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山外青山楼外楼 救人当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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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请用茶”
“说过多少次了，辈分可要整整清楚，叫三哥。”
“三哥…”
锦儿并不想叫得如此亲热，这让她想起了林安，多少有些心虚。可是重任在身，再不情愿也要坚持下去，师姐说了，不达目的誓不回头。而事实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那天她是抱了赎罪的决心，只盼师姐来个干净利落的。
“我不是师傅，可不吃你这套…”点彤言语讥诮，锦儿却浑不在意。只提到子落，心中又是一搐，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一遍遍温习着数也不尽的悔恨，如何是好。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无转圜的可能。当初自裁相胁的是她，如今引颈谢罪的还是她。说到底，除了师傅，还有哪个会顾惜这条贱命呢，眼下即便立死也是于事无补的。
“探子回禀，讲你和楼外楼的三爷有说有笑，过从甚密，如今也只有他救得了师傅。”看够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师姐叹了口气，终于吐露出最后一线生机。
楼外楼？三爷？锦儿猛得抬起头，问询的眼神惊喜而又疑惑。
点彤并未正眼瞧她，好像只等她再说句‘不知道’试试。
似是被灵光袭中，一个人物堪堪浮现在记忆的烟波里，面目虽不真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抹杀的印象。锦儿急于辩白：“只是偶然相遇，彼此并无瓜葛的…”甚至是一无所知。
点彤不由好笑：“何必讲什么交情，骗人这回事，你不是在行的很么？”
锦儿哑口无言，骗人这回事，以前是为了子落，现在也一样可以为了他。性命攸关，更不该有半分迟疑。
山外青山楼外楼，英雄儿女争上游。
争得上游莫骄傲，还有英雄在后头。
此类街头巷尾的段子锦儿确听过几回，当时只道是勉人励志的寻常歌谣，没想到指得正是江湖上声名显赫、投路无门的楼外楼。
话说楼外楼原是几大宗族为求生计强强联合的私密帮会，不仅在生意场上同舟共济，还时不时动用特殊手段维持坊间公正，颇有些绿林豪侠的味道。旗下财路众多，除了赌坊，酒楼等消遣所在，还主卖私货，把控漕道，势力之广泛，就连地方官府也得仰其鼻息，不敢招惹，传说甚至有着干预朝政的能耐…
这些都是锦儿听来的市井传闻，言过其实总是难免，但存在即是合理。既然黄帝老儿可以留有燕骑卫这样看不见的刽子手，民间会产生超越司法的组织也就不足为奇了，从暗地里的勾当来说，二者倒是殊途同归。然这两样暧昧的存在长久以来竟能相安无事，直觉告诉她其中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连，绝非意旨雷同那么简单。如此倒是印证了师姐的说辞，真有特别的法子可得通融也未可知。
至于三爷，所谓的一面之缘委实离谱了些。此人当时大醉酩酊，锦儿又作得男儿装扮，事后认不认得且是二话。若师姐所中埋伏当真有他的干系，恐怕是敌是友都要重新考量。虽说事急从权，直接找上门去拜码头，也未免太过冒失了…
骗人亦是讲求技巧的，似锦儿这样的半吊子，自然要多做些功课。经过多方打探，了解到这位爷时常出没的地方，无非是些声乐场合，吃喝玩乐附庸风雅，和一般纨绔别无二致。没什么特殊的嗜好，贪酒好色而已，有风度，是个翩翩君子。总起就是一句话：好色的翩翩君子…接近了多个知情人士，都是这么个颠三倒四的形容，且言词凿凿，倒也算是奇绝一桩。锦儿本就阅历浅薄，再摊上这么一位，一下子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了。试图在回忆里摸索个针头线脑，回忆里却只充斥着熏熏酒气，毕竟假正经还是真无赖，目下实难判别。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装可怜。
锦儿唱得这一出叫守株待兔，只不过兔子是她自己罢了，台上正演得也是场独角戏，相比之下可要有声有色得多。
小娘子惨遭离弃，却孝心不改，“轻移莲步，堂前问公婆。怕食缺须进，衣绽须补，要行时须与扶。”小心翼翼也免不了频频责难，委屈已极，未承想还有雪上加霜的。适逢饥荒，生活渐窘，直挨到衣衫解典、囊箧罄尽，不得已抛头露面乞领救济粮，又受到恶霸的欺侮凌-辱，一声“千死万死不如早死”的哀嚎动容天地，哪怕铁石做的心肠也得颤上一颤。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原是个大好的愿景，怎奈何偏偏做了不忠不孝的由头。锦儿一面骂那郎君真不是个东西，一边在心中暗悔拣错了段子，看戏名该是出风月故事的，如此苦大仇深只怕不合公子哥的口味身份，想来又是白等了一回。
不好，小娘看架势竟是要投井自尽了，何必呢，好死不如赖活着！锦儿收回遐想，不由攥紧了帕子。可她毕竟顾惜两位老人，纵使自个人力枯形惫，也只能隐忍止步。唉，怎么又不死了，都像这般出尔反尔有什么意思，没意思，姑娘复又无精打采地靠回了椅背。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悲鸣：“糠和米，本是相依倚，被簸扬作两处飞，好似奴家与夫婿，终无见期…”仿佛天外来音，极尽哀怨，那是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心血为枯。霎时心中满满当当，转瞬却又空空洞洞。夜凉风紧，彻骨生寒，闻者伤心，演者怕是要伤身了。
锦儿眼看着台上的婀娜扮相，耳听着摄人的缠绵幽曲，思绪却早已浪游天际，漫步云端。“萤在荒芜月在天，萤飞岂到月轮边。”师傅乃朗朗明月，自个儿便是区区草上流萤，没了月光的照应，小虫形单影只，黑漆漆总也看不清前程。
一别数旬，不晓得子落安危若何，又几时才能再见呢。
人一郁闷便容易由着性子，这种地方，能排忧解难的唯有杜康了。姑娘的酒量是个未知之谜，并非千杯不醉，亏得从小有个沾酒上脸的毛病，没几杯下肚看样子已具备了剽悍的声势，家人也就不敢让喝了。这不，三两盏下去，早已面若春桃，睡眼迷离，什么任务也统统忘得干净。这回便换她来当这个酒傻子罢。
玄色的袖口切入视线，半点不客气，也给自己满斟一杯。
“独饮伤身。”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面有关切，那诚恳的样子，倒看不出居心何在了。
锦儿瞅他一眼并不搭理，是姑娘家应有的矜持。
“可有什么难事，说来听听。”
这是要帮她解决问题了啊？救人当紧，还要什么脸面，不要了！锦儿咬咬牙，软软跪倒下去，转眼间已哭成个泪人儿。真正是现学现卖，还卖得像模像样，锦儿佩服自己。
姑娘们幼时有跟安哥练过几天功夫，毒日头下面扎着马步，汗如雨下，锦儿实在受不住，作势就要晕死。没想到身形才晃了晃，一边儿的锦芝居然抢先倒在了地上，哥哥姐姐忙急救应，一干人等尽免了酷刑，好不热闹。可见关键时刻还是要豁得出去，才能有所收获。这一次，是绝没人再和她争抢了。
三爷怀揣着含笑昏睡的小姑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然是不能弃之不管的，如此便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