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拾一 ...
-
在一个地方终结，
会否于另一个地方开始。
谁也不知。
皱眉，莫念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哪呢？
记得昨日不过吃了碗汤面随意看会电视就早早睡下，
明明是自家舒适的温床暖被，
此刻身下竟成沥青大石，冰凉彻骨。
环顾四周，树影丛丛，习风阵阵，像极了森山野林。
禁不住惧怕，分明，手中触觉如此清晰，掐着皮肉刺痛阵阵。
更让人不安的，这身体，像忽然缩水了般，原本肉鼓鼓的胳膊包括肚子上“小皮圈”不翼而飞，摸摸脸，也消瘦不少。
这还是原来的自己？若梦境，可谓前所未有的真切。
慌乱，逃不开。一时不知所措。
呆坐原地，何时才会“梦醒”。
逃避，终究起不到实质作用。
于是，在后来的后来，
莫念不得不接受已经不在原先那个世界的现实，
电脑，电视，空调，热水器，洗衣机……
这些，她都舍不得。
家人，朋友，有缘的无缘的包括一个月都碰不到几次面的邻居们，甚至常去的几家快餐店和超级市场，她都异常思念。
失去，真真切切。
来不及感伤，来不及怅然，一切那么情无可缘。
不得不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那个人，花白胡子，满脸皱纹，却有双锐利的眼睛，以探究的眼神盯着莫念的脸。
后来，莫念知晓老者那样看着自己原因，也知晓他叫毒叟。
奇怪的名字，正如他的脾性，当然也包括他的武学和医术。
溪中倒影，和以前有几分相像，五官平凡，仅皮肤白些。
这具身体大概不过十岁左右，很瘦，个子也不高。
趁小解的时候，莫念也确定依然是个女娃，可身上衣服和束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更何况她的声音，听着也一点不女气。当然这些疑虑，后来在老叟的作为中也得到证实。
具体情况大概这样：年前，毒叟无意间在山里捡到一个孩子，然后就颇为顺手带了回去，顺便让她干干活，试试药。结果，某一天，这闺女误食奇毒，一个人冲出山间竹屋。老叟追犹不及。
毒叟讲的版本如此，莫念也听出了其中另有隐情。思量着，大概试药是真，误食不过说辞。这女娃还真命苦。
因着吃了那味奇毒，没立刻殒命，老叟反倒产生诸多兴趣，当然也是后话。
这是个像在古代的全然陌生的地方，莫念那颗伤怀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大概，回不去了。虽然对那个世界还有留恋，细想想，能够牵绊住生命的东西也许早就不存在。原来，终究不过是个凉薄的人。
身中奇毒，却还活着。有句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莫念，不，她现在的名字叫拾一，毒叟在捡到她那天给取的名字。拾一，拾到的被遗弃的孩子。莫念，莫要想念，大概从此真的连存在记忆都是多余。现在，她已经是拾一。
拾一是个苦命的孩子，被人遗弃，失去记忆，还中了毒，虽然没丢了性命，却落下后遗症。经脉不顺，阴阳不调。毒叟给的诊断。
可怜好好一个女孩子，气血两虚，不光体质差，动不动就发高烧，腹部绞痛。更奇怪的，声音像男孩，随着年岁增长，愈是明显。
毒叟不知哪根筋不对，还是真的良心发现，居然开始教她武功和医术，说是医术，用毒更恰当。五年来，虽然对许多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山间日子枯燥，除了调养身子，也识得不少草药和毒物，就是武功不济，勉强看得过去的也就轻功。
毒叟时常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后继无人。
莫念也不计较，反正，这日子，得过且过，也不指望着将来有所作为。
虽然跟自己说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有些敏感甚至因为孤独和不安患上强迫症的三十岁女人，也早就让那颗总会在夜深人静期待会有奇迹发生希翼的心冷却，但她还是不想忘却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莫念。固执得可以，女人，果真善变。
“拾一，你，从来没有叫我一声师傅。”弥留之际，毒叟那双原先精锐的眼睛早已混沌，他拉着她的手说出了心里的愿望。
“师傅。”泪珠终究跌落，她不想哭。毒叟十年前中的毒，从那以后，归隐山林。想不到，终究抗不住了。
毒叟给拾一留下医书和毒经，还有精致的银针。
下山的时候，拾一回头看看住了五年的竹屋，还有屋前的新坟，“师傅，拾一走了。”
“莫念，再见。”她在心里给自己加上一句。从今以后，她就真的只是拾一了。
按师傅传授的方法走出迷障，拾一下山，用了一天一夜，又走了两天的路，然后进了一座城。
扬州。
名满天下的扬州。
这是一座有着很多跟风花雪夜沾了边的故事的古城，起码拾一这么认为。
不管彼扬州是否非此扬州，在记忆里，扬州真的是个好地方，还有好多美食。
拾一怀着欢欣雀跃的心情奔向前方那座城。她喜欢这座俨然和记忆中相似古色古香的江南小城，有美食，美景，还有美人。
若说以前拾一觉得在交通闭塞的山里日子闲适安逸外，稍微有那么点无聊。那现在下了山，就真的一点也不烦闷了。
拾一决定在这住下来，起码住上一阵子，再到下一个地方。想想，这样的日子，很逍遥。至少，现在还不需要为生计忧愁，师傅很有钱，别看他们住的是竹屋，屋内的摆设可是极其讲究的，古董玉器，包括师傅的金库。初见时，还觉得纳闷，不过想想，可能世外高人总有那么点奇怪的。
下山的时候，从师傅留下的钱财中拿的碎银和银票，到城里一估算物价，按照小康水平，足够两年的生活费。
不劳而获，坐吃山空，当然不是她的风格，但没有后顾之忧总是心情愉悦的。何况余毒未清，时好时坏的身子，说不定哪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这也是拾一决定下山的原因，想好好看看这个未知的世界。
许多事情不能强求，但可以选择活得开心些。
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扬州城里闲逛，看看风景，当当路人，再者吃个小点心。
“伯伯，前面的园子好景致，是大户人家吧？”咬一口烧饼，香满齿颊。刚咽下去，不忘回头八卦。
烧饼摊前白发老翁神情愉悦，“小兄弟，你是外乡人吧，你前面这园子，可有名气了，瞧见没有？”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只见院内一座高楼，亭台楼阁，花团锦簇，“那是百花楼。”还能闻到花香。
“百花楼？”挑了挑眉，点头，“好名字！”
“百花楼里可住着花满楼？”不过随意这么一说，脑海中忽然跳出那个名字。想想，大概以前看电视或小说的影响。
“小兄弟原先知道！”老伯的声音略有激动，“可不，天下还有谁不知道江南花家七公子，花公子，真是跟天人一样，那样貌，那品行，世上可没这般的人物喽！”
“噢……”拾一微笑，坐在烧饼摊右边的小椅子上，望着街对面的“百花楼”发怔。
原来，这里住着花满楼。
她的心绪有些纷乱，稍稍平息，回过头继续听烧饼老翁赞美那个记忆里淡看闲云浮世只听花开花落不怎么真切的花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