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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此时此夜难为情 古人云以利 ...

  •   按往古的道理,衣服本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就连刘皇叔也说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若女人能做到“男人如衣服”的,便绝不是一般人。
      裙幅褶褶如霞光悄然轻泻于地,弃了珠花流苏,只使一支青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冰雪般剔透的面庞淡粉薄施,清丽天成,唇上朱红一点更胜千种颜色,万般风情全在眼角眉梢。锦儿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公子哥流连沼泽,把花柳情怀一担挑在她身上,个个情迷意荡,破家荡产而不惜。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相形之下自个儿完全就是个清汤寡水的小朋友嘛,某位爷果然是哄人开心的,天可怜见,她怎么就信了呢。
      “依我看这头名非姐姐莫属。”姑娘打心眼儿里赞道。
      “其实吧,我哪里在乎什么输赢,搞出这许多名堂,无非是希望被人惦记着罢了。”
      锦儿不甚明白,可意看她懵懂也不介怀,仍自顾自道:“你有所不知,这软烟罗多见四个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气,一样松绿,一样银红,好似烟霞一般梦幻,而彤红至此的确是稀罕…他能这么费心,我不知有多高兴。”
      “呵呵,高兴就好…”合着是把她当情敌了,难怪才见面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连说话也夹枪带棒的,原来是这么个主意,锦儿终于悟了。

      黄昏,夕阳渐落,长流水的热闹却才要拉开帷幕。
      此处近临云烟氤氲的香水之滨,四方宾客往来者皆共乐于此,故以长流水名之,或寓意银钱滚滚,如流水滔滔不竭,是为招财进宝的吉兆。
      一叶兰舟凌波去,举目而望,万里长空湛蓝无云,天际两头日月同辉,烟霭笼罩着清冷的河水,水面无根的浮萍茫茫然屏退两旁,转眼破碎支离。沿着河岸前行,左近都是酒楼,但见华灯映水,桨声灯影,在这无尘的时空里,添上炫彩斑斓的一笔。
      轻舟最终停泊在长满杜蘅香草的河心小筑,方圆尽在眼底,茕茕孑立,倒也当得起一个‘岛’字。小岛名曰笑蓬莱,地方不大,口气实在不小,朝欢暮乐,竟连神仙也不放在眼里。入夜东风起,尚未催开百花,却已吹放这人间天上的火树银花,玉壶光转,鱼龙漫衍,这境界,确非笔墨可以传写,所幸还有乐声聊为助兴。笙管弄情,清歌泛夜,当按霓裳舞彻遍,这岁月,只羡鸳鸯不羡仙。

      话说此次盛会由夜叉妈妈主持,嬉笑怒骂,老道而又不失诙谐,俨然是个合称的好主持。暖场的小娥们鱼贯而入,舞得十分卖力,已然将宴会推向一个高-潮。诸酒楼的招牌姑娘们继而身着华服粉墨登场,单是看一看就足以亮眼,至于吹弹歌舞,可谓锦上添花,又增了无穷的趣味,携带而来的肴馔有许多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仅挨着尝上一口,便撑了个半饱。锦儿不得不承认,以往对烟柳之地是存了偏见的。
      轮到可意献艺时,正值月上中天。依照盒子会的惯例,要先启盒子,佳肴共享,再展才艺,以娱众人。这当口可意不知去了哪里,锦儿只好代为揭开食盒,却看姐姐带来什么稀奇果品…满满当当一盘子,烧饼!众人大惊。
      三爷笑:“确是她的做派。”
      锦儿当先尝了一口:“不错,是武大郎的味道。”
      在一阵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中,乐声起,不见美人,但闻莺啼声声,柔婉缠绵,透着说不出的迷离伤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唱得是陈国的旧歌《月出》,原是一首情诗,诗人在月下遇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因为爱慕,于是就悄然心忧了。在静谧的永夜,佼人月下独自徘徊,一任夜风拂面,一任夕露沾衣…
      月亮作为最平凡的诗赋对象,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幽隽的乐声,配上这当头明月,再不要别的装饰,已成全了天时地利的绝美佳境,正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一曲歌罢,美人始出。
      月光下的红色身影翩翩宛若惊鸿,往池中一立,已是风华绝代之姿。莲步轻移,素手云舒,杨柳腰肢温更柔,鹧鸪飞起春罗袖,真乃汉宫飞燕之风流再世,行云流水,舞乱一地银辉。方才喧闹的小筑不知何时静得出奇,众人一愣一愣竟没个鼓掌叫好的。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锦儿今儿个真算大开眼界,却也看得她心惊胆战。可意急旋落地屡屡身形不稳,显是气力不济,身板儿落叶般单薄易碎,叫人好不担心。锦儿几欲上前相扶,又怕破坏了华丽丽的情景,进退不是。
      “她是给剑气冲撞了心口,恐怕时日无多。”三爷倒是冷静,背手侧旁,幽幽道。
      锦儿大惊:“何人如此歹毒?!”
      爷浅浅一笑并不言语,恐怕是提到了伤心处,有苦说不出。
      锦儿暗自慨叹,自古无论贩夫走卒或是帝王将相,此间的朝朝暮暮情都是一样的,情到深处,任谁能扛得住生死两茫茫呢。想他一个花花公子,还这般情深意重,可意风尘半生,真是死也瞑目了。现下只盼着他将心比心,不计前嫌,帮她把子落救上一救,大恩大德总不会忘记的。
      “且让她宽心调养罢,吉人自有天相。”这句说得好没底气,和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是一样一样的屁话,自小不会劝人,更何况性命无常,虚诞之事本就不是谁能掌握的。
      再看池中的轻歌曼舞的佳人,竟生出些许悲壮的意味。
      今日不为乐,知有来岁否?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夜近三更,岛上照旧欢歌笑语,笙箫嘹亮,确然是通宵达旦的架势。锦儿初时觉得新鲜,可意舞罢,也就渐渐没了期待。此时此刻,应当吹灭红烛,纵马驰骋在春夜皎洁的月光下,才不负此良辰美景。无奈被困在这小岛上,只有兜兜转转,将栏杆尽数拍遍。
      意料之中的,就遇上回廊独饮的三爷,月黑风高,酒后乱性,正是表明心迹的大好时机,锦儿顿了顿,还没寻思好从何说起,有人却先她开口了。
      “酒足饭饱,来说说看,你意图何在。”
      不谋而合,却让她心凉了好半截:“你…都知道了?”
      “那时候你笑了。”
      “我笑了?”锦儿云里雾里,全摸不着头脑。
      “在我应允你一个愿望的时候,你笑了,好像说一切尽在我手,我便知道你是存心的,与当初的小公子如出一辙…那种自信,爷倒是爱惜得很。”三爷举杯尽饮,好像说着别人的故事。
      锦儿大惊:“你记得我!”
      “势不两立。”
      “那么,当日的纰漏,果然是你干涉的结果。”
      “姓梁的还拖欠楼外楼几笔账目,自然不能轻易死在旁人手里 ,你师姐手段不错,自身难保也没忘剁下那厮的脑袋,真便宜了他小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日他佯装酒鬼,险些坏了师姐的任务,竟是有利益关联在里头。锦儿无言辩驳,只有先将错处一股脑包揽下来:“那梁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当我们是为民除害…至于耽误了楼外楼的收成,全记在我头上好了,有生之年总要还清的。”
      “那么,可意为我挡了一剑,伤及心肺,如今是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可是命债了,伤得还是人家心爱之人,恐怕万死也难辞其咎。锦儿心里一沉,登时没了主张,身子一软就跪倒下去,好不争气地膝行向前,挣得满面通红:“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就当是可怜我,帮我救他,想怎么样,都依你!”
      “姑娘似乎很有所保留,答应过的事情又如何能够作数。”
      “三爷岂不闻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尽抛一片心,锦枫虽有所隐瞒,毕竟未曾说过一句谎话。”
      “你没道理。”
      “我有诚信!”
      “哈哈,倒像是我没诚信一样…”三爷啼笑皆非。
      “古人云以利相交者,利尽而疏;以色相交者,色衰爱弛;以心相交者,该是心花怒放…”锦儿方寸大乱,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总之凡讲道理拉扯上古人准是没错的。
      对方似乎真被蒙住了:“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差钱…”
      “姑娘倒是精明。”
      “…”
      “他究竟是你什么人?”看她急切得语无伦次,任谁都不免好奇,那个要不惜一切代价救赎的到底何方神圣。
      “师傅,恩同再造。”此一句货真价实,字字千斤。
      “也算有情有义。”三爷思忖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回过头来:“这么着,给爷当三年粗使丫头,可意能活过三年的话,也不要你还账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真可谓以德报怨!都要叫人怀疑其中有什么诡异的阴谋了,可眼下再也顾不得许多,柳暗花明,锦儿已然给兴奋冲昏了头脑。
      人财两空向来是贪官污吏的悲惨下场,她也没少扼腕叹息,未承想真被自己遭遇上,却好似捡了个大便宜一样满心欢喜。该感到庆幸吗,子落毕竟有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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