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不如你》月小殇

18、十八章 后悔

　　柳晨回来，就看见江倾彦如同门神一般站在门口发呆，而四下早已经没有纪凉的身影。

　　“忧郁可不是你的风格。”柳晨不明就里，随口开了句玩笑，结果江倾彦幽幽回过头，给了他一脸郁卒的表情。

　　“怎么了？”柳晨问。

　　“我做了件蠢事，把纪凉吓跑了。”江倾彦抓抓头发，烦躁地扯着头上的绷带，往办公室里走。

　　柳晨大惊：“你对她用强？”

　　“卧槽，我在你心目中就这样啊！”江倾彦忍不住乐了一下，摇摇头说，“她好像还没解开心结。”

　　“当然不会这么快，不过能开口说话，证明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柳晨关上门，说道。

　　“你怎么没告诉我……”江倾彦闷闷地望着他，想了想自己又接着解释，“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心急。”

　　江倾彦说着，干脆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说了一遍。

　　“你呀，对纪凉不要太咄咄逼人，她……”柳晨微微皱起眉，想了想还是道，“本来这件事不太好直接告诉你，之前为了了解纪凉病情，我向陈队长问了一些问题。”

　　“陈毅？”江倾彦微诧，他潜意识就把陈毅当做敌人看待，也就根本没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柳晨点点头，缓缓说道：“他跟我说过，第一次见纪凉是在三年前，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梁家出事当天。”

　　那天晚上陈毅出门执勤，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偏偏又下起大雨，他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时，无意间看到有人在桥洞下面拉拉扯扯，陈毅算是多管闲事，跑过去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几个混混在欺负一个女孩子，见到他一身警服，老老实实交代，说是他们把女孩从河里捞上来，转身就跑了。

　　那个女孩浑身泥泞，冷得发抖，面色惨白，嘴唇冻紫，跟乞丐一样，问她话，她一句也不会回答。

　　这就是陈毅对纪凉的第一印象。

　　陈毅不知道纪凉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最初只是出于同情，没有多想就把人带回交警队里。结果，无论他和热心的同事们说什么，纪凉就是毫无反应，郑明远甚至忍不住嘟囔，问他是不是捡回来一个傻子。

　　但陈毅并没有放弃与她交流，他花了三天，才换来纪凉一个表情。

　　再后来，纪凉换了身份，隐藏过去，悄悄地活了下来，然而一直没有再开口。

　　江倾彦听着，心直抽抽，他忍不住在心里勾画出纪凉那副雨夜落魄的模样，越想就越发清晰，连着记了八年那个冲他微微一笑的梁纪都给挤到角落……

　　柳晨轻轻叹了口气：“倾彦，你们有相似的经历，应该比我更了解纪凉当时的心情，所以，你一再把她当做八年前的梁纪来喜欢，是不行的。”

　　“你说的没错。”江倾彦像是自嘲一般摇摇头，“她被迫离家出去，失去声音，丢掉从前的人生，这些本来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我一心一意记着壮大实力，早该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把她接到身边，我甚至可以阻止梁景的计划。”

　　江倾彦懊恼地一拳砸向桌面，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他明知道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却挡不住心底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情绪。

　　“倾彦，冷静一点。”柳晨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江倾彦根本冷静不了，猛地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我最难熬的时候，是她救了我，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可我呢，什么都没做到！还大言不惭地说喜欢她？我拿什么去喜欢她？”

　　柳晨皱皱眉，没有阻止，让他继续发泄。

　　“你能想象吗？三年前，她一无所有地流落到Z市，被人欺负，被当成乞丐，如果不是陈毅，她差点就死了……”

　　“我当时在干什么？忙着应酬？忙着扩大东升？”江倾彦气不过，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扫出去，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地办公室内尤其刺耳，而江倾彦也终于是拉回一点冷静，再度坐下来，看着柳晨哑声说了句抱歉。

　　“梁家出事那天，你和先文一起去的S市，派了很多人，找了她很长时间，你不是什么都没做。”柳晨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你一直很聪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纪凉这件事情上，你确实操之过急，不过，我也很想替她问问，你对她是喜欢，还是报恩，或者说，只是同情？”

　　“喜欢。”江倾彦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决，“不是她，绝对不行。”

　　“我猜也是，”柳晨笑了笑，“以前你是为了让她开口说话费尽心思，现在就让她感受到你是喜欢她这一点吧。”

　　纪凉回到家，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电子日历：十月十八日。

　　梁景的事才短短三天而已，认识江倾彦也不过一个多月，却好像都隔了很久。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纪凉一边想，一边把自己扔到床上，不可抑止地想起江倾彦说的每一句话。

　　实在是，太温暖了。纪凉心底微微发酸，扯过被子狠狠闷住头。

　　她不是不想答应，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一段温情告白会发展成那样的局面，明明已经能够开口，却没法用语言来回答，那些过往如同一片沉重的阴影，逼着她不接受。

　　肆意挥霍那个人给予的温柔，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享受？

　　纪凉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心莫名就凉了半截。

　　从睡梦中浑浑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手机正在乐此不疲地欢唱着铃声，拿过一看，上面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

　　江倾彦？要不要接？

　　纪凉没有考虑太久，因为她很快想起江倾彦的执着。

　　“是在家吗？”江倾彦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一如既往地温柔。

　　纪凉下意识敲了屏幕一下。

　　“有没有吃晚饭？”江倾彦没有任何迟疑，十分自然地接着问。

　　纪凉敲了两下。

　　“那我过来接你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纪凉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迟疑瞬间，手指先一步动起来，再度敲了两下。

　　“我也觉得老在外面吃没意思，不如我们自己做。”被拒绝的江倾彦带着笑意继续说。

　　纪凉沉默了一会，想起白天一幕，心底泛起愧疚，小声说道：“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我会呀！”江倾彦的声音这一次听上去有些欢快。

　　“真的？”纪凉没办法把西装革履，翩翩贵公子模样的江倾彦和锅碗瓢盆联系到一起，皱着眉怀疑。

　　“你别不相信，以前和小黎两个人，都是我包揽家务，做饭轻而易举。”江倾彦极为顺畅地接着说，“这边刚好有超市，我去买菜，一会见。”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

　　纪凉不知怎么就松了口气，左右想不明白，干脆摇摇脑袋，把杂乱的思绪全部清空，爬下床整理房间，收拾自己。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厨房，忙不迭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边很快回复：“明白。”

　　纪凉完全不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过了十分钟左右，敲门声响起，纪凉透过猫眼看见一个身穿超市工作服面容和善的年轻人，糊里糊涂打开门，就听他说：“纪小姐吗，有位先生订购了一套厨房用品，请签收。”

　　“这……”纪凉一脸错愕。

　　“他还让我带话：买完菜马上就来。”工作人员说道，那眼神，像是看沉浸在热恋期的情侣一个样。

　　纪凉耳根发烫，胡乱哦了一声，赶紧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屋子很小，厨房更小，工作人员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东西一一摆放整齐，随后礼貌地告别。

　　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锅，满满当当的调料架，成双成对的碗筷勺，江倾彦这是打算在这常驻吗？

　　纪凉默默发呆。从前，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早晚有一天会被梁景找到，也就没把这里当成是安身之所，简简单单能凑合着住已经很不错了，平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去陈毅那里蹭饭，不过自从他和女友分手后，也都很少再去。

　　她头一次，在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房子里，感受到家的味道。