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三生珏

12、第十二章 黄嘉熙初醒

　　“黄嘉熙？黄嘉熙？”
　　谁？
　　谁在叫我？
　　我……我的名字吗？
　　虚空里破开一道光线，直直的照射在血泊中扭动的躯体，疼痛感如嗜血的蚂蝗从身体里退去，左肩的伤口慢慢的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疤痕。
　　黄嘉熙从地上起来，伸出双手想要触摸那道光线，柔软的光包裹住身体，一层一层，汇聚的越来越多。
　　“黄嘉熙？黄嘉熙？醒了吗？”
　　黄嘉熙微微睁开眼睛，周围一圈都模糊不清，阳光十分刺眼，他抬起手遮了遮。眼睛慢慢聚焦，他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床头唤他的人是谁。
　　“亚……瑟？”
　　“是！醒过来就好！”亚瑟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了，他兴奋的握住黄嘉熙的肩头，“感觉如何？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此次到美国来找司空医生，除了带了一定剂量的营养剂来维持黄嘉熙的生命之外，为了以防万一，随行的还有一名医生。不过司空泊阳是除了亚瑟之外一个都不许跟进屋的，这位医生现正下榻于某五星级酒店，悠哉的待了好几天，权当这次来美国是度假。
　　黄嘉熙摇了摇头，身体的虚弱让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种病态的美感，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扯了一下亚瑟的袖子，“亚……瑟。”沙哑的出声让嗓子冒了烟似的疼。
　　亚瑟哎呦一声，祖宗哎，这就给你拿水过来。
　　拉着袖子的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黄嘉熙目光盯着亚瑟离去的背影，突然咧嘴笑了。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亚瑟扶着黄嘉熙的背，托起他喂水喝。
　　黄嘉熙喝了个饱后，点点头，轻恩了一声。
　　亚瑟放下黄嘉熙，给他盖好被子，呼出一口气，“这几天累死我了，既然你醒过来了，我们可以转到别的地方去，不用再憋在这里了。”
　　黄嘉熙四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哪里？”
　　“哦，这里是司空泊阳的家，也就是治疗你的心理医生。”
　　黄嘉熙点点头，忽又疑惑的摇头，“为什么我要看心理医生？我……发生什么了吗？苏绾呢？”
　　亚瑟咂舌，“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好像和苏绾在西西里岛到处旅游，然后我们住在了一家葡萄庄园，然后，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
　　亚瑟沉吟片刻，“嘛，不记得就算了，你好好休息。”
　　“恩。”黄嘉熙听话的闭上眼睛，“亚瑟，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软软的小手抓住亚瑟的手臂，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一路烫到了心脏，懦懦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和初次见面时一脸嫌弃样真是天差地别。亚瑟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呐喊，医生！司空医生！泊阳！你啥时候从学校回来？！这是神马情况？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司空医生揉了揉太阳穴，对此刻某人被迫抓住的袖子意味深长的多看了两眼。
　　“亚瑟，恭喜你，你又俘获了一名少年的心。”
　　亚瑟简直要给司空跪下了，“司空不要开这种玩笑啊，我要被杀掉的！”
　　“怎么，莫不是这人是有主的？可你不是从来都不怕别人家的老公的嘛。”
　　“……医生，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司空医生躲过亚瑟突然出击的手，悠悠站定两米远，眼神挑衅的看着被拉住袖子的某人因无法远距离攻击而颓丧着一张脸。再看始作俑者，面带幸福笑容的沉睡中。
　　司空医生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爽！
　　“亚瑟，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很多时候，由于难以准确地指出自己生理表现的真正原因，我们会产生对情绪的错误认识。比如，黄嘉熙一直都在做噩梦，当这个时候，有人把他从恐惧中叫醒，那么他会把这种由此产生的心跳过速理解为身边异性的吸引力。在心理学上，将人们对自己的感受做出错误推论的过程称之为唤醒的错误归因。”司空抓了抓自己的脸，望天，“他第一眼睁开看见了你。”
　　亚瑟怔愣，“可是司空你不是把他叫醒过一次了吗？”
　　司空医生悠悠的向门口荡过去，“是啊，可是他只是醒过来了，没有看见我啊……”哎呦，还好当时我把房间给弄暗了。
　　“……”
　　司空医生在关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啥，亚瑟，说不定你可以试着喜欢一下这个小朋友，病人不适合在短期内再受刺激……”
　　苏绾眼皮一跳一跳的看着牵手而来的两人，他望向一旁站着的凌溪，后者身体笔挺，凶恶的眼神里也是闪过疑惑的光泽。
　　至少自己的眼睛没花……
　　苏绾动了动唇，“亚瑟，我想，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
　　黄嘉熙嘿嘿笑了两声，“苏绾。”白皙的脸颊上有些羞赧的红晕。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是刚刚谈恋爱的男男朋友来向两人的共同好友挑明关系并且告诉他，你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在一起了……
　　亚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苏绾……”，声音抖的像是羊癫疯发作。
　　三人坐定，凌溪依旧站于苏绾身后。这家小小的咖啡馆里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客人。
　　亚瑟很郁闷的看着苏绾脸上清清楚楚的鄙视二字，心口里堵着一口气，上不上去下不下来，郁结个透顶。
　　黄嘉熙是唯一一个始终处于状况外的人，他有个良好优点，就是可以随时随地的调整自己的记忆偏差。
　　“苏绾，我们现在到美国做什么啊？是不是继续观光……旅游？”
　　“我是来接你回家去见见我父亲，下周二我弟弟学校有个画展，他邀请你一起去。”苏绾言简意赅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临了挑眉，“这位亚瑟卢切斯先生，你打算也带在身边么？恩？黄嘉熙？”
　　黄嘉熙莫名冷气袭来，全身抖了抖，哆嗦着开口，“我不能，不能带亚瑟一起么？”
　　“可以，当然可以。”苏绾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只要你愿意。”对面两人被他冰冷的眼神看的浑身一抖。
　　尤其是亚瑟，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苏绾会有这个表情了。那张温和的脸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仿佛不为任何东西动容过分毫，以至于亚瑟忘记了，苏绾其实是这样一个冰冷的人。
　　亚瑟犹豫着开口，“苏绾，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合适。”
　　苏绾微愣，继而和煦的笑容回到了脸上，“走吧，父亲一向不喜欢等人，他今天抽空坐在家里就是为了见见黄家未来的掌权人。”
　　洋溢着自负的笑脸，白净而惨淡，看起来像是地狱而来的索命鬼。凌溪为苏绾拉开椅子，略显单薄的身体从桌子的阴影背后站立起来，腰杆挺直，就如风霜冰雹都不能打弯的麦秆一样。
　　亚瑟嘴里都是一股苦涩的味道，以前他不是没有少惹过各色美女少年，家庭背景好的有之，普通人也是有之，苏绾都一笑而过。
　　苏绾说过，那些人都不配。
　　不配什么？是不配他的身份？还是不配和他苏绾争？
　　如今，他摆出这幅样子又是给谁看？提分手的人是他，不要他的人也是他，今日若不是黄嘉熙，明日还有别的人，退一万步讲，难道还真要他一辈子为了一个苏绾要死要活，非卿不可？
　　黄嘉熙皱眉，“疼，亚瑟。”
　　亚瑟猛然惊醒，手松开，黄嘉熙嘶嘶的握着手轻揉，模样十分委屈。
　　“对不起，我握疼你了吧？”
　　黄嘉熙扬起一张笑脸，摇摇头，“不疼了。”
　　亚瑟盯着被捏红的小手，说不出话来。
　　作孽了好像……
　　亚瑟最后还是没有和黄嘉熙一起回苏家，一来，亚瑟的身份不宜暴露自找麻烦，二来，如果两个人都栽进去了，总要有个人在外面拉他们一把。
　　三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最初相见的时候，凌溪负责开车，苏绾负责睡觉，黄嘉熙负责坐在后排郁闷。
　　苏然正站在花园里浇花，闻声抬起头来，对着黑色宝马露出小虎牙，笑着挥手。
　　黄嘉熙趴在车窗上，第一次在外国看到如此热情的中国同胞，开心的回应，使劲挥了挥手，胸腔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苏绾领了黄嘉熙进书房见父亲，苏父眼睛一弯，不怒自威的脸上变的柔和起来，笑的很和善，“世侄啊，我是你苏伯伯啊，来来，让苏伯伯看看，长这么高了，以前见你的时候，你还只到我腰这边。”
　　黄嘉熙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老头子拉在身边说了一大堆话，抓住了唯一一句重点，你有腰么？默默的看了一下身材走样，腰部发福的某中年可疑男子，忍不住回头看看苏绾，真的是亲生的么？基因突变了？
　　其实黄嘉熙这话是夸张了，苏父的确有些微胖，肚子上也是一圈赘肉，但是从整体上来看却显得壮实，尤其是苏父身量高，倒不显胖，配上那张精明的脸，比起同年龄的人来看，要年轻很多。
　　苏绾立于一侧，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但他表现的非常镇定，仿佛这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哪部无聊的八卦狗血电视剧经典回放。
　　苏父拉着黄嘉熙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呻怪怎么来美国这么久也不来苏伯伯这边看看啊？
　　黄嘉熙点头如捣蒜，哦哦，反正承认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半天，到最后黄嘉熙只能泪眼汪汪的瞥向苏绾求救。苏绾上前一步，很有义气的说，“父亲，是不是让然儿也过来见见黄嘉熙？”
　　黄嘉熙气愤，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苏父点头，“恩，叫然儿过来认识认识。”
　　苏绾得了赦令，从容不迫的打开门出去了，徒留黄嘉熙继续在狼窝挣扎不休。
　　苏然几乎不会主动去苏父的书房，一般父亲会在那边谈点生意工作上的事情，而且也不太允许苏然他靠近书房。所以他总是等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要哥哥从书房出来，就可以从这里第一眼看到他。
　　苏绾一出来，苏然就巴巴的过去，甜甜的叫，“哥。”
　　“恩，父亲叫你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