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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威塞克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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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威塞克斯
许承欢确实是醒着,任谁睡得再熟,如果有一个胖乎乎、软绵绵、温热热的小手一直在你脸上摩挲来抚弄去,你也会醒的。
刚刚立下雄心壮志要在一年内晋级的许承欢被折腾地睁开眼睛,只一眼就什么气都没了。
如果你有一个小宝宝,每个清晨,当他慢慢醒来,像不像海上缓缓升起的太阳,温暖地发着光?
趴在许承欢前面的就是这样一个小宝宝。铂金色头发打着卷像初春柔嫩的小草一般覆盖在形状完美的小脑袋上,皮肤下流动的好似不是血液而是牛奶,面孔晶莹,眼瞳中光点流转,浓丽塞过北冥海水。晴朗的日光照射在背对的玻璃窗上,在他身后形成模糊的光轮,一瞬间许承欢仿佛听到白鸽展翅,圣歌响起。
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的小天使看她发愣,抓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嘴边狠狠一咬,留下了四个大大的牙印。
咦,这一招百试百灵啊,她怎么不哭?小天使不满意了,把每一个手指都一样印了一遍。
许承欢被婴儿牙床在手上磨蹭的感觉弄得痒痒地,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小天使生气地放开她的小手,嘟起草莓般红润的小嘴“啪”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哦,亲女生之前连牙都不刷,白瞎了你这亮闪闪的皮囊啊。许承欢嫌弃地转过了脸。
小天使得意了。于是当威塞克斯家其他成员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兴致勃勃给Neroli洗口水浴的情景。
“哦,安德鲁!快住手!”艾伦生气地喊。
你应该喊住嘴才对!许承欢在心里吐槽然后吃惊地看着安德鲁的身影停顿了一秒然后立刻就地向旁边一侧过身去,再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他居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哈哈哈!”乔恩忍不住大笑起来,走上前一把抓住安德鲁的一只小脚丫,轻轻地搔了一下。
“哇!”安德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被泪水洗得分外璀璨的蓝眼睛控诉地看着乔恩。
“你这个坏家伙,不装睡了?”乔恩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咯咯!”兄弟俩的互动让许承欢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德拉科,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子里的大人仿佛被点了穴一样定住,就连安德鲁尽职尽责地干嚎了一会后也很有眼色地止住了哭声。
“啊,警觉性太低了,怎么一不小心就忘形了呢?”许承欢不怎么有诚意地自我反省。
“她好像才四十天吧?”陌生的声音,其主人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声音并没有老去,那种低沉但极富磁性的感觉只有教父斯内普可以与之媲美。
许承欢一边怀念一边循声望去。
摇篮的正前方一位老人正在凝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肤色苍白得能看得见上面细微的蓝色血管。是乔恩和安德鲁的爷爷、艾伦和茜芙的父亲、许慎和许城的舅舅、伊丽莎白的长兄—现任威塞克斯伯爵马汀。有人说伯爵的眼睛是他身上最高贵的地方,集中着所有活力,语言和智慧,带着贵族特有的审慎,礼貌和疏冷,此刻,他正用这双惯于发号施令的眼睛盯着自己,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爷爷,我们遭遇的哪件事可以用世间常理去推断呢?”乔恩毫不惊讶。
“凛冽,但优美。哦,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完全不一样,像是亚历山大自己生出来的。如果她的母亲不是那个女人就好了。”马汀的语气带着惋惜。
“父亲,您在怜悯她?”艾伦有些不可思议。
马汀看着暖暖和自己对望的小宝宝。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柳眉之下是长长飞扬的眼廓线,可爱尖翘的鼻子和樱桃般的红唇几乎没有任何缺陷。
“看到美的东西,总想让她尽善尽美,总想尽力呵护,给她最好的结局。这是美本身的力量,与怜悯无关。”
哦,穿越大神!许承欢在心中叹息,即使是这么一个在浮华俗世中翻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眼中依然有一个艺术家对于一切美的悟性及给予保护的直觉……威塞克斯,你怎么可以这么马尔福!
“亚历山大叔叔说‘书到今生读已迟’。以前我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才知道,真的有这一种人,气质像雅典娜一样,从她父亲天王宙斯的眉宇间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全副武装。”乔恩开口,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而其他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没有半分理解不能。后来我才知道马汀、艾伦和茜芙都通晓至少8国外语,而马汀的父亲甚至学过梵语。像马尔福一样,为了任何一丝解除家族诅咒的可能,每个人都像没有明天一样拼了命地压榨自己的精力,拼了命地追求力量。
“圣经上说:我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所成的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也许我们所做一切逃避命运的努力,真的只是为了向我们注定的命运靠近一步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它呢?要把梦想变为现实,第一步是你得先醒过来。”乔恩的声音很清澈,如同冬日夏云的海水般深沉宁静,“在决定替安德鲁承担一切之后,在见到她之前,我一直在想。神啊,我的解咒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好吗?能够让我平静吗?我听从您的话,我愿意和她缔结神圣契约。现在,我见到了她,事情似乎比我所能想象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一些,为什么不呢?爷爷,您不是说过最重要的是跟随内心与直觉的勇气吗?”
“孩子。”马汀的语气有些沧桑,“我固然是希望子嗣能够绵延,可是我也希望你们能活得好。父亲把伊丽莎白嫁给许家固然是为了保护我,可同样也是为了保护她。但是这个婚姻是场悲剧,以至于后来我们都在怀疑那样活下去和死去究竟哪个更不幸一些。婚姻中谁有求谁多一些谁就更被动一些,而不幸的是我们注定是弱势的一方。乔恩,你尽可以用自己不喜欢的方式挣到财富,但你永远无法从你不爱的人身上获得幸福。”
“我会看着她的,一直看着她,只看着她。”
“啊,Neroli。”星期五在识海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乔恩和你很有夫妻相哦!”随即在无尽的沉默中呐呐地住了嘴,她真的觉得乔恩的神情和许承欢那天的好像,同样是又又温柔,又谦卑,那种俯首于命运的谦卑,同时又是异样的孤独。
“乔恩,不要勉强你自己。”茜芙心疼地道:“总会有其他办法的,妈妈、爸爸、爷爷,我们愿意倾尽所有去寻找它。如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那也是上天的旨意,我们整个家族为此奋斗了上千年,每个人都已经尽为此倾尽全力。我们都会陪着你,我们一家总是在一起的……”
“谁说我勉强自己了?治服己心的强如取城。任何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会变得简单一些。”乔恩用大拇指抵住下巴:“况且我觉得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嗯,让我想想上星期我又收到了多少情书?”
“傻瓜”茜芙含泪笑道:“这有什么绝对关系?当初追我的人比你爸爸有魅力的虽然不多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只爱你爸爸。你再有魅力再爱她也不能保证她爱你,她再爱你也不能保证只爱你……”
“这倒是个问题,神要求我们一夫一妻……”乔恩的笑容有些暗淡,“婚姻中谁有求谁多一些谁就更被动一些,而不幸的是我们注定是弱势的一方……就算她不只拥有我,我也不能离开她。难道我们要比赛谁的情人多吗?”
“乔恩。你知道我父亲和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马汀忽然问道。
“就是当初把伊丽莎白和艾伯特(许慎的英文名)教傻了。当初我们信奉神,是因为神帮我们抵御了部分诅咒。神的要求对我们有用时,我们自然遵守,对我们无用时,那是何物?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什么王权富贵,什么戒律清规?不过是为了满足世人好奇必要的表演罢了!我们威塞克斯唯一的神就是家族,唯一要尊崇的神谕就是子孙后代的存在!你是我的长孙,本来就不是按照神的要求教养出来的人,怎么现在自己钻进了笼子?”马汀用力拍了拍乔恩的肩膀:“不要让任何人,包括我们动摇你。依照你自己的本心去做决定。决定了就去做,做了就不要害怕!威塞克斯家的人都有不然自己后悔的能力!”
乔恩脸上的笑容又骄傲又缠绵,骄傲得叫旭日黯淡于苍穹,要叫火光湮灭于黑暗,缠绵得叫东风化散于春日,绿水消匿于湖海。
“是的,爷爷,我决定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