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蚕香》六念

16、介意

　　朱老老爷五年前就去世了。

　　香香后知后觉，原来大夫人和二娘也都是……守着寡的啊......

　　这让香香对她们的看法有点一点点改变。大夫人和二娘都一心只在自家儿子身上，难免对其他人会有敌意。

　　而一直以来都没露面的三姨娘，本以为安分守己，竟是早就不把这朱家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朱婉月也是头疼道，“我娘她一心想把我嫁出去，就好跟着那人改嫁了。”

　　她也不好说什么，可插在中间，左右不是人，非常为难。

　　她不想见到府里头其他人的目光，索性连门也不出了，专心在苑里拾掇花草。

　　香香见她神色黯然，一时不知也如何安慰，便从荷包袋里，抓了一把红枣出来，摊开在她面前。

　　“诺，心情不好，来吃个枣。”

　　朱婉月眨着眼，凝望她。

　　“没有毒的，不信你看我吃！”香香夸张地将枣子一抛，很快就接进了嘴里。

　　吃东西她最擅长了。

　　左边腮帮立马鼓了个小圆包，香香“啊姆啊姆”地嚼了起来，小圆包也跟着左动右动。

　　朱婉月这才迟疑地拿起一颗，缓缓地塞进嘴里。

　　与平时间吃的红枣也没什么不同，怎么嫂嫂看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她定睛又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新任嫂嫂，不可否认她是个标志的美人，而且性子软，还温柔。

　　哥哥喜欢这样的？她心里不由在想。

　　她们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枣儿，一路沿着湖边漫步到湖心的亭子里。

　　香香见朱婉月的眉头稍稍缓了下来，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会过来后，小声问道：“昊天哥哥知道这事吗？”

　　朱婉月一怔，“哥哥什么都知道。”

　　香香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真蠢。

　　“那……大夫人知道吗？”她又问。

　　以大夫人的脾气，知道了还能这么平静？

　　“哥哥说没必要告诉她。”朱婉月道。

　　哦，原来大夫人不知道，而昊天哥哥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婉月妹妹你是什么想法呢？”香香又问。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婉月妹妹？”

　　朱婉月浅笑，对香香已经放下了初识的戒心，“可以。”

　　她是哥哥正大光明娶的夫人，怎么不可以？

　　“娘一直想要我嫁人，嫁了人她就解脱了。”她叹了声，回答她的问题，“可我不并想嫁人。”

　　香香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为什么不想呢？”

　　难道不是到了年龄就自然会有人来说亲，再顺顺当当地拜堂成亲？至少在香香看来，人间的婚事就是如此。

　　“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朱婉月道。

　　别人来说亲的，她看不上。

　　哦，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香香心想。能嫁给喜欢的人，是一件开心又幸福的事情。

　　现在婉月妹妹是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宁愿不嫁。

　　至于三姨娘的事情，香香觉得还是有必要尽早说明，不然被大夫人发现了，对妹妹以后的婚事也不好。

　　香香这样想得入神，竟没发现朱婉月在一旁叫她。

　　“嫂嫂。”

　　“恩？”

　　“嫂嫂，你介意哥哥娶我吗？”她低声道。

　　“哥哥是家中继子，却活得坦然，一点不像我，为了母亲的事情烦恼，我从小就羡慕哥哥。”

　　其他人她看不上，但如果是哥哥的话……她愿意。

　　什么？！香香惊得差点把枣核吃了。

　　她咳了声，有些结巴道，“你……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

　　朱婉月望了望她，“你听清了。”

　　她的眼睛有神，说出的话却是淡淡的。

　　好吧，她是听清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想法？

　　“他是你哥哥不是吗？”为什么想嫁给哥哥？

　　朱婉月微微摇头，“嫂嫂知道，不是的。”

　　哥哥是继子，而她，更不确定自己是谁的女儿。

　　额……

　　香香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地会来这一出，她现在比朱婉月更头疼。

　　她介意吗？

　　她当然介意了！

　　吃的可以分享，但昊天哥哥不能分享。

　　可香香转念又想，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回去，她介意有什么用？她要升天，要变成蝴蝶的呀，不能在意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她心里介意，但好像“不介意”才是对的。

　　“你敢不介意！”湖边忽得传来一声呵责。

　　诶？谁在说话？香香和朱婉月闻声望去，朱昊天不知何时出现在湖边，脸色阴沉着地朝亭中央走来。

　　惨了，惨了。

　　香香心下大呼，昊天哥哥会读心，肯定远远就听见了自己的想法。

　　她得躲起来，不然又要被他说了。

　　如香香所料，脸色铁青的朱昊天很快就踏进了湖心亭，一声不吭地将香香拽起，拖走。

　　香香根本无处可躲。

　　“和我回去，你好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介意！”他赌气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哥哥。”朱婉月主动叫起他来，朱昊天这才停往外走的脚步。

　　“哥哥，好久不见。”朱婉月细声道。

　　香香疑惑地发现刚才还脸色淡淡的她，在这会儿说话竟变得温柔起来！

　　“是好久不见了。”朱昊天转过眸，看她一眼，“婉月你今年几岁？”

　　朱婉月欣喜地回道，“今年十三了。”

　　女子十三及笄，之后便可嫁人为母。

　　朱昊天板着脸，目光定在她脸上，“那你长大了。”

　　“以后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没有人帮你。”

　　语毕，没有它言，他紧紧地拽着香香，大步走上了桥廊。

　　朱婉月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酸楚，嘴里沉吟道，“哥哥眼里只有嫂嫂，嫁人果然还是要嫁哥哥这样的。”

　　* * * *

　　离开了湖心亭，朱昊天满胸口的怨气。

　　“香香你竟然不介意？我要被你气死了！”

　　香香好声好气道，“介意介意，谁说我不介意了？我才不要和别人分享呢！”

　　“哼！”还想骗他。

　　香香暗暗地笑。

　　她的昊天哥哥，有时候成熟，有时候幼稚，有时候……还会耍小孩脾气。

　　“喂，你走慢一点嘛，我都要跟不上了。”她被他强行拉着往前走，而他正生着气，走得特别快，一点不顾及后面的她。

　　“你跟不上就跑。”他在闹别扭。

　　香香哀声道，“不要啊，我最讨厌剧烈运动了！”

　　朱昊天偏偏不，硬拉着她越走越快。

　　幼稚……香香低低地怨了声，但还是任由他强行牵着，一路跑了回去。

　　朱昊天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心中那股闷气终于消散。

　　“香香，你得多动动了。”

　　“不要。”香香拒绝。运动不在她的计划里，她的目标只有吃。

　　动动？那是变成蝴蝶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她不仅会动，还会飞！

　　朱昊天很清楚地听见了她内心的“小想法”，绷着的脸色终于没控制，笑了。

　　拿她没办法啊。

　　“吃不吃蜜柚？我给你剥。”

　　香香点着头，心想，为什么你总是给我吃这么费劲的水果？

　　吃柚子费劲，吃葡萄也费劲。

　　她自己就喜欢吃简单一点的，一口能咬下去的。

　　“小懒虫。”朱昊天嘴里呢喃道。

　　小懒虫？！

　　天，这个形容好贴切！她真的是只小懒虫……

　　朱昊天正剥柚子瓣，听见某人说自己真是小懒虫的时候，手上动作忽得顿住。

　　他的香香好可爱，他忍不住想去亲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