机舱门□□进来的阳光，苏绾站在了舱门边，好像在说些什么，现在已经是西西里岛早上九点钟了。
　　不久，车子就到了卢切斯家族的府邸。
　　三人被引领进大门，黄嘉熙对着监控摄像瞄了一眼，是军事用的红外线探测头，他的同学是个cs迷，经常捣鼓这些东西，还带到学校里给他看过。他挨近苏绾身边，小声地询问，“喂，苏绾，这里是哪里啊？”
　　“听说过意大利□□么，这里是他们其中之一的老窝。”
　　黄嘉熙僵住了，双腿不自然地卸了力，“什么？”
　　苏绾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我说，你最好安分一点跟在我的身后。”
　　“请你不要介意，黄先生，苏少不喜欢别人话多。”凌溪从身后托住黄嘉熙的背，轻轻推了一把，促使其能够走动起来。
　　黄嘉熙有些恐慌地看向凌溪，“我……”
　　“不用害怕，跟着苏少，不会有事的。”凌溪拍了拍黄嘉熙的肩膀。
　　很快，三人就被带出了前厅，面前出现的是广阔的院子。
　　庭院是典型的地中海式风格，石制阳台，园路，古罗马风格的拱门，灌木丛花坛，以及几百公顷的绿地配合了西西里岛南部略微干燥而温暖的气候，是个理想中的风景胜地。
　　当然□□家族的院子不是谁都能来踏足的。
　　一道强烈的视线聚集过来，黄嘉熙下意识地循着感觉去找，阳台上面有人。
　　一直都在观察这边的就是那个坐着的青年，黄嘉熙不由赞叹一句，那个人真像希腊神话中的神砥阿波罗，金色的短发，碧绿的双瞳，高挺的鼻梁，薄唇，肤色浅淡，富有张力的肌肉从半开的衬衫里露出来，修长而笔挺的双腿叠加在一起。不，说不定他更像是美杜莎，那个传说中蛇发妖怪，他那双深如幽潭的双眼，会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为之倾倒，甘愿变成一块石头。
　　青年开口朝这边打招呼，“嘿，苏绾，这边。”
　　黄嘉熙几乎是被吓到了，对方居然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的。
　　“好久不见，亚瑟卢切斯。”
　　亚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嘿，苏绾，不要叫我全名，这样我会以为你在生气。”
　　苏绾慢慢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如一只黑猫一般优雅。“我当然在生气。”
　　黄嘉熙看的都要痴迷了，这两位站在一起，怎么那么像神话故事啊，都他妈不是人啊。
　　“怎么，宝贝，因为我没有去中国看你，还是我每天到处拈花惹草，夜夜笙歌，没有替你守身？”亚瑟轻佻的目光看向苏绾，仿佛带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亚瑟卢切斯。”
　　苏绾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平淡而温和的，没有一点点的情绪，就像是一杯常温的水，不冷不热，永远保持在25度，不多一分不少半点。
　　苏绾很自然地坐在了亚瑟身旁的白色靠椅上，黄嘉熙只能和凌溪一起站在身后。
　　“嘿，苏绾，你带了个新的小弟？我可以上他么？”
　　黄嘉熙觉得眼前的人立刻变的很欠扁很下流，刚见面那会儿怎么会觉得他很帅呢。
　　“不行，你动不起他。”
　　“哦，为什么？还有卢切斯家不能摆平的事？”亚瑟的笑意变的有点高深莫测，他玩味的看向黄嘉熙，锐利的鹰眼扫过对方的每一寸。
　　黄嘉熙被他盯的浑身过电，头皮一片刺麻。
　　“因为他是我的人，我说不许动他，就没人动的了他。”
　　亚瑟哈哈大笑，“苏绾，你还真是个小鬼。”
　　倏然，亚瑟修长的双腿落地，一个跨步，就来到了苏绾的面前。亚瑟俯低身子，右手温柔地托起苏绾的下巴，碧绿的双瞳微微眯起，“难道你这么急来意大利不是来会旧情人的么？”
　　苏绾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点起伏，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亚瑟卢切斯，放开你的手。”
　　亚瑟双手上举，直起身体，做了个投降的俏皮动作。
　　他回到了自己的位子，笑容收敛，“我还以为你来意大利是来看我的，一批货而已，你不用亲自来。今晚有个party，五大家族的人齐聚一堂，你来不来？”
　　苏绾颌首，“可以。”
　　说完，苏绾起身走下了阳台。
　　亚瑟轻轻合上双眼，双手枕于脑后，阳光温暖的热度舒服的想让人卷起脚趾头，他没有再去看苏绾。有些人之间总有种心有灵犀的通感，他和苏绾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语言解释彼此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太了解，反而两人失去了走下去的动力。
　　长廊里回荡着皮鞋踩踏瓷砖的声音还有黄嘉熙零碎的步伐。
　　黄嘉熙不太敢开口询问苏绾现在又是去哪里，前几次的问答足够留给他深刻的印象。
　　身后还紧紧跟随着六个穿西装的男人，清一色高大的外国人。黄嘉熙不断吞咽口水，猜测要是发生什么打斗之类的，自己存活的几率有多高。他看向走在前头身体笔挺的苏绾，忽然又觉得，苏绾走的是那样自然，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什么是他所惧怕的，他张狂，内敛，他有绝对的把握做到每一句承诺，他是黄嘉熙的安全证明牌。
　　但是这种虚渺的安全感远远不能抵消儿时那种刻骨铭心的噩梦。
　　那一次绑架让黄嘉熙惧怕响声，黑色，血，还有人群。
　　黄启宗请过很多心理医生来治疗过儿子，更夸张的是，他请过催眠大师。
　　当然黄嘉熙拒绝了催眠大师把他的记忆封存在大脑皮层里，他需要的是纾解，不是压抑。而且这种封存记忆的方式总有一天会让他重新挖掘出那段不堪回首的痛楚，黄嘉熙不认为当黑暗再一次降临，他不会崩溃。
　　他花了8年的时间，慢慢从这种恐惧中走了出来。左肩上的洞口早就愈合，但是他依旧觉得伤口会在每个夜里隐隐作痛，像是要化开来一样，一圈一圈，血淌满地。最重要的是，黄嘉熙深刻的知道，他所建立起来的防护墙太薄弱了，这一趟意大利之行，正在挑战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要么发疯，要么去死。
　　不知什么时候，苏绾的脚步停了下来，黄嘉熙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黄嘉熙，你最好清楚一点，你跟在谁的身边。”苏绾侧过头，眼睛瞥向身后的黄嘉熙，仿佛洞察了一切。
　　黄嘉熙脑子里闪过他以前的一个精神分析师对他说过的话，“人跟自己声音的关系是一种想象关系，这中间有他对自身形象的一种期待。因为通过声音这个沟通工具，表达出来的是人内心深处的状态。黄少爷，你可以随便对我说些什么，我都会好好的聆听。”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苏绾……”
　　“你的呼吸声很重、很急。”苏绾解释道。
　　黄嘉熙一愣，继而缓过神，苏绾总是以命令的口吻告诉他去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只要自己服从命令，就能够保全自身。黄嘉熙从这句话里竟然感到了一丝丝人情味，这或许是苏绾关心人的方式。
　　苏绾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客房，这间屋子很久以前就是他的，现在亚瑟也一直都为他保留着。
　　凌溪和黄嘉熙的房间就在隔壁。
　　行李早就送到了房间里面，凌溪留下来整理，苏绾关上门的时候，对黄嘉熙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晚上要出席宴会，现在好好休息一下。”
　　黄嘉熙还没来得及吭声，门啪的一声关上了。他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子，跟着西装男们走向自己的屋子。
　　苏绾打开了落地窗，风涌进屋子，吹起了亚麻布窗帘。苏绾倚靠在阳台的扶手上，闭目养神。
　　凌溪默默地整理行李箱，快速的拿出一套白色西装，摆放在藤椅上，那是宴会苏绾要穿的衣服。然后他从箱子里拉出另一个银色工具箱，里面装着一把□□，两个弹匣，总共14发子弹，一把mp-5冲锋枪，两个40发直弹匣。
　　“不需要带这些。”
　　“是。”
　　凌溪把工具箱合上推到了床底下。
　　“晚点拿一套西装给黄嘉熙。”
　　“是。”
　　“准备一把剪刀、毛巾、浴巾还有吹风机，你头发该剪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