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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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侧耳间，迎面走来的青年琅琅吟诵，大抵是出门踏青的文人墨客。
白居易的诗句应景，此刻，马车内静默的人还有车外高头大马上急于赶路的男子却没有心思欣赏沿路明媚风景。
“这桩事情了结后，你打算去哪？”端坐马车一侧的俊雅男子将一杯清茶递过来，放在对方面前的矮桌上，“嗒”，瓷器和木桌发出轻微碰撞声。
恍惚中的少年似是被惊醒。
他迅速端起茶杯，喝一口，“去洛阳。”抬头间，正看到男子温润的脸上几许疑惑，“听闻洛阳牡丹，很出名，想去瞧瞧。”补充道。
“洛阳？”马车前的帘子被挑起，醒目的“四条眉毛”，“好去处，人道‘牡丹真国色’，陆某也正想前往，省了盘缠，五千两纹银也需要个看护，娃儿，如何？”桃花眼眨巴眨巴，模样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陆大爷还缺银子？小庙供不起大佛。大爷您不要和咱开玩笑。”少年撇撇嘴，笑嘻嘻的，话语上一点不客气。
“小娃儿嘴巴厉害！”某被直言婉拒的男子咂舌，“花满楼，你家娃儿比刚来的时候可爱多了！”话音未落，风似的从车厢里飞将出去，一起消失的还有矮桌上的酒壶。
“不要胡说！我不叫娃儿！”他什么时候成了花满楼家的?
少年气呼呼地将花生壳扔向已然回到马上喝着酒笑得好不促狭的“四条眉毛”，被他躲过去。
于是，再扔。
直到整盘花生都干净，也没砸中，反倒看到马上的人优哉游哉剥花生壳当下酒菜。
青山隐隐马蹄忙，原本一路沉闷因这小插曲变得稍许明快。
回头看看同一空间内如画般的男子脸上温润浅笑，少年的心似乎也惬意不少。
此番，做家仆打扮刻意抹黑了脸的少年，正是住在扬州城百花楼对面烧饼铺的少年拾一，而和他一起乘坐马车的则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相随时而进得车来逗上几句，除陆小凤还有谁。
他们这一路，去的嵩山少林。
就算加急快马，也得用上七八天。
再者因拾一的腿伤，只能乘马车，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本意要往洛阳，为何改去少林？
还要从那天西门吹雪的出现说起。
“西门吹雪。”彼时听到这名字，拾一愣是被吓一跳，然后肃然起敬。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
此三人，在拾一的心目中自然是男神般的高度。
介于西门吹雪是个面瘫，气场强大，为人冷厉，无情，脸长得再帅，拾一不打算多交谈。
不过对方也没多给机会。
西门吹雪的目的明确。
他请拾一前往少林医治一位病患，就用她的银针。
原来，西门吹雪就是破庙那个人，而且，也认出了救命恩人。
对此，拾一倒也没假惺惺地表示不求回报，虽然她心里真没想过什么回报。
出手大方的西门庄主示意可以答应拾一做一件事情，那么，她就坦率地要求西门吹雪去把北山山坳把赤灵芝找来。
对于另一桩，拾一也很厚脸皮地要了诊金，五千两，先付定金，一千两银票，事成后，再给全额。
为啥？潜意识对剑神是仰慕的，就凭花满楼这些日子以来的诸多帮助甚至还去山坳救了拾一的性命，她都不该去收什么诊金。
然而，有些人天生不喜欢欠人情，比如西门吹雪。
堂堂西门庄主，家财万贯。
那天早上，冷冰冰的大神像剑一样杵在院子里，“条件？”给出两个字后就不再吱声。
四周空气越来越稀薄，拾一琢磨，西门吹雪就是欠下人情得立马解决的个性。
于是乎。不再扭捏，让找个赤灵芝，对西门大神来说，不难吧。
价值上讲，也算用生命攸关名贵之物来回报，双方都不吃亏。
只可惜，西门吹雪离开两个时辰后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山坳那只赤灵芝已枯萎。
望着西门手中那乌黑的一株，拾一心情那个郁闷。
不过，西门庄主表示，万梅山庄正好有一只赤灵芝，五年前从泰山采回，连同守护灵芝的火赤练一起饲养。
从西门吹雪的言词中，拾一也差不多了解到，北山山坳的赤灵芝枯萎的原因，大概因着守护它的赤练先死，它也存活不了。
回想，火赤练曾经咬过自己的脖颈，状态似乎不大好。
不多做计较，既然西门吹雪答应将赤灵芝作为回报，也算幸事一桩。
去少林后，得再跑趟万梅山庄，少说也得一个月时间，体内的余毒，到时候再发作，不知道能不能压制得住。
伤脑筋。
西门吹雪第二天就离开了。
他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取了花家疗伤密药，先一步赶回少林。
拾一拿着栽在盆里的“碧落藤”去百花楼，当做离别礼物送给花满楼。
至于救命之恩，以后再想办法报答。
拾一从花满楼口中得知西门吹雪离开的消息。
还有，他和陆小凤将送拾一去少林。
“多谢拾一。”舒展轻皱的眉，接过盆栽，“明年此时，碧萝藤也该爬满花架了。”花满楼似乎很喜欢，这让拾一的心里也腾起一丝欢愉。
“娃儿，怎么不送我一盆？”陆小凤说话的语气似乎总透着调侃，“‘毒医银针’的后人就这么小气。”
毒医银针？拾一很疑惑。
“毒医银针是谁？”
“唐门圣手唐湛。”
“很有名？”
“十五年前凭落梅银针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人称索命毒公子。”
“毒公子是谁？”
“应该就是你所用的那套银针的原主人。”
答疑解惑方面，陆小凤真的算是良师。
可惜，这人除了外表英俊倜傥，见识广博，爱管闲事，待人没什么架子以外，过于油腔滑调，而且总爱在言语上逗拾一。
逗归逗，在陆小凤的提醒下拾一稍稍为自己改了妆容，扮作花满楼的小厮。
几乎兼程赶路，一路投了两次客栈。
很多时候，顾不得休息，连睡眠都在马车上。
到少林的时候，离出发第十二天。
幸好一路上没什么阻碍。
即使风吹草动，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样的高手在身边，总能安心。
嵩山少林，古刹寺庙，宝相庄严，令人肃穆。
没时间参拜礼佛，也没兴致欣赏风景。
修整一晚，拾一就投入紧张的问医诊病的工作中去了。
虽然，她不是大夫，也治不了病。
目前，三十六路银针尚算大有用处。
这次的病人，和西门吹雪一样，中毒，一种极其阴寒霸道的毒。
怪不得西门吹雪会将他送到少林寺。
尽管西门吹雪之前已经用内力将大部分毒素吸到自己身上，但中毒的人年纪太小，根本受不住那样的阴寒。
只有用少林的独门内用心法，将经脉护住，一个月内找到解药，才能救回性命。
是谁如此残忍，对一个三岁的小娃下次毒手。
推开禅房，见到被人抱在怀里整张脸呈青紫色全身颤抖的小娃儿，拾一的心是震撼的，而且沉重难受。
“我……”不敢保证能救得了他。这话，没能说出口。
她犹豫着后退的举动，给禅房里每一个人明确的暗示。
西门吹雪没说话，那双原本冰冷的眸子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度。
他看看昏迷中的娃儿，复又盯着拾一，直到对方原本踌躇后退的步子停滞。
“拾一，别怕。”花满楼温和的声音能稳定她的情绪。
陆小凤走过来，拉了拾一的胳膊，走向炕边。
“开始吧。”西门吹雪将孩子抱到炕上坐好，并且脱了孩子的外面的衣服，只留一件白色亵衣。
陆小凤搓搓手掌，将掌心贴到孩子的背后。
“拾一。”西门吹雪眸中除了坚定，还有信任。
敞开的亵衣露出孩子的胸膛，小娃稚嫩的皮肤上居然已经出现斑斑驳驳的黑斑，有的，已经化脓。
此般阴毒，即使大人，也未必承受得了，何况是个孩子。
不再犹豫，先把脉。
脉相算平稳，花家那味“七星玉露”起效了。
虽然孩子身上的毒没能全解，他的情况要比破庙遇到的西门吹雪好得多。
有高手在一边护住心脉，拾一对三十六路银针的信心增加不少。
也因伤者是个稚儿，更不能掉以轻心，何况是三十六路中最霸道的那一路。
整个过程，从中午到傍晚，待将最后一根针从孩子的额头拔下之时，拾一已然全身虚脱，满脸苍白。
毒医银针纵然厉害，对施针的人损伤也极大，尤其像她这种全无内力的半吊子大夫。
幸好，经过大半天的辛苦和紧张，毒总算全解，望着小娃娃逐渐红润的脸，拾一觉得很欣慰。
四肢瘫倒之前，她知道，接住自己的那个人，是花满楼。
古刹幽静。
拾一在鸟语花香中醒来。睁着眼睛，细听远处传来佛语诵经。
也不知道那孩子怎样？
施完针后身体太脱力，回来禅房倒头就睡。
看样子已是第二天。
换身衣裳，出得门去，简单梳洗。
小跑着赶到昨天为孩子诊治的禅房，正巧遇上里边走出的人。
“别急。”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悦耳，加上这相貌，尤其一身青衣，更是添了几分出尘味儿。
拾一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出神，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几分。
阿弥陀佛，佛祖原谅。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去看看那小娃。”一大早被色相所迷？拾一在心底唾弃自己。
还好，花满楼看不见她脸红。
“西门小霜的毒已经全解。正睡着。”忍不住拉住从身边经过那小人儿。他的胳膊，太瘦。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大的，吃了多少苦。
花满楼心里忽然冒出这些念头。
“西门小霜?”拾一回过头，疑惑地定在原地，“就是那中毒的三岁小娃？你说他跟西门吹雪什么关系？姓一样，亲戚？儿子？”被好奇心占据的心思的某人没注意到还被对方抓在手里的胳膊，虽然，花满楼的力气并不大。
西门吹雪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的是门口伫立着的心思各异的两人。
“小霜是我的孩儿。”
清冷的声音打破禅院中的宁静，同时也肯定了拾一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