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是劫还是结 姑娘突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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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去。”
姑娘一颗心怦怦直跳，只远远看着他，并不做声。
“怎么，又舍不得了？”某人似乎早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三爷自然不会让他得意，于是，锦儿眼看着这个决绝的男人从巷子另一端直直向她走来，然后面无表情一巴掌呼过，火辣辣的疼，重复道：“跟我回去。”
锦儿是有些惊诧的，却是捂着脸笑道：“好。”
就这样在二爷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三爷一把将她拽起，用方才扇她的那只手，目中无人地就要离开。
“你说过不再回来…”经过身边的时候，二爷终于开口。
“我说过的话多了。”三爷头也不回地撂下这一句。
锦儿没有回头再看，事实上，从这一刻开始，她已无法回头。
一路畅通无阻，穿过萦回曲折的亭廊，再跨越投注在场地里的漆黑倒影，往来撞见的仆人无一不神色古怪，却都闷声不响地让道两旁。锦儿由他拉扯着往前走，直到四下无人了才小心问道：“你…不给个解释么？”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尤其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三爷沉声道，脚下不知何时放快了步调，锦儿为了跟上竟要小跑起来，这才感受到事态的严峻。
出大门，步入暮色深沉的广袤原野，不远处早有两匹快马候在那里，其中的一匹正是她的小葵。锦儿很是捏了一把汗，虽然不清楚有什么要紧状况，但放任小葵如此自由散漫且没有跑丢…实在是万幸。
“跟紧了，驾！”
三爷一马当先，锦儿便也听话地策马跟上。不会有人留意，身后拔地擎天的塔楼之巅，一双寒光凌厉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将他们看住，好似观望两只疾疾跋涉的小小蝼蚁。
夜幕将临，随着骏马飞驰，四下里群山宛若巨蟒在流云的映衬下潜行游走，迎面涌来的枝桠鬼魅一般飘摇而过。锦儿眼神越发不行，想象力反倒膨胀开来，只好加紧驱赶小葵，尽量跟在三爷身边。
“会有人追上来？”密集的马蹄声里，锦儿好不容易喊出一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三爷难得发火，锦儿遂悄悄不再言语。
也不知为什么，纵有那么多历历在目的现实，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并非因为他知晓自己的身份，而仅仅是想要相信。锦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就好像现在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一样，实在莫名其妙，但还挺痛快。
有什么比无边的黑更耐看，有什么比彻底的静更耐听？看不见也听不见，于是整个天地间便只有一个人了，真真切切。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没头没脑地奔驰在幽暗之中，直到城里的万家灯火近在眼前，锦儿的心弦才得以稍稍放松，神思一恍便和三爷落开了十多尺的距离。正要驱马向前，毫无征兆的，但闻一声嘶鸣划破长空，骤然打散了马蹄的铿锵节奏。前方的黑影挣扎着一头栽倒，忽地消失在黑暗之间，就在她的面前。
“三爷！”锦儿疾呼。
不等三爷应答，座下的小葵紧跟着乱了步调，一个挺立差点把她掀翻在地，锦儿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已耷拉出去，全靠马镫挂着才没即刻甩脱。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外力，奋力将马制住，小葵一双蹄子在空中扑腾了几个回合才又重新落地。锦儿惊魂稍定，慌忙溜下马来，才发现死死拽住笼头的正是三爷，心中大慰。
“爷你没事吧？！”
“是埋伏。”
顺着三爷的目光，锦儿蹲下身去，这才看得清楚，本就狭仄的小道被数排芒刺隔断开来，血染的尖利直指天际，张牙舞爪仿佛叫嚣着踩踏者立死。再看向左右，小道两旁黑黢黢一片不生寸草，三爷的高头大马就这么滚下去竟然连声响动也没有，如此，这必经之路竟是无底深渊了！锦儿倒抽一口气，心中只叹好险，一面又很懊恼总把运气耗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里。究竟有什么危机值得这样慌不择路？得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阴毒至此…
“小心！”
月光无意强出头，锦儿尚不清楚状况，一个黑影早和三爷短兵接上，只一合，两人均向后撤去。三爷踉跄两步停在身前，锦儿下意识摸向腰间，流岚并不在那里，再瞥见三爷手中的兵器，竟然是一把扇子！挡下方才一袭的，就全靠那把“宁静致远”的纸扇子么？！姑娘突然间无比绝望，看来今天两条命是注定要丧在这无名岗上了，还不是酒后…
重要的使命未能完成，那么多亲朋好友都不及话别…师傅怎么办？爹娘怎么办？安哥人在何处？今后谁来给妹妹们收拾烂摊子？原来真要走人了，满脑子乱转得竟然都是别人的事情。
对方可不管她满脑子转得什么，招招狠辣，单刀竟直取她一人，无奈都给三爷半道挡了下来。这样的情形，像极了三番两次索命的大胡子，锦儿忽就忆起了气息奄奄的可意，壮怀激烈的祝典，死不瞑目的梁生，还有怒不可遏的叶子姐，这次呢，搞不好也是在哪儿无心招惹的祸端。长久以来，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活着，现如今也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林锦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走道狭窄，外加“芒刺在背”，面对强攻避无可避，只得硬碰硬地接着。三爷的扇子纵是洛阳名品，也经不住这般厮砍，生死时刻，锦儿依稀听到扇骨劈裂的声音。再一击，只怕是红花遍地开，两个齐齐都完蛋…虽然不知道又得罪了谁，但一人做事两人当，这不合适啊！说也奇怪，拗劲儿一旦冲上来，天王老子也不怕。此时又见寒光相欺，锦儿抖擞身形，一个箭步跃出，眼一闭心一横，索性听由天命，活着便得信任，死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干净的下场。
这一下子，应该会很疼，可疼不了多久也就该过去的。只是那刀迟迟没能砍下来，煎熬的痛苦也就生生多了几分。
等到的却是缴械投降的声音。
“爷！”再开眼，居然见那蒙面人跪地叩首，战战兢兢地唤道。
“见鬼,还是中计了…”三爷将残破不堪的扇子恶狠狠摔在脚下，就地啐了一口，锦儿倒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恼怒。
不过也难怪，合着交手半天，都要整出人命了，这才认出是东家吗？！那方才自己笨手笨脚又唱得哪一出啊！
锦儿又窘又累，只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听好了，林姑娘是我丫头，是我女人，谁要是损失了她，我是不惜杀人的，而且一定杀人！”
三爷放了狠话，那声色俱厉的样子，像是说给一众人听的，姑娘都要信以为真了，谁承想他随手便抄起蒙面人的佩刀，是要履行主人制裁的权力么？
“别…”锦儿再也见不得杀生害命的事情，特别是以她的名义。谁料到被她这么一拦，蒙面人竟当面站了起来，锦儿瞬间头皮发麻，险以为会弄出什么防不胜防的惨剧，对方却是一个飞身跳下崖去，就这么身体力行地接受了威胁...
锦儿惊呆了。
三爷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本没想杀他。”
“…伯仁却因我而死？”
“得了吧，还真以为你有左右生死的能耐么，都是命！”
“是因果。”
她种因，旁人收的果，最后要一并砸回来，就好像这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终将把她吞噬，只消多走两步。
着魔一般的，锦儿往前探了探头，却给三爷一把揪了回来，正色道：“别给我扯因果，你我还活着，活着就是赢家，活着就是王道。”
锦儿被这残忍的逻辑灌得发蒙，但觉窝在前襟的手背火挠一样温温热热，鼻子凑近闻上一闻，竟然是血的味道！心中一凛，尚不及反应，身边的人就山一样的倾倒过来。
“爷你怎么啦？！”锦儿勉力将他撑住，月光下只见胸口的斑斑痕迹，和之前并无两样。
“傻子，这次，是我的血…”说完就彻底泄了劲儿，不再动弹。
原来，她之所以没被砍死，不是她运气好，只因为挨刀的是三爷。
锦儿心中本该有些庆幸的，虽然那一刀没落在自己身上，误打误撞毕竟是敛来了半份人情，将来就算因了不得已的缘故多有得罪，他也总该顾念几分这挡刀未遂的情义。可现在呢，谁又欠谁更多一些？
望了望驮在马背上的三爷，锦儿一时心乱如麻。
风一样的跑出来，楼外楼自然是不能再回去了，可三爷这个样子又该如何进城呢。张皇之中，锦儿只好牵着小葵朝着最近的一点光亮前行，半迷半醒的三爷却拉拉她的衣袖，虚弱道：“回家。”
“可你发着烧呢，还浑身是血！”
“看你的本事了…”
“看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心急火燎地，眼泪都开始打转，三爷却不给支招，一转眼又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是劫还是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